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地府考公记我叫赵四，不是那个赵四，
毕业后考公三年没上岸、最后在人才市场被一个穿黑西装没影子的人忽悠去地府当差的赵四。
面试过程很简单。“五险一金有吗？”“有，但是是给鬼交的。”“行，管吃住吗？
”“孟婆汤随便喝，奈何桥下有宿舍，四人寝，室友都是唐朝来的，不玩手机，作息规律。
”“什么时候入职？”就这样，我成了阎王殿档案管理科的临时工，编制还在排号，
据说前面等着转正的有三万多个，最早的是个秦朝的秀才。
我的工作内容很简单：整理生死簿，核对投胎名单，偶尔帮判官大人抄抄判决书。
听起来像是体制内的养老岗，实际上——忙成狗。因为地府也与时俱进了。我刚来那年，
阎王殿还在用竹简。第二年，换成了黄表纸。第三年，搞了个大工程，
把所有生死簿录入了地府自研的“幽冥系统”，系统登录界面写着“阴间政务网”，
密码要求必须包含阳寿、阴德、轮回次数，还不能和前三世的密码一样。
我亲眼看见一个唐朝来的老判官，被密码逼得当场又死了一遍。但这些都是小场面。
真正的噩梦，是从那个男人——不，那个鬼——来了之后开始的。
2. 卷王驾到他叫周有德，生前是某互联网大厂的高管，据说因为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
在工位上猝死，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份OKR考核表。本来按他的阳寿，还能再活四十年。
但他自己卷死的，阎王爷也拦不住。周有德到了地府，按理说该去投胎了。
但他站在孟婆桥头，看见排队喝汤的队伍曲里拐弯排了三公里，当场职业病就犯了。
“这效率，”他说，“不行。”据目击的小鬼讲，周有德一把抢过孟婆手里的勺子，
站到旁边的石头上就开始喊：你们这个流程有问题！喂！那边的，别挤！排队！排队会不会！
来来来，咱们优化一下，老年人优先，孕妇优先，
有急事的走快速通道……孟婆在阴间干了三千年，头一回被人抢了家伙。她愣了半天，
问旁边的小鬼：“这谁？”小鬼说：“周有德，互联网来的。”孟婆：“互联网是什么？
”小鬼：“不知道，但听说挺卷的。”当天晚上，阎王爷就听说了这件事。阎王爷是谁？
那是地府最高领导，掌握六道轮回，号令十殿阎罗，从上古活到现在，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次，他沉默了。“你是说，”阎王爷看着下面的夜叉，“有个新来的鬼，
把孟婆的摊子整顿了？”“是，大王，现在排队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三百，
还有鬼在路边卖起了茶叶蛋。”阎王爷眯起眼睛。三天后，
周有德被破格提拔为地府改革办公室主任，正处级，主管全殿绩效优化工作。我的噩梦，
从此开始。3. 惊魂夜周有德上任的第一天，就召集全殿开会。那是我第一次见他。
四十来岁，地中海，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永远攥着个平板电脑——烧给他的，
据说生前用惯了。“同志们，”他站在台上，背后投影上写着四个大字：绩效升级，
“我知道，大家在地府工作了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已经很辛苦了。但是，时代在变，
地府也要变。我们不能再用老办法管理新鬼口了！”下面一片沉默。
一个判官小声嘀咕：“我们本来就是老鬼……”周有德没听见，继续说：“从今天起，
我们要全面引入KPI考核机制！每个科室，每个鬼，都要有明确的目标和关键结果！
”下面开始骚动。“什么叫KPI？”旁边一个宋朝来的同事小声问我。
我想了想：“就是……给你定个指标，完不成扣工资。”他眼睛瞪大了：“我们还有工资？
”“没有，但会扣阴德。”“阴德还能扣？”“周主任说能就能。”宋朝同事沉默了，
我觉得他可能在想，早知道当年不考公了，投胎当猪都行。周有德的PPT翻了一页。
“第一个试点科室——档案管理科！”我手里的笔掉在地上。4. 档案科危档案管理科，
就是我的科室。科长姓陆，是个明朝的秀才，生前屡试不第，
死后倒是在地府混成了科级干部。老陆人挺好，就是有点老派，
最大的爱好是下班后去奈何桥边遛弯，看看投胎的队伍，
感慨一句“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周有德找老陆谈话那天，我在外面偷听。“陆科长，
”周有德的声音隔着门都透着一股子卷味儿，“你们科现在有多少人？”“六个。”老陆说。
“管多少生死簿？”“一个殿的，大概……三千万份吧。”周有德沉默了两秒：“三千万份，
六个人？”“对啊。”“平均每个人管五百万份？”老陆想了想：“差不多吧。
”“那你们平时都干什么？”“等着。”老陆说，“等着有人来查，查到了就找出来给他看，
查不到就继续等着。”周有德的声音提高了：“等？你们就这样等了几百年？”“对啊，
”老陆理所当然地说，“地府嘛，时间有的是。”门突然被拉开，周有德冲了出来，
脸涨得通红。看见我站在外面，他愣了一下，然后指着我说：“你！明天开始，
给我想办法提高档案科的效率！”我说：“周主任，
我只是个临时工……”他打断我：“临时工怎么了？我当年也是临时工，后来不是卷死了吗？
”我觉得他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没敢说。5. 阴德考核表第二天，
周有德带着一沓纸来了。“这是你们科这个月的KPI指标，”他把纸拍在桌上，
“每人一份，签个字。”我低头一看，上面写着：档案管理员赵四，
工作周报：每周五下班前备注：以上指标完成情况与阴德、转正排号、投胎优先权直接挂钩。
我看完，手有点抖。旁边的宋朝同事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刷白，当场晕了过去——真晕，
物理意义上的，鬼也是会晕的。老陆拿着自己的指标看了半天，抬头问周有德：“周主任，
这个客户满意度……客户是谁？”“投胎的呗。”“他们投完胎就忘了，怎么打分？
”周有德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牌子：“扫这个二维码，投胎前填满意度调查，
送孟婆汤小料一份。”老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6. 疯狂第一个月，我们全科都疯了。
以前的工作节奏是这样的：来活了，干；没活，发呆，喝茶，聊聊天，看看奈何桥的风景。
现在的节奏是这样的：早上五点地府没有太阳，但周有德发明了打卡机，打卡上班。
然后开始整理生死簿——所谓整理，
就是把那些不知道哪个朝代堆在一起的竹简、绢帛、黄表纸，
按姓名、生辰、死期、阴德值分类录入系统。问题是，很多生死簿比地府本身还老。
有一次我翻开一卷竹简，上面写着“商纣王六年”，字都不认识，
还是找隔壁科一个商朝来的老鬼帮忙翻译的。老鬼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问我这人在哪，
我说死了三千多年了，他愣了愣，然后哭了。“我找他找了三千年，”他说，
“他是当年借了我五铢钱没还的那个。”我后来查了查，纣王确实欠他钱，但阴德值不够，
投胎成猪了。这种事，在档案科每天都能遇到。然后是查询响应。以前有人来查生死簿，
慢悠悠找就行了，找不到就说“明天再来”，反正地府没有明天，都是今天。现在不行了，
三个时辰内必须找到，找不到扣分。问题是那些唐朝以前的生死簿，别说三个时辰，
三天都未必找得到。有一次一个唐朝来的鬼要查他爹，我在仓库里翻了六个时辰，
最后在一个装祭祀纸钱的筐里找到了——他爹的生死簿被压在一沓没烧干净的纸钱下面，
上面还压着一个陶俑。我把簿子递给他，他看了一眼，当场又死了一遍。他爹早就投胎了，
投成他隔壁村的一头驴。7. 负阴德警告最离谱的是满意度调查。
自从周有德搞了那个扫码打分，每天都有鬼在孟婆桥头排队填问卷。一开始大家还都挺配合，
毕竟送小料嘛。但很快问题就来了。有个鬼投胎前填了满意度调查，给了我们科一星差评，
理由是：档案查询时间太长，害他在奈何桥边多等了三个时辰，
导致他投胎的那户人家已经生完了，他只能再排下一轮。
周有德拿着那个差评来找我：“怎么回事？”我解释：“他的生死簿被压在最底下，
我们找到了，但时间超了……”“超了多少？”“一个时辰。
”周有德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月你的阴德扣十分。”“周主任，”我说，
“阴德是干什么用的？”他看了我一眼：“决定你下辈子投胎成什么。
”我咽了口唾沫：“我现在还剩多少？”他翻了翻本子：“负的。
”我愣了：“阴德还能是负的？”“从你这个月开始能的。”那天晚上我去找老陆诉苦，
老陆正在办公室对着周报发愁。他的指标里有一项：提交工作周报，不少于500字。
老陆是明朝人，写八股文出身，写个周报按理说不难。
问题是周有德要求周报要用现代汉语写，还要有数据分析、问题总结、下月计划。
老陆憋了一下午，写了八百字，全是“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这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