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我被父亲狠狠骂了一顿。后来我才懂，他泼我的不是愤怒，
是藏了三十年的孤独与恐惧。这篇写给所有被亲人情绪伤害过的人。1 父母离异，
不是丧母大年初三，是整个春节里最舒服的一天。不用早起拜年，不用应付一堆亲戚，
不用被追问工资、对象、孩子成绩，天朗气清，阳光暖得人懒洋洋的，
像被人轻轻裹在被子里。我从妈妈家出来，顺路拐去二姨家坐了一会儿。二姨拉着我的手，
问我最近累不累，孩子乖不乖，老公对我好不好，说了一堆家常话，又塞给我一堆吃的，
让我带回家。我心里暖暖的，觉得这个年，过得真不错。开车往爸爸家走的时候，
我还在心里偷偷得意。今年我做得特别周全，妈妈那边跑了，爸爸这边也没落下，
两边都照顾到，谁也不得罪，谁也挑不出理。
我甚至在心里给自己封了个称号：年度最佳端水大师女儿。那时候我真的以为，
这一天会顺顺利利、安安稳稳地过去。我以为，我已经长大了，懂事了，
会处理好所有复杂的家庭关系，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夹在父母中间，左右为难，两头受气。
我太天真了。车子停在爸爸家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带着一脸乖巧的笑，
推开门。下一秒，我脸上的笑，直接僵在了原地。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爸爸坐在堂屋正中间的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脸色黑得像锅底，眼神冷得吓人，
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像一尊随时要发作的雕像。茶几上的热茶冒着淡淡的白气，
他一口都没动，就那么坐着，等我回来。那气场，不是等女儿回家，是等着升堂问案。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有块石头直接沉进了肚子里，凉得透彻。但我还是强迫自己堆起笑，
声音尽量放软：“爸，我回来了。”他没应声，没点头，没看我，只是沉默。
沉默比骂声更吓人。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又冷又硬，像冬天里的冰碴子，
一字一句砸过来：“你今天，是不是从你妈那儿过来的？”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无数念头疯狂乱转：他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他的？他看见了？
我要不要承认？承认了会不会吵架？不承认会不会被拆穿？我太怕他生气了。从小到大，
我最怕的就是他发火。他一发脾气，整个屋子都像要塌下来，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所以，
我的嘴比脑子快了一步，下意识就撒了谎：“没有啊，我从二姨家过来的。”话音刚落，
我就知道——完了。爸爸“腾”地一下站起来，声音猛地拔高，
像炸雷一样在屋子里炸开：“我亲眼看见的！你们一家三口，从她家门口出来，有说有笑，
你还敢骗我？！”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所有的理由，
在“被当场抓包”面前，都显得苍白又可笑。然后，他彻底炸了。“你每次从她那儿回来，
就给我甩脸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会撒谎！你妈把你教成什么样了？她那脾气，
把你也带坏了！”“你看看你现在，跟你老公关系什么样，全是学你妈那一套！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心里只有你妈，没有我这个爸！”他越骂越凶，
越骂越激动。从眼前这件事，骂到三十年前的离婚；从我，骂到我妈，再骂到我老公，
甚至连我没给他买那件他念叨了很久的外套，都拿出来反复说。二十多分钟，我就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全世界只剩下他的骂声。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
挥之不去：我不过就是去我妈家吃了一顿饭，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人硬生生喂一嘴屎？
那一天，我人生中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亲人，真的会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把最难吃、最恶心、最伤人的东西，强行塞给你。而你，还不能吐。2 朋友一句话，
点醒了满身是伤的我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委屈、难过、不解、愤怒，
各种情绪堵在胸口，喘不过气。我想不通。都三十多年了，他为什么还放不下？
都已经分开那么久，为什么一提我妈，他还是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瞬间炸毛？
我只是去看一眼亲生母亲，这有错吗？为什么在他眼里，就变成了背叛、欺骗、不孝？
我翻遍了通讯录，最后，把电话打给了我最好的朋友。她是我高中同学，
这些年一直在学心理学，朋友圈里经常发一些“看见即疗愈”“情绪背后的需求”之类的话。
以前我总觉得，这些东西太虚了，都是鸡汤，没什么用。可那天晚上，我真的走投无路，
除了她，我不知道还能跟谁说。电话接通，我一开口，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哭了将近半个小时，断断续续，把白天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讲爸爸怎么发火，怎么骂人，讲我有多委屈，多难受，讲这三十多年来，
我夹在他们中间有多累。讲到最后，我几乎是崩溃地喊出来：“他是不是有病？大过年的，
非要往我嘴里喂屎吗？！”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她没有急着安慰我，
也没有跟着一起骂我爸，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其实，他骂的，可能不是你。
”我一下子懵了，带着哭腔反问：“不是骂我，是骂谁？骂鬼吗？那屎是喂给鬼吃的？
”她叹了口气，慢慢跟我捋：“你爸今年六十多了吧？他们离婚三十多年，你姐跟着你妈，
你跟着你爸。后来他跟那个阿姨在一起，这么多年，一直没领证，
阿姨也从来没真正住进过他那栋老房子，对不对？”我点头，哽咽着说：“对。
”“也就是说，这三十多年，他一直是一个人住在那栋老房子里。说是有伴，其实心里，
一直是孤单的。”我沉默。这些事，我一直都知道，却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
她继续说：“大年初三那天，他路过你妈家门口，亲眼看见你、你老公、你孩子，
一家人在里面说说笑笑。那个画面，有他曾经的妻子，有他的女儿、女婿、外孙，看上去，
就是一个完整、幸福、热闹的家。”我握着手机，手指冰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你想一想，那个家里，有他吗？”没有。一个都没有。他站在门外，是外人，
是旁观者，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个，是被此刻你最亲的妈妈赶出来的那个人。
“然后你回来了。你没有主动告诉他，你去过你妈那里，你还撒了谎。你告诉我，
你为什么撒谎？”我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怕他生气啊。”“你怕他生气，
是因为你在意他，你心疼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怕’，在他眼里是什么？”我愣住。
“是隐瞒。是疏远。是你亲手把门关上，把他挡在外面。”“他本来就站在门外了，
已经够难受了。结果他最亲、最在意的女儿，还在躲着他，瞒着他。那一刻，
他心里憋了三十多年的东西，彻底憋不住了。”“他不会说软话，不会表达委屈，
不会说‘我害怕被你们丢下’，他只会发火。他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把自己心里所有的痛苦、不甘、孤独、恐惧，全部打包成一坨又臭又脏的东西，
强行塞进你嘴里。”“那不是针对你。那是他，撑不住了。”我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都看错了。我以为他是恨，是刻薄，是不讲理。
可我从来没想过，那层凶狠的外壳下面，藏着的，是一个老人，无处安放的脆弱。
3 三十多年的伤，始终没有真正愈合那天晚上，我彻底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一闭眼，就是朋友说的那些话。我开始一点点回想，回想爸爸这一辈子，回想我们这个家，
回想那些我早已模糊的童年片段。我已经不太记得他们离婚时具体的样子了。那时候我太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