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一直觉得江雀是个好拿捏的蠢女人。父母双亡,手握市中心两套房,
还有个失踪了三年的未婚夫——也就是郭城的亲弟弟。只要把江雀弄成“精神失常”,
这些遗产就都是郭家的了。于是他开始了表演。
半夜的脚步声、忽然打开的电视机、镜子上莫名其妙的手印。看着江雀顶着黑眼圈,
哭着求他过来陪护时,郭城笑了,笑得很得意。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
江雀正拿着一瓶强力泻药,对着那锅专门为他炖的“压惊汤”,露出了比鬼还兴奋的笑容。
“大哥,吃药了。”1凌晨两点,我站在卫生间门口,
陷入了一场关于人类生物学与空间几何学的深刻沉思。眼前的马桶圈,正以一种傲慢的姿态,
高高竖起。它像是一个张大嘴巴嘲笑我的黑洞,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残酷的事实:我的领土,
被入侵了。作为一名资深的二手奢侈品鉴定师,
我对“痕迹”这两个字有着比缉毒犬还敏锐的直觉。我是个独居女性。性别:女。
爱好:男暂时缺货。我那个倒霉催的未婚夫郭野,三年前说去非洲挖矿,
然后就像丢进下水道的硬币,连个响声都没了。所以,这个家里,
拥有“站着排泄”这项战术技能的生物,理论上应该是零。除非,
我养的那只无毛猫“吞金兽”突然进化出了人类的羞耻心,学会了掀马桶圈尿尿。“吞金兽。
”我低头,看着脚边那只长得像尤达大师和伏地魔私生子的猫。
它正用那双卡姿兰大眼睛盯着我,表情无辜得像个刚喝完奶的婴儿。“是你干的吗?”我问。
它“喵”了一声,转身去挠卫生间的门框,那意思很明显:铲屎的,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老子连蛋都没了,你指望我站着尿?排除了猫妖作祟的可能性。
那就只剩下一个结论:家里进人了。而且是个男人。
一个没有素质、尿尿不掀圈、或者掀了圈不放下来的没品男人。我没有尖叫,
也没有像恐怖片里那些胸大无脑的女主角一样,拿着棒球棍去检查衣柜。
我只是冷静地、缓慢地,把马桶圈放了下来。啪。塑料撞击陶瓷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
像是一声发令枪。我转身回到客厅,打开了所有的灯。七十平米的老破小,
装修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叙利亚战损风”这是我父母留下的唯一遗产,地段极好,
拆迁传闻传了八百遍,房价硬是挺在了一个让人想跪下叫爸爸的高位。我坐在沙发上,
开始盘点“战损”门锁:完好无损。那是我花了三千大洋换的C级锁芯,
号称“开锁王来了都得哭着走”窗户:关得死死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监控:我抬头看了看电视柜旁边那个小米摄像头。指示灯是灭的。断电了?
我打开手机APP,显示“设备离线”呵。有意思。这不是普通的小偷。
小偷进来是为了求财,不是为了上厕所。而且,这个人对我家的地形、设备、甚至生活习惯,
都了如指掌。他知道避开门口的感应灯,知道拔掉监控的电源,
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我家上个厕所。这是一种挑衅。一种“我就在你身边,
你却看不见我”的变态炫耀。我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像是有一条湿漉漉的蛇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老娘辛辛苦苦供的房,每个月还房贷还得像孙子一样,你特么进来白嫖我的马桶?
水费不要钱啊?我深吸一口气,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女士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没点火。我需要冷静。我需要一个作战计划。既然敌人已经渗透进了我的防区,
那我就得陪他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只不过,谁是猫,谁是老鼠,还不一定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声音很大,
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焦急。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十五分。这个点来敲门的,
要么是报丧的,要么是索命的。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
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穿着睡衣、披着外套的男人。一脸的正气凛然,满眼的关切焦急。
是郭城。我那个失踪未婚夫的亲哥哥,我名义上的“大伯哥”“小雀?小雀你在家吗?
我刚刚看你家灯突然全亮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
听起来温暖又可靠。我冷笑了一声。我家住六楼,他家住隔壁栋的三楼。
两栋楼之间隔着一个绿化带和两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除非他是猫头鹰转世,
否则他绝对不可能看见我家客厅亮灯。除非……他一直在盯着我。或者,他刚刚就在这里。
我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挤出一个“惊魂未定、楚楚可怜”的表情,然后打开了门。
“大哥……”我带着哭腔,像看见亲人一样扑了过去,抓住他的袖子。
“家里……家里好像进贼了!”2郭城的演技,绝对是被房地产中介事业耽误的影帝级别。
听到我说“进贼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不是惊讶,
那是一种“剧本终于开始了”的兴奋。但他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比PPT还快。先是震惊,
然后是紧张,最后化为一种成熟男性特有的沉稳与包容。“别怕,别怕,有大哥在。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给我把脉,确认我是不是已经吓傻了。“进贼了?
丢什么东西了吗?人还在里面吗?”他一边问,一边像个英勇的保安队长一样,
把我护在身后,探头往屋里看。“我……我不知道……”我瑟瑟发抖,
把“柔弱无助”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我刚起来上厕所,
发现……发现马桶圈是掀起来的……呜呜呜……大哥你知道的,我一个人住,
郭野走了三年了,家里哪来的男人啊……”郭城愣了一下。显然,
他没想到我发现的“破绽”竟然如此清奇。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雀啊,你先别急。也许……也许是你记错了呢?”他开始了。
经典的煤气灯效应Gaslighting起手式。“你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天天盯着那些二手包看真假,眼睛都看花了吧?人在疲劳的时候,记忆是会出现偏差的。
”他一边说,一边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四处张望。“你看,门窗都好好的,锁也没坏。
咱们这小区虽然老,但治安一直不错。哪来那么多贼啊。”他走到卫生间门口,
往里瞄了一眼。马桶圈已经被我放下来了。“你看,这不是放着的吗?”他转过头,
用一种看“神经病”的温柔眼神看着我,“小雀,你是不是做梦了?”我瞪大了眼睛,
一脸的难以置信。“不可能!我明明看见是掀起来的!我刚刚才放下去的!”“好好好,
是掀起来的。”郭城敷衍地点点头,像哄孩子一样走到厨房,给我倒了一杯水。“来,
喝口水,压压惊。你啊,就是太紧张了。郭野这一走,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压力,
大哥看着都心疼。”他把水杯递给我,手指“不经意”地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油腻。
像一块放了三天的红烧肉。我强忍着把水泼他脸上的冲动,双手捧着杯子,低下头,
装作害羞又害怕的样子。“大哥,我真的好怕……这房子太大了,
晚上总听见奇怪的声音……”“怕就对了。”郭城叹了口气,在我身边坐下,
语重心长地开始了他的演讲。“小雀啊,其实大哥早就想跟你说了。你一个女孩子,
住这么大的房子,又不安全,又浪费。这房子是老人留下的,阴气重。你看你最近,
脸色多差,都出现幻觉了。”图穷匕见了。这孙子铺垫了这么久,终于聊到房子了。
这套房子是我父母的,但因为当初买房时借了郭家一点钱早就还清了,但没写收据,
郭城一直觉得这房子有他的一半。再加上郭野失踪,
他更是觉得我这个“未过门的弟媳”占了他们郭家天大的便宜。“那……那怎么办啊?
”我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卖了呗!”郭城一拍大腿,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绿光。
“把这房子卖了,换个小点的公寓,安全又温馨。剩下的钱,大哥帮你理财,
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再说了,郭野要是回来了,看见你过得好,他也放心不是?
”我心里冷笑。帮我理财?你那是想帮我“离财”吧?钱离开我,进你口袋。
“可是……这是爸妈留给我的念想……”我低下头,抠着杯子上的花纹,
“我舍不得……”“哎呀,人要往前看!命都快吓没了,还要什么念想?”郭城有点急了,
声音提高了八度。突然,卧室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
我和郭城同时吓了一跳。“什……什么声音?”郭城的脸色一白,看向卧室的方向。
我心里也是一惊。吞金兽在客厅趴着呢。卧室里……没人啊。难道,真有第三个人?
3郭城虽然贪,但胆子其实比老鼠还小。那声巨响之后,他虽然嘴上喊着“别怕,
我去看看”,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缩了半步,把我这个“柔弱女子”顶在了前面。“小雀,
你……你去开门,我拿个武器。
”他随手抄起茶几上的一个烟灰缸——那是我用来装瓜子皮的,
里面还有半缸昨晚吃剩的五香瓜子壳。我翻了个白眼,
心想你拿这玩意儿是准备请歹徒嗑瓜子吗?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灯光照进去。一片狼藉。我那个花了两万块买的实木衣架,倒在地上,衣服撒了一地。
窗户开着,风吹得窗帘像个发了疯的女鬼在乱舞。“窗户……窗户怎么开了?
”郭城探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把烟灰缸放下了。“嗨!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风吹的!
小雀啊,你看看你,自己窗户没关好,把衣架吹倒了,自己吓自己!
”他一脸“破案了”的轻松,走过去把窗户关上,又帮我扶起衣架。“行了行了,没事了。
今晚风大,你这脑子又乱,肯定是记错了。”我站在门口,没说话。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板。在倒下的衣架旁边,有一个很浅、很浅的脚印。灰尘印。
那不是我的脚印。我在家只穿粉色的兔子棉拖鞋,而这个脚印,
是一个巨大的、带着防滑纹路的运动鞋印。而且,这个脚印的方向,是朝着衣柜去的。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有人躲在衣柜里?或者,刚刚有人从衣柜里出来,跳窗跑了?
这里是六楼!除非他是蜘蛛侠,否则跳下去就是一滩肉泥。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是空调外机的平台,顺着管道,确实可以爬到楼顶天台。
“大哥……”我故意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又怎么了?”郭城不耐烦地回头。
“我……我想喝牛奶。热牛奶。我吓得腿软,走不动道,你能帮我热一杯吗?
”我必须把他支开。我要检查衣柜。郭城看了看我那副“废物”样,叹了口气,
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优越感。“行行行,真是欠了你的。等着!”他转身去了厨房。
听到厨房传来微波炉的声音,我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恐惧。我踮着脚,像只猫一样走到衣柜前。
这是一个老式的大衣柜,上下两层,中间有个隔板。我没有直接拉开门。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把手机贴在柜门缝隙处。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
我猛地拉开柜门!空的。只有我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挂在里面,像一群吊死鬼。但是。
我敏锐地发现,挂在最里面的那件红色风衣,位置变了。它原本是挂在左边的,
现在跑到了右边。而且,衣柜底部的那层灰尘上,有一个屁股印。有人曾经坐在这里。
坐在我的衣柜里,透过门缝,看着我睡觉。这个认知让我头皮发麻,
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立敬礼了。这不是小偷。这是个变态。或者……是个熟人。
“牛奶热好了!”郭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我赶紧关上柜门,调整呼吸,走了出去。
接过牛奶,我刚想喝,鼻子突然动了动。作为鉴定师,我对气味非常敏感。这杯牛奶里,
除了奶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不是毒药。是安眠药。我以前失眠时吃过那种药,
磨成粉就是这个味道。我抬头,看着郭城。他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关爱”“快喝吧,喝完好好睡一觉。睡醒了,什么事都没了。”呵。睡醒了?
怕是睡醒了,我就被搬到精神病院去了吧?这孙子,在我牛奶里下药。他想让我昏睡,
然后制造更多的“幻觉”,或者……干脆伪造一个我“发疯自杀”的现场?我心里的怒火,
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好啊。既然你想玩生化危机,
那老娘就陪你玩玩“绝命毒师”“大哥,太烫了,我晾一会儿。”我把牛奶放在茶几上,
然后突然捂住肚子。“哎哟……肚子疼……可能是刚刚吓着了……我去上个厕所。
”我冲进卫生间,反锁上门。然后打开手机,
给我那个在医院当护士的闺蜜发了条信息:“江湖救急!
你那里有没有那种……让人拉到怀疑人生、拉到看见太奶奶的强力泻药?要无色无味的!快!
”4闺蜜回复得很快,只有一个字:“有。”并附带了一个“你想干嘛”的惊恐表情包。
我没解释,只是让她明天早上上班前给我送到小区门口的快递柜。从卫生间出来时,
我已经制定好了一个完美的“反击计划”郭城还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杯牛奶,
像个守着诱饵的猎人。“小雀,好点了吗?牛奶快凉了,赶紧喝了吧。”“嗯,好。
”我端起杯子,假装要喝。突然,我指着他背后,一声尖叫:“啊!那是什么!
”郭城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就在这零点一秒的时间里,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把牛奶倒进了旁边的绿萝花盆里。可怜的绿萝,明天估计要睡个好觉了。等郭城回过头时,
我已经擦了擦嘴,一脸满足。“什么也没有啊?”他疑惑地看着我。
“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刚刚好像有个黑影……”我虚弱地笑了笑,“大哥,
我喝完了,我去睡了。今晚……谢谢你啊。”“没事没事,你睡吧。我在沙发上凑合一宿,
给你壮壮胆。”郭城看着空杯子,满意地笑了。他以为我中招了。其实,中招的是他。
回到卧室,我锁上门,但没有睡。我把吞金兽抱上床,一人一猫躲在被子里。“听着,
皮修吞金兽的大名,现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我压低声音,对着猫耳朵说。
“敌人就在客厅。今晚,我们要布置一个‘薛定谔的陷阱’。”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
里面是我平时用来鉴定包包的工具:紫光灯、放大镜、还有一些化学试剂。但今晚,
我要用的是另一样东西——荧光粉。这是我之前为了抓偷吃猫粮的老鼠买的。只要沾上一点,
肉眼看不见,但在紫光灯下,就像夜店里的灯球一样闪亮。
我悄悄地把荧光粉撒在了门口的地垫上,还有窗台上。然后,我把一只拖鞋放在了门后。
这不是普通的拖鞋。这是一只“战术拖鞋”我在拖鞋底下,粘了一个图钉。尖头朝上。
如果今晚有人想偷偷进来,这只拖鞋就会教他做人。做完这一切,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假装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客厅里传来郭城打呼噜的声音。
这货睡得倒是挺香。但我知道,他没睡死。因为凌晨四点的时候,呼噜声突然停了。紧接着,
是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沙、沙、沙。像是老鼠在磨牙。声音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我的卧室门口。门把手,被轻轻地、慢慢地压了下去。我握紧了手里的防狼喷雾,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来吧,孙子。让你尝尝“薛定谔的拖鞋”的味道。然而,
门只开了一条缝,就停住了。没有人进来。只有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对着我的床晃了晃。借着窗外的月光,我看清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橡胶做的、惨白惨白的……断手模型。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淘宝九块九包邮的道具来吓人?郭城,
你的想象力是被水泥封死了吗?他晃了两下,见我没反应废话,我装睡呢,
又把手缩了回去。然后,轻轻关上了门。我听到他在门外嘀咕了一句:“睡得跟死猪一样,
药效不错。”呵。大哥,你等着。明天,
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拉得跟喷射机一样”5第二天一早,
我顶着一个精心绘制的“憔悴妆”起床了。郭城已经做好了早饭——白粥配咸菜。“起来啦?
昨晚睡得好吗?”他一脸关切地问。“不好……”我揉着太阳穴,“做了一晚上噩梦,
梦见有只手在抓我……”“哎呀,都说了是你压力太大了。”郭城给我盛了碗粥,
“吃点东西,今天请个假,在家休息休息。”“不行,今天公司有个大客户,我得去。
”我坚持要出门。因为我得去拿“武器”出门前,我特意看了一眼门口的地垫。
虽然肉眼看不出来,但我知道,郭城的鞋底上,已经沾满了荧光粉。只要他今天回家,
或者去了别的地方,那些粉末就会成为他的“行动轨迹图”下了楼,我直奔快递柜,
拿到了闺蜜送来的“生化武器”闺蜜诚不欺我。我没去公司,而是找了个网吧,开了个包厢。
我打开电脑,连上了家里的智能家居系统。虽然监控被拔了,
但我家的智能灯泡、智能音箱、还有扫地机器人,都还在线。这些东西,平时是方便生活的。
但今天,它们将成为我的“闹鬼小分队”下午三点,
我看到扫地机器人的状态变成了“工作中”有人启动了它。郭城还在我家。他没走。
他把我家当成他自己家了,正指挥着扫地机器人给他打扫卫生呢。我冷笑一声,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指令:智能音箱,播放音频文件“婴儿哭声.mp3”,音量:10%。
指令:客厅灯光,模式:呼吸灯,颜色:惨绿。指令:扫地机器人,路径规划:随机碰撞,
速度:最快。我想象着家里的画面:昏暗的房间里,绿光忽明忽暗,
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婴儿哭声,一个圆盘状的机器人像发了疯一样到处乱撞,
撞得家具砰砰响。郭城,你不是喜欢装神弄鬼吗?今天我就请你体验一下,
什么叫“沉浸式鬼屋”晚上六点,我提着一大袋菜回家了。一进门,
就看见郭城脸色惨白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握着那个烟灰缸。“大哥,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我故作惊讶地问。“没……没事……”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可能是……没睡好。”他当然不敢说家里闹鬼。因为他自己就是“鬼”如果他说闹鬼,
岂不是承认了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那他还怎么PUA我?这就叫“哑巴吃黄连,
有苦说不出”“哎呀,那赶紧吃点好的补补。”我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我买了乌鸡,
专门给你炖汤喝。这两天辛苦大哥陪我了。”我走进厨房,开始忙活。洗鸡、切姜、焯水。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汤炖好出锅的前一分钟。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瓶“一滴入魂”看着锅里翻滚的鸡汤,我露出了一个慈祥的微笑。“大哥,
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清肠排毒养颜汤’,你可得多喝点。”我手一抖。不是三滴。
是半瓶。这剂量,估计能让他把三年前吃的奶粉都喷出来。
“汤来咯——”我端着热气腾腾的鸡汤,走出了厨房。郭城看着那碗汤,眼睛亮了。
他以为这是胜利的果实。殊不知,这是通往马桶王座的单程票。6郭城喝完了那碗汤。
连一滴都没剩。他放下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像是下水道疏通成功后的欢呼。“小雀啊,你这手艺见长。”他靠在沙发上,摸着肚子,
一脸惬意。“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是修来的福气。可惜了我那弟弟……”他又开始了。
鳄鱼的眼泪。我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削皮。水果刀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一圈圈果皮垂下来,像是某种生物被剥下的皮。“大哥,你觉得肚子热吗?”我问得很温柔。
郭城愣了一下,感受了一会儿。“哎?你别说,还真有点热。这乌鸡汤果然滋补,暖胃。
”暖胃?那是岩浆在地壳下涌动的前兆。那是黄河决堤前的宁静。五分钟后。
郭城的脸色变了。从红润变成了猪肝色,又迅速褪成了惨白。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双手死死地抓住沙发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咕噜——”一声巨响从他腹部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消化,倒像是有个电钻在里面装修。“大哥?你怎么了?”我放下苹果,
一脸惊恐地凑过去。“是不是……是不是那只鬼又来了?我听见怪声音了!
”郭城现在哪有心思管鬼。他正在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括约肌保卫战”他咬着牙,
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没……没事……可能是……吃太急了……”话音未落。
“咕噜噜噜——”这一次的声音,更加高亢,更加急促。像是冲锋号。郭城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猛地弹起来,夹着腿,以一种极其扭曲且竞走般的姿势,冲向卫生间。“砰!”门被甩上。
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再然后,是一阵惊天动地的、仿佛要把马桶炸飞的排泄声。
我坐在沙发上,咬了一口脆甜的苹果。“咔嚓。”真甜。这就是复仇的味道。
郭城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个小时。期间,冲水声响了八次。我没有闲着。我拿出手机,
连接了卫生间里的智能浴霸。这款浴霸是我去年双十一抢的,带氛围灯和音乐播放功能,
号称“让洗澡变成SPA”现在,它要变成“审讯室的聚光灯”我看着时间。
估摸着他刚刚经历完一波“洪峰过境”,正虚脱地靠在墙上喘气时。我按下了按钮。
卫生间里的灯,突然灭了。“啊!”里面传来郭城短促的惊叫。紧接着,浴霸的氛围灯亮了。
不是暖黄色。是我特意调的——妖艳紫。紫色的光打在白色的瓷砖上,
整个卫生间瞬间变成了盘丝洞。同时,我播放了一段音频。那是我录的猫叫声。
经过变声器处理,低沉、嘶哑,像是老太太在咳嗽。“喵……呜……”声音通过浴霸的音箱,
在狭小的空间里立体环绕。“谁?!谁在外面?!”郭城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现在裤子都没提,腿是软的,括约肌是崩溃的,心理防线基本为零。我走到卫生间门口,
贴着门,用指甲轻轻挠着门板。滋拉——滋拉——这声音,比恐怖片里的背景音乐还要钻心。
“大哥……你怎么不开灯啊……”我幽幽地问。“我……我没关灯!灯自己灭了!小雀!
是不是你?你别吓我!”“我在客厅呢……大哥,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卫生间的灯……明明是亮着的呀。”我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这就叫“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你不是说我看见马桶圈掀起来是幻觉吗?那你看见灯灭了,也是幻觉。“不可能!
这里是紫色的!还有猫叫!”郭城崩溃地大喊。“紫色?”我语气惊讶,“大哥,
你是不是拉虚脱了?出现视觉残留了?要不我给你叫救护车吧?精神科我也熟。
”里面沉默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他开始怀疑自己了。人在极度虚弱的时候,
智商是会下线的。我悄悄把灯光调回正常,关掉音效。“大哥,你快出来吧,我害怕。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郭城扶着墙走了出去。他整个人像是被妖精吸干了阳气,
眼窝深陷,双腿打颤。他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灯光明亮,温暖如春。没有紫光,没有猫叫。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7郭城瘫在沙发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我睡会儿……”他虚弱地摆摆手,闭上了眼睛。泻药加惊吓,铁打的汉子也得废。
确认他呼吸平稳后,我开始了我的“搜查工作”他的外套挂在衣架上。我走过去,
动作轻柔地摸索着口袋。烟、打火机、钱包。还有一串钥匙。我拿起那串钥匙,仔细辨认。
除了他自己家的钥匙和车钥匙,还有一把铜色的钥匙。很新。齿痕很深。
我拿出自己的钥匙比对了一下。一模一样。这是我家的备用钥匙。我记得这把钥匙,
三年前郭野失踪时,一起不见了。我一直以为是郭野带走了。没想到,在他哥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郭野失踪后,见过郭城?还是说……郭野的失踪,跟郭城有关?
我感觉手心出了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争房产了。这可能涉及到刑事案件。我把钥匙放回去,
又摸出了他的手机。屏幕锁着。四位数密码。我试了郭城的生日。错误。试了他儿子的生日。
错误。我看着沙发上的郭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输入了郭野的生日。咔哒。
解锁了。我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一个哥哥,用失踪弟弟的生日做密码。是兄弟情深?
还是心里有鬼,在赎罪?我飞快地翻看他的微信。置顶的聊天记录,
备注是“债主老王”最新一条信息是昨天发的:“郭城,再不还钱,
我就去你弟妹家泼油漆了。听说那房子值不少钱,你赶紧弄到手。”郭城回复:“别急,
快了。那娘们已经快疯了,再吓几天,她就得求着我卖房。”呵。原来是欠了赌债。
难怪这么急着吃绝户。我继续往下翻。突然,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引起了我的注意。
聊天记录很干净,只有转账记录。每个月一号,郭城都会给这个号码转两千块钱。
已经持续了三年。正好是郭野失踪的时间。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人,
还要定期给别人打钱?我点开那个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照片里,
是一棵巨大的、开满了红花的凤凰树。背景……很像是东南亚某个国家。我手指颤抖着,
记下了那个微信号。就在这时,沙发上的郭城动了一下。我赶紧把手机塞回他口袋,
抓起桌上的抹布,假装擦桌子。8郭城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见我正在哼着歌擦桌子。“小雀……几点了?”“晚上十点了,大哥。”我回头,
笑得一脸灿烂。“你这一觉睡得可真香。”“十点了?”郭城挣扎着坐起来,脸色依旧苍白,
但精神似乎恢复了一点。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不疼了。但那种被掏空的感觉还在。
“我……我怎么睡着了……”“大哥,你太累了。”我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你喝完汤就睡了,一直睡到现在。中间连厕所都没上过。”郭城接水的手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你说什么?我……没上过厕所?”“是啊。”我一脸无辜。
“你一直躺在沙发上,呼噜打得震天响。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不可能!
”郭城激动地站起来,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地。“我明明……我明明拉了一个小时!
我还看见卫生间里有紫光!还有猫叫!”我叹了口气,
用一种看“晚期患者”的悲悯眼神看着他。“大哥,你是不是做梦了?”我指了指卫生间。
“卫生间的地是干的,马桶也是干净的。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看看。”郭城不信邪。
他冲进卫生间。地面干燥,空气清新,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当然干净。
趁他睡觉的时候,我用了半瓶84消毒液,把卫生间刷了三遍。连瓷砖缝都刷白了。
郭城站在卫生间中央,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的自己。他开始怀疑人生了。难道……真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