我被沈家找回去的第三个月，为护假千金，哥哥亲手将我推下楼梯。
醒来后我看着围在病床边的所谓家人，茫然地问：你们是谁？
妈妈哭着说我是她最爱的女儿。哥哥烦躁地骂我装模作样。爸爸皱眉让医生再做检查。
我乖巧点头，配合所有治疗。他们不知道，我等的就是这句失忆。从今天起，
沈家千金这个身份——我不要了。头痛。这是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我睁开眼，
看见雪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
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醒了！她醒了！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几张面孔挤进了我的视野。最前面是一个保养得宜、眼眶通红的中年美妇，
她颤抖着手想来碰我的脸。旁边站着一个神色冷峻、眉眼间带着不耐的年轻男人，
以及一个西装革履、眉头紧锁的中年男人。稍远一点，
还有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咬着嘴唇、楚楚可怜的女孩。他们是谁？我眨了眨眼，
眼神空洞地扫过他们每一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
最后落在那个美妇快要触碰到我脸颊的手指上。我微微偏头，躲开了。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
带着十足的迷茫：你们……是谁呀？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美妇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为错愕，再变成难以置信的惊慌。晚晚？你……你不认识妈妈了？
她的眼泪瞬间掉得更凶，我是妈妈啊！沈晚，你看看妈妈！年轻男人，
我后来知道那是我血缘上的哥哥沈泽，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沈晚，
你又玩什么把戏？推潇潇自己摔下去，现在装失忆？真够可以的。沈潇潇，
那个白裙子女孩，适时地哽咽了一下，小声说：哥哥，你别这么说晚晚姐，
她可能是真的撞到头了……沈父，那个中年男人，沉声开口，
话却是对身后说的：医生呢？再做一次全面检查！尤其是脑部。我安静地躺着，
任由他们审视、质疑、表演。心里一片冰冷，甚至有点想笑。看，这就是我的家人。
三个月前，我被沈家从那个南方潮湿的小镇接回来。他们说，当年医院抱错了，
我才是沈家真正的女儿。他们说我受苦了，以后会好好补偿我。可补偿是什么呢？
是给我一间比保姆房稍大、朝向最差的客房，因为最好的公主房沈潇潇住了十八年，
突然让她搬走，孩子心里难受。是嫌弃我说话带口音，举止不够优雅，
把我塞进礼仪速成班，却对沈潇潇插花茶道钢琴的马术课程赞不绝口。是全家围坐在餐桌旁，
其乐融融地谈论着沈潇潇学校里趣事，而我像个误入的陌生人，埋头吃着碗里的米饭，
无人问津。直到今天。沈潇潇不小心打翻了妈妈刚送给我的一条手链，我弯腰去捡，
她高跟鞋一歪，惊叫着向后倒去。旁边的沈泽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同时，
狠狠推开了挡在危险位置的我。我从二楼楼梯滚了下去。昏迷前，
我听到沈潇潇带着哭腔的惊呼：哥哥！晚晚姐她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
听到沈泽冰冷的声音：她自己站不稳，关你什么事。听到妈妈焦急地问：潇潇没事吧？
有没有吓到？没有一个人，在那一刻，想到趴在楼梯下动弹不得的我。真可笑。
我追着赶着回来，以为能抓住一点血缘的温存，结果只证明了他们那点爱，廉价又偏颇，
从来不属于我。既然这里不欢迎我。既然我的存在只是尴尬和麻烦。那就让一切，
回到原点吧。失忆，真是个再好不过的借口。医生很快被叫来，
在沈父严肃的要求和沈母泪眼婆娑的恳求下，又给我安排了一轮检查。检查室外，
沈泽抱着胳膊，对沈潇潇低声说：别怕，我看她就是装的，想博取同情。声音不大，
但我刚好能听见。我靠在轮椅上，垂着眼，没反应。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拿着片子，
语气谨慎：从 CT 和核磁共振的结果看，
沈小姐头部确实有撞击造成的轻微脑震荡和淤血，但通常情况下，
这并不足以导致完全性失忆……沈泽立刻像是抓住了把柄，上前一步，
指着我的鼻子：听到没？医生说你没事！沈晚，别装了！赶紧起来给潇潇道歉！
你差点害她摔下去！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干净得像初生的婴儿，
只有纯粹的疑惑。这位先生，我慢慢开口，语气平淡，
你一直说『装』、『道歉』、『害人』，是在跟我说话吗？我认识你吗？我害了谁？
沈泽被噎住了，脸憋得通红：你！泽儿！沈父喝止了他，转向医生，
『通常情况』不足以导致，意思是，也有可能，是吗？医生推了推眼镜，
斟酌着用词：医学上存在『心因性失忆』的可能，患者在遭受重大心理创伤或打击后，
大脑作为一种保护机制，可能会选择性或完全性地遗忘相关人事。沈小姐从楼梯跌落，
本身伴随着极大的惊吓和疼痛，如果潜意识里对某些人事有强烈的排斥……理论上，
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沈母身体晃了晃，扑到床边，再次抓住我的手，这次抓得更紧，
指尖冰凉：晚晚，我的女儿……你真的把妈妈都忘了吗？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你看着妈妈，
好好看看！她的手在抖。我看着她保养得宜、却因哭泣而微微浮肿的脸，
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真实的恐慌和痛心。可惜，这恐慌和痛心，有多少是为失忆的女儿
，有多少是为可能无法挽回的过错和外界即将到来的指指点点，
恐怕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我轻轻抽回了手，动作带着陌生人的疏离。阿姨，我眨了眨眼，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病房里每个人都听清，你是我妈妈？这个称呼让沈母如遭雷击，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被沈父扶住。沈潇潇适时地上前，挽住沈母的胳膊，柔声安慰：妈妈，
您别太难过，医生说了只是可能，晚晚姐会想起来的。就算想不起来，我也永远是您的女儿，
我会替晚晚姐陪着您、孝顺您的。沈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紧紧握住沈潇潇的手，
眼泪涟涟：潇潇，还好有你……我看着这一幕母慈女孝，心里连最后一点波澜都没了。
沈父沉默了片刻，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那目光不像在看失而复得的女儿，
更像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一个棘手的项目。终于，他开口，
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掌控感：既然医生这么说，先观察吧。沈晚，他顿了顿，
似乎在适应对这个陌生女儿直呼其名，你之前……是我们沈家资助的贫困学生，
名叫苏晚，因为一些意外受伤。在你恢复记忆之前，可以继续留在沈家休养、上学，
我们会负责你的生活和医疗费用。资助的贫困生。好定义。一下子就把我们之间的关系，
从尴尬的血缘，简化成了明晰的、带着恩惠的施与受。沈泽显然对这个安排不满意，
低声嘟囔：凭什么还让她住家里……沈父一个眼神扫过去，他闭上了嘴，
但看我的眼神更厌恶了。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再抬头时，
脸上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点点不安。真的吗？谢谢沈先生，沈……阿姨。
我改了口，称呼客气而疏远，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不麻烦，沈父语气淡然，
带着上位者的施舍，就当是沈家做慈善了。你好好休息，学校那边，我们会处理。
他说完，便揽着似乎还想说什么的沈母，带着沈泽和沈潇潇离开了病房。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世界终于清静了。我慢慢躺回去，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微微勾起了嘴角。第一步，成了。沈家，从今天起，我决定用回养父母家的苏姓，
那才是我真正的根，只是你们资助的、一个暂时失忆的贫困生。你们虚伪的亲情，
昂贵的施舍，还有那令人作呕的偏心……我统统不要了。我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回到沈家别墅，我的东西已经被从那个狭小的客房搬了出来，
挪到了一楼一间更小、但带独立卫浴的佣人房隔壁。佣人张妈领我过去时，眼神里带着怜悯，
小声说：小姐，这间屋子朝阳，下午有太阳，也挺好的。我看了看房间，简单整洁，
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比之前的客房小，但更独立，不用经过主宅客厅，
从侧面小门就能进出。很好，正合我意。谢谢张妈，这里很好。我真心实意地道谢。
沈潇潇恰好路过，抱着她的名牌玩偶，倚在门框上，语气天真又带着刺：苏晚，
你还真住这里呀？我还以为爸爸开玩笑的呢。不过这里离花园近，你以前在乡下住惯了，
应该更喜欢这种吧？我整理着包里寥寥无几的属于自己的东西——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
几本旧书，一个老式 MP3。闻言，我抬起头，
对她露出一个毫无芥蒂的、甚至有点腼腆的笑：嗯，是挺安静的，适合看书。
谢谢你……关心？沈潇潇被我噎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失忆后的我这么油盐不进，
拳头打在棉花上。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沈泽看到我住这里，倒是难得没再冷嘲热讽，
只是用那种算你识相的眼神瞥了我一眼。沈母来看过我一次，
拿着一套崭新的、但款式显然过于甜美并不适合我的衣裙，欲言又止：晚……苏晚，
这衣服你试试，不合适再换。有什么需要，就跟张妈说，或者……跟妈妈说。
她最终还是别扭地用了妈妈这个自称。我接过衣服，礼貌道谢：谢谢沈阿姨，
让您破费了。沈母眼圈又红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看，
即使我失忆了，即使他们因为愧疚或面子不得不安置我，那层隔阂与尴尬依然存在。
他们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陌生的、却流着相同血液的女儿。而我，乐得轻松。
我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揣摩他们的喜好，不再需要为了一句认可而拼命学习那些可笑的礼仪，
不再需要忍受沈潇潇茶里茶气的炫耀和沈泽明目张胆的偏袒。
我只是一个借住的、需要感恩戴德的资助生。我的生活变得异常简单：吃饭，上学，
回小房间看书。沈家替我转入了沈潇潇和沈泽所在的私立高中，高二。
学校里的同学非富即贵，我这个突然插入的贫困资助生，
加上与沈家那点语焉不详的关系，很快成了话题中心。课间，我去洗手间，刚走到拐角，
就听到里面几个女生的议论。就是她？沈家那个？什么啊，
听说是从穷山沟里接出来的，沈家做慈善呢。长得也就那样，土里土气的，
真不知道沈叔叔沈阿姨怎么想的。嘘，小声点，她好像往这边来了……
我面色平静地走过去，推开隔间的门。外面瞬间安静下来。等我出来洗手时，
那几个女生还没走，互相使着眼色。一个烫着波浪卷的女生，我记得她好像叫林薇，
是沈潇潇的小跟班，抱着胳膊斜睨着我，忽然嗤笑一声：喂，乡巴佬，听说你失忆了？
真的假的？该不会是为了赖在沈家装的吧？我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手，
抬眼看向她，眼神清澈又无辜：这位同学，我们认识吗？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林薇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少装蒜！
攀上沈家就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骨子里的穷酸气隔着八百里都闻得到！
另一个女生拉了拉她：薇薇，算了，跟她计较什么。我擦干净手，将纸团扔进垃圾桶，
对她们的挑衅视若无睹，径直走了出去。身后传来林薇气急败坏的声音：拽什么拽！
我回到教室，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习题册。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安静女生，悄悄看了我一眼，
低声说：你别理她们，林薇就是那样，仗着家里有点钱，跟沈潇潇关系好，总欺负人。
我冲她笑了笑：没事。我真的没事。这些幼稚的挑衅，比起在沈家感受到的冰冷和排斥，
根本不算什么。我的目标很明确：利用沈家提供的资源，安心学习，考上最好的大学，
彻底离开这里。我的成绩原本就不差，在原来的小镇高中是年级前列。转来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