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在跳河前冰冷的河水漫过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我打了个哆嗦，
低头看见自己年轻光滑的手——没有皱纹，没有冻疮，指节还带着十八岁才有的圆润。不对。
我明明已经死了。1979年腊月，我跳进了这条河。河水灌进肺里，疼得像刀割，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现在，我还活着。远处传来脚步声，我抬起头，
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河边走来。他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身边跟着个穿呢子大衣的女人，脸小得只有巴掌大，眼睛水汪汪的。陈建国，我前夫。
那个女人叫沈晚晴，据说是他“战友的遗孀”。上一世，我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在火车站等他，
等来的却是他和这个女人。我信了他的鬼话，让沈晚晴住进我们家，把我的鸡蛋让给她吃，
把我的布票扯成花衣裳给她穿。后来我女儿发高烧，他抱着沈晚晴的孩子冲进医院，
任由我的女儿在我怀里慢慢凉透。我疯了，扑上去撕咬他，
他却扇了我一巴掌：“你能不能学学沈同志的大度！”我抱着女儿冰冷的尸体，跳了这条河。
再睁眼，我站在1979年的河边，水才刚没过脚踝。远处，陈建国和沈晚晴正朝这边走。
他们没看见我，沈晚晴正仰着头跟陈建国说话，脸上带着娇羞的笑。我低下头，
看着河水里自己的倒影——十八岁，脸上还有婴儿肥，眼睛亮得像山泉。我笑了。抬起脚，
我从河里走上来，迎着他走过去。“陈建国。”他抬起头，看见我，愣了愣，
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阿芳？你怎么在这儿？我正要去找你……”“正好。”我打断他，
掸了掸裤腿上的冰碴子，“咱们把婚离了。”陈建国傻了。沈晚晴也傻了。“阿芳，
你说什么胡话？”他挤出笑，伸手要拉我，“快回家，别冻着——”我退后一步，
没让他碰到。“我说，离婚。”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昨晚写好的离婚协议。上一世，
是他提的离婚，我哭天喊地不肯离，最后被他用扫帚赶出家门。这一世，我自己提。
陈建国接过纸，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你要城里的房子？还要五百块钱？”“对。
”“凭什么？”我看着他，笑了。“凭我是你老婆，凭我供你读了三年大学，
凭我为你生了个女儿。怎么，不值这个价？”沈晚晴在旁边轻轻扯了扯陈建国的袖子，
小声说：“建国哥，要不……我先回去？”“你别走。”陈建国拉住她，转头看我，
脸色铁青，“林晚，你别太过分。房子是我单位分的，钱是我工资攒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1976年你回城考大学，
路费是我卖血换的。1977年你交学费，是我在生产队干一年活挣的。
1978年你说要买书，我把陪嫁的银镯子都当了。你现在跟我说没关系？
”陈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沈晚晴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我退后一步，拍了拍手。
“房子和钱，三天内给我。不然我就去你单位闹，说你陈建国抛妻弃女，搞破鞋。
你自己看着办。”说完，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陈建国的声音，又急又气：“林晚！你站住！
”我没站住。走出二十步，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
沈晚晴正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着什么。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男的俊，女的俏，真是一对璧人。
我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1979年12月18日，我重生了。
离婚协议签得比我想象的还快。第三天上午，陈建国就带着房本和钱来找我。五百块，
崭新的票子，用报纸包着，递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房子在城东筒子楼，二楼，一间半。
这是钥匙。”我接过房本和钱，数了数，一分不少。“行，明天去办手续。
”陈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阿芳，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可我跟晚晴……我们是真心相爱。你以后找个好人，好好过日子。”我抬起头，看着他。
“真心相爱？她男人死了才三个月。”陈建国脸一白，没说话。我把钱揣进兜里，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你会后悔的。”后悔？我上一世最后悔的，
就是没早点跳河。第二章 旧货市场的红木箱拿到钱和房的第二天，
我去街道办办了户口迁移。工作人员是个大姐，看了我的离婚证明，叹了口气。“姑娘，
想开点，好日子在后头呢。”我笑了笑，没说话。好日子不是等来的，是自己挣来的。
办完手续，我没急着去筒子楼，而是拐进了城东的旧货市场。八十年代初，
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吹起来，旧货市场里什么都有——破家具、旧衣服、老钟表、发黄的书籍，
还有各种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瓶瓶罐罐。我蹲在一个地摊前，随手翻着几本旧书。
脑子里突然一阵刺痛，像针扎一样。紧接着，
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我看见一个画面：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捧着一个青花瓷瓶，
满脸激动地说：“这是真品！元青花！”画面一闪而逝。我眨了眨眼，头疼消失了，
眼前还是那个地摊，摊主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姑娘，你没事吧？”“没事。
”我低下头，继续翻书，心跳得厉害。刚才那是……幻觉？不对。上一世，我活了二十八年，
从没有过这种体验。我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向旁边一个灰扑扑的瓷碗。又是一阵刺痛，
白光闪过——画面里，一个老太太正用这个碗喂鸡，碗沿磕了个口子，她随手扔进了垃圾堆。
我缩回手，心跳更快了。再试一次，这次摸向一本发黄的小人书。刺痛，白光——画面里，
一个小男孩正蹲在树荫下看这本书，看得津津有味，翻到最后一页时，
书上写着“1982年6月”。1982年？现在才1979年。我猛地缩回手，
脑子里嗡嗡的。我好像……能看见物品的未来？这个念头太疯狂了，但刚才三次，
每一次都像是真实的片段。那个青花瓷瓶，那个喂鸡的碗，那本小人书……我深吸一口气，
站起来，开始在整个旧货市场转悠。每摸一样东西，就看见一个未来的片段。
大部分都是普通的生活场景，没什么价值，但有一个破旧的铜镜，
我看见它被一个收藏家高价买走；一本虫蛀的古书，我看见它被修复后陈列在博物馆里。
我一边走一边摸，像一台人形扫描仪。直到我走到市场最角落的地方。
那里堆着一堆破烂家具，落满了灰，一看就是放了很久没人要的。我正要转身走，
突然看见最下面压着一个红木箱子。那箱子不大，半米见方，雕着缠枝莲花纹，漆面斑驳，
但木头本身油亮油亮的。我蹲下来，伸手摸上去。指尖刚碰到木头，
脑子里像炸开一样——画面里，一个穿着长衫的老人，正小心翼翼地往箱子里放东西。金条，
银元，翡翠镯子，珍珠项链……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然后他盖上箱盖，锁好，
把箱子推进床底下。画面一转，几十年后，几个工人正从一间老房子里往外搬家具。
这个箱子被抬上卡车，拉到旧货市场，扔在这堆破烂里。再一转，一个年轻人蹲在箱子前，
用撬棍撬开箱盖——金光闪闪。年轻人惊呆了，旁边围过来的人全惊呆了。画面消失，
我睁开眼睛，手还按在箱子上发抖。箱子里有东西。很多值钱的东西。我抬起头，
看了看四周。摊主是个老头，正靠在躺椅上打盹，旁边立着块牌子：破烂家具，五块一件。
五块。我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沓崭新的票子，整整五百块。我站起来，走到老头跟前。
“大爷，那堆破烂怎么卖？”老头睁开眼，顺着我的手指看了一眼，打了个哈欠。
“五块一件，随便挑。”“那一堆，全要了，多少钱？”老头愣了愣，坐直了身子。“全要？
姑娘，你买这些破烂干啥？”“有用。”我从口袋里抽出两张十块的，“二十块，够不够？
”老头眼睛亮了，一把接过钱。“够够够！你自己搬，我帮你看着。”我走回那堆破烂前，
开始往外扒拉。红木箱在最下面，压得死死的。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拖出来，累得满头大汗。
箱子很沉，比看起来沉得多。我把箱子搬到一边，又随便挑了几件像样的家具凑数，
然后去市场门口雇了辆三轮车。把东西都搬上车，我报了个地址。“城东筒子楼，15号。
”三轮车师傅蹬着车走了，我跟在后面，手还在发抖。不是累的。是激动的。那个箱子里，
如果真有金条银元……我上一世活了二十八年，最有钱的时候兜里也没超过十块钱。可现在，
我可能要有钱了。很多很多钱。第三章 全家吓瘫筒子楼在城东，一栋三层的老楼，
外墙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红砖。我住二楼，一间半。那半间是厨房兼过道，窄得只能转身。
卧室倒是不小，一张双人床，一张写字台，一个五斗柜，窗户外面有棵老槐树。
我把红木箱搬进卧室，关上门，蹲在箱子前。箱子没锁，但扣得严严实实的。
我找来一把螺丝刀，撬进箱盖和箱体的缝隙里，使劲一别——咔哒。箱盖弹开一条缝。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掀开。金光。真的是金光。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金条，一根一根，
黄澄澄的，大概有二三十根。金条下面压着银元，白花花的，数都数不清。
最上面还有一个红绸布包，打开一看，是翡翠镯子、珍珠项链、白玉扳指，
还有一对龙凤金镯。我瘫坐在地上，手都在抖。上一世，我见过的最值钱的东西，
是供销社柜台上那块八十块钱的上海牌手表。可现在，我面前是整整一箱金银珠宝。发了。
真的发了。我愣愣地坐了十分钟，才回过神来。赶紧把箱子盖上，锁好，推进床底下。
然后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蹲下来把箱子拖出来，打开看一眼，再锁上，推进去。
来来回回折腾了三四次，我才确定这不是做梦。是真的。我重生了，还捡了一箱宝藏。
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声。“阿芳？阿芳在家吗？”我吓了一跳，赶紧把箱子推进去，
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手里端着一碗饺子。“我是楼下的王嫂，看你搬来了，给你送碗饺子。刚出锅的，趁热吃。
”我接过饺子，心里一暖。“谢谢王嫂。”“客气啥。”王嫂往里瞅了一眼，“一个人住？
”“嗯。”“挺好。”她压低声音，“这楼里都是老实人，有事就喊我。对了，
你隔壁那间空着，前几天搬来个女的，也是一个人，你有个伴儿。”我点点头，又谢了几句，
送走王嫂。关上门，我端着饺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隔壁搬来个女的？
我没在意，坐下吃饺子。猪肉白菜馅的，香得很。吃完饺子，我又把箱子拖出来，开始清点。
金条二十一根，每根大概二两。银元数了数，五百六十块。翡翠镯子三只，珍珠项链两条，
白玉扳指一个，龙凤金镯一对。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用布包好，
藏在不同的地方——金条塞进床板下，银元装进米缸，首饰藏在五斗柜的夹层里。忙完这些，
天已经黑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些钱，怎么花？存银行？不行，
八十年代初，银行查得严，突然存这么多钱，解释不清。换外汇？更不靠谱。最好的办法，
是用它们做本钱，做生意。改革开放了，政策松了，街上的个体户越来越多。卖服装的，
卖小吃的，卖日用品的，只要肯干，都挣了钱。我上一世死得早，不知道后来怎么样，
但听人说，八十年代下海的那批人，后来都发了。我可以开个店，卖衣服。正想着，
隔壁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然后是女人的哭声，很低，压抑着。我愣了愣，
想起王嫂的话——隔壁新搬来个女的，也是一个人。这么晚了，哭什么？我没去管，
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第四章 隔壁的女人第二天一早，
我出门去买菜。刚打开门，就看见隔壁门口蹲着个女人，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胳膊里。
我愣了一下，走过去。“同志，你没事吧？”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眶红肿，
嘴角还有一块淤青。她看见我，赶紧低下头，用手遮着脸。“没事，没事……”我看着她，
心里忽然想起上一世的自己。那年我被陈建国扫地出门，也是这样蹲在门口哭，
谁来问都说没事。“你等等。”我转身回屋，从抽屉里翻出一盒万花油，又出来递给她，
“擦擦，消肿的。”女人接过万花油，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谢……谢谢。”“不客气。
”我蹲下来，看着她，“住隔壁的？我昨天刚搬来。”“嗯，我姓李，叫李淑芬。
”她擦擦眼泪，“我男人打的。”我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打你？”“他嫌我生不出儿子。
”李淑芬低下头，声音发抖，“生了三个闺女，他天天骂我，昨天喝醉了，
就打……”我看着她的脸，那张脸和上一世的自己重叠在一起。上一世，我也生了个女儿，
陈建国没打过我，但他看我的眼神，比打还疼。“你打算怎么办？”李淑芬摇摇头，
眼泪又掉下来。“不知道。我没地方去，娘家不让我回，婆家容不下我……”我站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跟我来。”李淑芬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我推开自己家的门，回头看她。
“进来坐坐，喝口热水。”李淑芬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跟着我走进屋。我给她倒了杯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