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司干了六年，加班两千小时，年终奖拿过860块。领导说“明年给你升职”，
我等了六个明年。直到开工大会他让我带头降薪。我把六年的账一笔笔投屏，
最后一张是我的65万offer。他让我有格局，我的格局是——不伺候了！
01会议室的白板上还贴着去年春节的“福”字，边角卷起来，发黄，
像一块撕不干净的狗皮膏药。九点二十八分。我端着保温杯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枸杞在热水里浮浮沉沉。坐我左边的是实习生小杨，正低头刷抖音，外放没关，
咯咯咯的笑声像下蛋的母鸡。右边是财务部的小王，捧着笔记本电脑假装在忙，
实际上屏幕亮着的是购物网站。前面两排空着。那是领导席。九点三十二分，周总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LV的围巾，进门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
让所有人都看见他手腕上那块表——绿水鬼，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睛疼。“都到了啊？好好好，
开工大吉。”他把大衣往椅背上一甩，走到投影仪前面，打开PPT。
PPT第一页：2024年战略规划——凝心聚力，共克时艰周总清了清嗓子。“各位，
新年好。过去一年，大家辛苦了。但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今年行业形势大家也看到了，寒冬，真的是寒冬。很多公司都在裁员，咱们能保住饭碗，
已经很不容易了。”下面一片安静。有人点头。有人低头看手机。“所以，
”周总切换到第二页，“公司决定，管理层带头降薪20%，与大家共渡难关。
”PPT上那行字放得很大，加粗，红色。管理层带头降薪20%“当然，”周总笑了笑，
“这个降薪不是白降的。等行情好转，公司会加倍补偿大家。这个我周某人可以保证。
”下面开始有人小声议论。“管理层降薪？哪些算管理层？
”“副总以上吧……”“那跟我们也没关系啊……”周总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但是，
光管理层降薪还不够。咱们公司最宝贵的财富是什么？是老员工！
”他的目光开始在全场扫视。“老员工是公司的定海神针，是年轻人学习的榜样。所以，
老员工更要展现格局，带头支持公司的决策。”我的心咯噔一下。抬起头。
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林知微！”他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慈祥的笑。“你在公司最久，
觉悟最高，带个头怎么样？”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坐我左边的小杨停下刷抖音，
歪着头看我，眼神里写着“哇塞有好戏看了”。右边的小王假装在看电脑，
余光却一直往我这边瞟。销售组的李哥咳嗽一声，低头看手机，
脚悄悄往后挪了半寸——怕溅一身血。我慢慢放下保温杯。站起来。“周总，
您说的‘管理层带头’——”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能看看您的降薪方案吗？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周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恢复：“我当然是带的，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那太好了。”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好我这儿有些资料，
想请大家帮忙核对一下。”点了两下屏幕，投屏到大屏幕上。第一张图。周总的朋友圈截图。
时间：大年二十九。定位：瑞士采尔马特滑雪场。配文：**难得休假，犒劳一下自己。
**图里他站在雪地里，穿着一件大鹅的羽绒服，左手叉腰，右手比了个耶。
手腕上那块绿水鬼，在阳光下绿得发亮。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林知微！
”周总的声音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继续划屏幕，“周总别急，
还有。”第二张图。公司2023年财报截图，招股说明书公开版。净利润增长：8.7%。
高管团队年终奖增长：15%。我把红圈放大，让每个人都看清那两行数字。“周总，
您去瑞士滑雪，是公司报销的吗？”他不说话。“那块表，是年终奖发的吗？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林知微！今天的会议主题是什么你知道吗？
你搞这些有的没的——”“周总。”我打断他。“您让我带头降薪，
我总得知道自己降的是什么薪吧？”“您带头上个月刚换的绿水鬼，
我带头还去年买房的贷款？”“这‘带头’两个字，咱们理解的可能不太一样。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是销售组的李哥。他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总的脸彻底紫了。他深吸一口气，指着我：“林知微，你给我出来一下。”“不用。
”我说，“我还没说完。”他的眼睛瞪大了。我划到下一张图。
02那是2018年3月15日。我的钉钉聊天记录截图。周总：小林，新项目你盯一下，
做完我给你申请晋升。我： 好的周总，我今晚加班弄出来。结果项目完成，
晋升给了周总老婆的堂弟，刚毕业，什么都不会。“周总，您还记得这个项目吗？
”他不说话。“2018年，公司第一次接那个大客户。您说做成了给我晋升，我信了。
三个月，没休过一个周末，凌晨三点还在跟客户对方案。”我顿了顿。“项目做成了，
利润够公司发半年工资。晋升名单下来那天，我站在公告栏前找了半天。”我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我。”会议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小王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那是2018年。
我25岁。刚来公司第二年。租着城中村的隔断间，一个月800块，
隔音差到能听见隔壁情侣吵架。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挤地铁，晚上十点下班还要背业务资料。
周末不敢约朋友吃饭，因为要加班。但我那时候觉得值。因为周总说：“小林，好好干，
以后公司做大了，你就是元老。”我信了。我真的信了。那天晋升名单出来，
我站在公告栏前面，一遍一遍地看。从上往下，从下往上。没有。我的名字，从头到尾，
没有。我站在那儿，站了很久。直到保洁阿姨来拖地，问我：“姑娘，下班了还不走啊？
”我才发现天都黑了。那天晚上我没回家。我在工位上坐到凌晨两点。第二天，我去找周总。
他一脸为难，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林啊，这个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公司有公司的考量。你别急，下次肯定是你。”下次。那两个字，我听了六年。03“周总，
2019年的事，您还记得吗？”大屏幕上划到下一张图。2020年1月，
周总的朋友圈截图。一辆崭新的奔驰，停在公司楼下。配文：犒劳一下辛苦了一年的自己。
“2019年，公司业绩增长了12%。”我看着全场。“年底发年终奖，
我的银行卡到账金额，比前一年少了30%。”下面开始有人交头接耳。“我去找您问原因。
您说——”我划出下一张截图。周总： 小林啊，今年公司困难，大家都理解一下。你放心，
明年补给你。我： 好的周总，我理解。“公司困难。”我把那四个字放大。
“您发奔驰的时候，公司也困难吗？”周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那年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2019年，我26岁。升职没升成，年终奖还被砍了。但我没说什么。
因为周总说“明年补”。我等了。2020年疫情来了。很多公司裁员，我们公司没裁。
我心想，周总说话算话，今年虽然没补，但至少保住了工作。2020年底，
年终奖比2019年多了一点。不多，但够我过年给爸妈包个红包。
我对自己说：明年会更好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明年”这个词，是个永远到不了的站台。
04大屏幕划到下一张图。一张照片。凌晨三点的办公室，灯全亮着，我趴在桌上睡着了，
脸下面压着一沓A4纸。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水印：2021年7月18日，03:47。
“这张照片，是当年一个同事半夜上厕所拍的。”我说，“她发到公司群，
配文‘运营部的林姐，太拼了’。三分钟后被撤回。”我看向周总。“但您看见了。
”他别过脸。“第二天周会，您点名表扬我。说‘小林这个态度，大家都应该学习’。
”下面有人点头。“然后您说——”我划出下一张图。周总：今年的评优，我准备提名你。
“那年我连续加班21天。”我看着全场。“凌晨三点下班是常态。有一次周末我来加班，
保安都认识我了，说‘姑娘你又来了’。”我顿了顿。“评优结果出来那天，
我站在公告栏前面，又找了一遍。”“获奖的是行政部的小张。”下面有人“啊”了一声。
小张是谁？周总老婆的闺蜜。入职不到一年，每天准点下班，周末从不加班。
评优理由是：工作认真负责，态度积极。我去找周总。他一脸无辜：“小林啊，
这个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评优要投票的嘛。你今年继续努力，明年肯定是你的。
”明年。又是明年。我站在他办公室里，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忽然很想笑。
我加了多少个凌晨三点？21天。他老婆的闺蜜上了多少天班？250天左右，每天8小时，
从不加班。评优给她。理由是“态度积极”。我那时候想问一句：什么是“态度”？
是每天准点下班的态度？是不用加班的福气？还是和周总老婆是闺蜜的运气？但我没问。
我什么都没说。回到工位，继续干活。因为2021年我27岁了。家里开始催婚，
爸妈说“你看人家谁谁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因为没时间。
因为要加班。因为周总说“明年”。05大屏幕划到下一张图。2022年2月，
银行短信截图。
XX银行您尾号0827的账户于2月10日收到工资转账860.00元，
余额3728.46元。“2022年春节前，周总把我叫到办公室。”我看着全场。
“他关上门，对我说——”划出下一张图。周总： 小林，今年业绩好，
你的奖金会比去年多。我：谢谢周总。结果比去年多1000块，扣完税到手860。
下面有人开始笑。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这也太离谱了”的笑。“860块。
”我把那个数字放大。“2022年，公司净利润增长了15%。
高管团队年终奖增长了20%。”我看向周总。“您的奖金，涨了多少？”他不说话。
“您不说我也知道。那年您换了车，从奔驰换成保时捷。”下面“嚯”的一声。“860块，
够您加一次油吗？”周总的脸色已经没法形容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那年我去找他。我说：“周总，您说的‘比去年多’，是860块吗？”他叹口气，
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小林啊，今年预算紧，我也是没办法。你要理解，
公司要平衡——”“平衡什么？”他愣了一下。“平衡那些不加班的人？”我说，
“平衡您老婆的闺蜜？平衡您堂弟？”他的脸色变了：“林知微，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没说话。转身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背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小林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不会来事，上不了台面。”他不知道。
那天他手机开着微信电脑版。对话框挂在他老婆的家庭群里。那句话，我一字不漏地看见了。
“太老实，不会来事，上不了台面。”这就是我干了五年之后，他给我的评价。
不是因为业绩不好。不是因为能力不行。是因为“太老实”。是因为不会来事。
是因为上不了他的台面。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2022年，我28岁。
月薪税前1万8，到手1万3。房租4500，
房贷6000前年咬咬牙买的郊区老破小，剩2500块吃饭交通。每月月光。
存不下钱。谈不了恋爱。回不了老家。不敢生病。不敢辞职。因为房贷要还。因为爸妈老了。
因为我28岁了，没存款，没对象，没退路。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想辞职。想换工作。
想回老家算了。但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还是起床，挤地铁，打卡上班。因为周总说的对。
我太老实了。老实到连辞职都不敢。06大屏幕划到下一张图。一张微信聊天截图，
来自“周总家庭群(3人)”。周总：小林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不会来事，
上不了台面。周总老婆：那你还用她？周总：用啊，活干得不错，又不会闹，挺好用的。
下面一片哗然。“挺好用的。”我把那四个字放大。“周总，这是您2022年说的。
”他的脸已经白了。“2023年，还有一件事。”我划到下一张图。钉钉聊天记录截图。
时间：2023年7月。大老板：周总，你们部门的林知微最近怎么样？
周总回复：能力一般，就是干活勤快，暂时没发现什么亮点。“能力一般。”我看着周总。
“2023年7月，我刚完成一个项目，帮公司省了200万成本。那个月我加班23天，
凌晨两点以后下班12天。”“您向大老板汇报，说我‘能力一般’。
”“然后把我按在副总监的位置上，六年不给升。”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咳嗽。没有人划手机。所有人都在看周总。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林知微，
”他的声音发干，“这些私人的聊天记录，你是怎么——”“您忘了。”我说，
“微信电脑版一直挂着，我去您办公室送文件，刚好看见。”他张了张嘴。
“2023年夏天，大老板来视察。您在茶水间陪着他，我在拐角站着，听见您说那句话。
”“后来我回去翻了翻记录。”“那个月我刚帮公司省了200万。”“您说，
我‘能力一般’。”我停下来。“周总，我想问您一个问题。”他看着我。“我干了六年，
您到底觉得我是什么？”“是‘挺好用的’工具？”“是‘能力一般’的老实人？
”“还是您画了六年饼，永远喂不饱的那头驴？”他没有回答。他回答不出来。
因为答案是明摆着的。我是什么？我是那个随叫随到的人。我是那个从来不说“不”的人。
我是那个加班最多、拿钱最少、背锅最稳的人。我是那个“太老实，不会来事，
上不了台面”的人。我是那个“挺好用的”。07大屏幕划到下一张图。是一段录音的截图，
时间2024年1月22日，晚上10点37分。“周总，您还记得今年春节前那通电话吗？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1月22号，晚上十点半。我加班，您办公室门虚掩着，
里面亮着灯。”我按下播放键。录音从会议室的音响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周总的声音：“……对，运营总监，50到80万我都能接受……嗯，我现在这个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