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准时回家父母给我定下二十七条规矩，其中最奇怪的是第八条：每晚八点必须回家，
无论发生什么。直到那天加班到八点零一分，我在家门口看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妈妈。
一个在门内微笑：“快进来，饭要凉了。”一个在门外拉我：“别进去，她不是妈妈！
”我颤抖着翻开规则本，只见第八条下面多了一行血红色的字——“如果你在八点后到家，
千万不要相信门外那个。”---我叫林小满，今年十七岁，高二。
我爸妈是那种特别轴的人，轴到什么程度呢——他们给我定了一本《家规》，手写的，
二十七条。第一条：每天早晚必须问好。第七条：吃饭时不许看手机。
第二十三条：出门必须报备去向和预计返回时间。没什么稀奇的，对吧？
就是普通家长管孩子那套。但第八条不一样。第八条写的是：每晚八点必须回家，
无论发生什么。不是门禁。门禁一般会说“几点之前要回来”，
但不会用“无论发生什么”这种说法。
我记得第一次看到这条的时候还问过我妈：“什么叫无论发生什么？如果我在外面有事呢？
”我妈当时在切菜，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头也没回：“那就把事情推掉。
”“那如果堵车呢？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提前出发。”“那如果——”“林小满。
”我妈把刀往砧板上一剁，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我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生气，
是别的什么——后来我想了很久，那可能是恐惧，“你记住，八点就回来，别的什么都别管。
只要你准时回来，就不会有事。”“不会有什么事？”她没回答。那会儿我才十岁，不懂事，
只觉得我妈神经兮兮的。后来慢慢习惯了，也就没再问过。我们家的规矩就是这么奇怪。
我爸说，等你满十八岁，这些规矩就自动作废。但在此之前，你必须一字不差地遵守。
我一直遵守得很好。直到三天前。那天学校月考，放学晚了。我没当回事，
心想晚个十几分钟能怎么样？我长这么大，八点后回家也不是没有过，不都好好的吗？
五点四十下课，我跟几个同学对了对答案，磨蹭到六点才出校门。然后好死不死，
赶上晚高峰堵车，公交愣是二十分钟没挪一步。我下车扫了辆共享单车，拼命蹬。
手表上的数字从七点四十跳到七点五十，又从七点五十跳到七点五十五。七点五十八，
我拐进我们小区。七点五十九，我冲上四楼。然后——我看了眼手表。八点零一分。晚了。
就晚了一分钟。我喘着气，站在家门口，正准备掏钥匙，门开了。我妈站在门里，
系着那条碎花围裙，冲我笑：“快进来，饭要凉了。”我松了口气：“妈，我——”“小满！
”另一道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我愣了一下，扭头往下看。我妈站在下一层的楼梯拐角，
仰着头看我，脸上全是汗，声音又急又尖：“别进去！她不是妈妈！
”我大脑空白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我低头看看手里的钥匙，抬头看看门口的妈妈，
再扭头看看楼梯上的妈妈。两个妈妈。一模一样的妈妈。同一张脸，同一件灰毛衣，
同一个马尾辫——连鬓角那几根碎发的位置都一模一样。门里的妈妈笑容没变，
只是语气淡了一点：“小满，过来吃饭。”楼梯上的妈妈喘着气，朝我伸出手：“快下来！
到我这儿来！”我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动的。门里的妈妈看着我，
笑容一点一点收敛，变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
就是……在等着什么。楼梯上的妈妈还在喊：“小满，你听我说，今天是八号对不对？
你八点零一分到家对不对？你进门就完了，你——”“小满。”门里的妈妈打断了她，
“你想清楚。”她的声音很平静，和我妈平时说话一模一样：“你从小在这儿长大，
这个家是你家，我是你妈。门外那个人，你认识吗？”我张了张嘴。我确实不认识。
我的意思是，她长得和我妈一样，但我不认识她。
谁会认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第二个妈妈”？“她不是妈妈。”楼梯上的妈妈声音发抖，
“她是——她不是人。你快点下来，
我带你去奶奶家——”门里的妈妈笑了一声：“去奶奶家？妈都去世三年了，你带她去哪儿？
”我猛地僵住。奶奶确实去世三年了。楼梯上的妈妈怔了一下，随即喊：“你别信她！
她知道这些是因为——因为——”她“因为”不出来。门里的妈妈看着我，
语气温和：“小满，你自己选。你是想进来吃饭，还是跟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走？
”我的腿在抖。从小到大，我做过的所有选择加起来，都没有这一个难。门里的妈妈是我妈。
门外的妈妈也是我妈。但我只能选一个。“小满，”楼梯上的妈妈声音软下来，
“你记不记得你十岁那年发烧，妈抱着你在医院坐了一夜？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例假，
是谁教你用卫生巾？你记不记得你中考前睡不着，妈天天陪你熬夜？”我喉头一哽。记得。
当然记得。门里的妈妈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分。
像是在等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结果。我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本家规。
第八条：每晚八点必须回家，无论发生什么。后面还有一句吗？我不记得有。
但我的脚突然就动了——我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我朝着楼梯的方向，
一步一步往后退。门里的妈妈看着我，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
而是——遗憾。“小满。”她说，“你想好了吗？”我没回答，转过身就往楼下跑。
楼梯上的妈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攥得死紧：“快走！”我们一路狂奔。跑出楼道，
跑过小区花园，跑出大门，一直跑到隔壁街的便利店门口才停下来。我撑着膝盖喘气，
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妈妈——不对，这个妈妈——也在喘。
她撑着便利店门口的冰柜，脸色白得像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我，
眼眶红红的：“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我说不出话。她又问：“你今天是不是加班了？
”我点点头。她闭了闭眼，像是拼命忍着什么，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页面递给我。
是我们家的监控。画面里，我家的客厅。时间显示是七点五十五分。
我妈——另一个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钟。七点五十六。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七点五十七。她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七点五十八。她退回屋里，站在门边。七点五十九。
她没动。八点整。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玄关的阴影里，然后——画面卡了一下。
再清晰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副表情，微笑着站在门后，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那是——”我嗓子发干，“那是什么？”我妈没回答。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我的眼睛：“小满，接下来的话你听好。我们家有一条规矩你没见过，
因为你一直没触发过。但今天你触发了。”“什么规矩？”“第八条后面还有一句。”她说，
“如果你在八点后到家，千万不要相信门外那个。”“门外那个？”“门外那个就是我。
”她苦笑了一下，“或者说，是我也不是我。”我听得云里雾里。
她叹了口气：“你知道你爸妈为什么给你定那么多规矩吗？”我摇头。“因为我们是守门人。
”她说，“这个家，这栋楼，这一片——有一个门。不是普通的门，是那种……算了，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门每晚会开一条缝，时间是八点到八点零一分。
这一分钟里，如果门外有人，门里的东西就可以出来。”“门里的东西？”“就是刚才那个。
”她的声音很轻，“它会变成你最熟悉的人的样子，站在门口等你。如果你在八点前回到家，
它就出不来。但如果你八点后回来——”她顿住了。我接上去：“它就会变成你？
”“不是变成我。”她摇头，“是变成你最想见的人。站在门里，喊你进去。”“那你呢？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是真的吗？”她愣了一下。“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
”便利店的白光照在她脸上，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难过，又像是欣慰：“小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