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前女友贴着我耳朵说带我走。我还没反应，何思雅拎着酒瓶过来，哐当砸在桌上。
手不想要了就直说，我帮你。她擦擦手，看我一眼，回家跪榴莲还是跪键盘，自己选。
1我第一次见何思雅，是在公司楼下的水果店。那天我买完烟往外走，
她抱着一颗榴莲进门，两个人撞个满怀。榴莲掉地上，她没事，我小腿被扎出几个血洞。
你没长眼睛啊？她蹲下去捡榴莲，抬头瞪我。我疼得龇牙咧嘴，大姐，是你撞的我。
她站起来，打量我两眼，哦，陈凯博是吧？三楼那个设计师？我叫何思雅，新来的运营。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谁啊，怎么认识我。你小腿在流血。她指指我的裤子，加个微信，
回头医药费转你。就这样加了微信。晚上她真转了两百块过来，备注买点药，
剩下的买补血口服液。我没收。第二天上班，电梯里又遇见她。她盯着我小腿，
药买了没？买了。榴莲呢？什么榴莲？我那个榴莲摔裂了，
你得赔我一半。她伸手，五十块。我当场转了她五十。后来才知道，
那个榴莲她根本就没摔坏。秦志航跟我说，这姑娘就是想加我微信，故意找茬。
秦志航是我哥们，公司人事，啥八卦都知道。她看上你了，信不信？他叼着烟说。
我不信。那时候我还有女朋友，叫邓芷涵，谈了三年。2邓芷涵跟我说分手那天，下着雨。
她在电话里说，陈凯博，我们不太合适，就这样吧。我说好。挂了电话，
我在公司楼下站了半小时。其实早有预感，她朋友圈最近总发一些高端餐厅的照片，
旁边有男人的手，戴着我没见过的表。何思雅下班出来，看见我站在雨里，愣了下。
你干嘛？拍偶像剧啊？我没说话。她撑伞走过来，失恋了？嗯。走，
姐请你吃烧烤。那晚在路边摊，她点了两盘肉，自己要了啤酒，给我要了可乐。
失恋不能喝酒，越喝越难受。她把可乐推给我，吃肉，吃饱了回去睡一觉，
明天就好了。我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失恋？你脸上写着呢。她往嘴里塞了块肉，
而且你那女朋友，我看过照片，长得是好看，但眼睛里没你。我愣了。看什么看，
吃啊。她敲敲盘子，别矫情，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满街跑。我笑了。
那是分手后第一次笑。3之后的日子，何思雅开始每天给我带早餐。刚开始是包子豆浆，
塞我桌上就走，话都不说一句。后来换成煎饼果子，她会在便利贴上画个笑脸。
再后来是手抓饼，她问我，加蛋加肠？我说加。她就每天买两个，一个给我，
一个自己吃。公司开始有人传闲话，说何思雅追我。她听见了也不解释，该送还送。
有一次我在茶水间听见两个女同事嘀咕，何思雅也真是的，陈凯博刚分手，她就往上贴，
多掉价啊。我正要进去，何思雅从另一边走过来，端着杯子，笑眯眯地看着那俩人。
掉价不掉价的，我自己乐意。你们要是羡慕，也去追啊，我又没拦着。那俩人脸都绿了。
晚上我发微信给她，今天的事我听说了，谢谢你。她回，谢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她们就是嫉妒，因为全公司就你敢吃我买的早餐，别人想买我还不给呢。我看着手机，
不知道回什么。她又发一条，明天想吃啥？我想了想，煎饼果子，加蛋加肠，多放辣。
收到。4邓芷涵回来找我的时候，我跟何思雅还没在一起。她给我打电话，说想聊聊。
我说行，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她瘦了，眼睛红红的，说跟那个男的分了，那男的有老婆。
凯博，我知道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看着她，心里没什么波澜。芷涵，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她愣了，你不爱我了？三年感情，说没是假的。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也只是过去了。她站起来，有点激动，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那个天天给你送早餐的？我没说话。她冷笑，陈凯博，你行，分手才多久就找了下家。
我付了钱，起身要走。你站住！她拉住我袖子。这时候门口进来一个人，何思雅。
她看看邓芷涵，又看看我，笑了。哟，前女友回来复合啊？那我先回避一下。
她转身要走。我喊住她，思雅。她回头。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介绍一下，
这是我女朋友，何思雅。邓芷涵脸都白了。何思雅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我的手，
笑眯眯地看着邓芷涵，你好，谢谢你当年放手，不然我也遇不到他。
邓芷涵咬着嘴唇走了。出了咖啡厅，何思雅甩开我的手，陈凯博，你刚才拿我当枪使？
不是。那是什么？我看着她，我想让你真当我女朋友。她脸红了。想得美。
她扭头就走，明天早餐没了！但第二天早上，煎饼果子照常出现在我桌上，
便利贴上画了两个小人牵着手。5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选在周末。我问她想干嘛，
她说想逛街。我说行。结果她带我逛了一下午菜市场。你会做饭？我问。废话，
不然天天给你买早餐，你真以为我钱多烧的？她买了一大堆菜，我提着，
她在前面挑挑拣拣，跟摊主砍价。这肉多少钱一斤？三十八。太贵了，三十五。
妹子，这品质三十五拿不下来。她回头看我，陈凯博，付钱。
我愣愣地扫码付了三十八。出了菜市场，她瞪我，你是不是傻？我说三十五，你付三十八？
你不是让我付钱吗？我让你配合我砍价！她气得跺脚，你这种直男，
怎么找到女朋友的？我摸摸鼻子，可能运气好吧。她噗嗤笑了。晚上在她租的房子里，
她做了四菜一汤。我吃了三碗饭。好吃吗？她托着下巴看我。好吃。
那以后天天给你做。我放下筷子，何思雅，你是认真的吗？她瞪我，废话，
不认真我天天给你买早餐？我钱多烧的？我把这句话记下了，以后每次问她，
她都用这句话回我。6我们在一起三个月后，我妈来城里看我。
她在火车站见到何思雅第一眼，脸色就不太好。何思雅喊阿姨好，我妈嗯了一声，没多说。
晚上吃饭，我妈问我，那姑娘做什么的？运营，跟我一个公司的。家里哪里的？
隔壁省的，具体我也没问。我妈放下筷子，隔壁省？那么远？
家里什么情况你都不知道？我皱眉，妈，我跟她谈朋友，又不是跟她家谈。
你这孩子不懂，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我妈叹气，我看她长相一般，工作也一般，
你图她什么？我放下筷子，妈，她对我好。对你好的人多了。我妈站起来，
反正我不同意，你自己想清楚。那天晚上我送何思雅回家，她一路没说话。到了楼下，
她突然问，你妈是不是不喜欢我？我没吭声。她笑了，没事，我猜到了。
思雅——你别解释，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她摆摆手，你妈嫌我外地人，
嫌我条件一般，正常。换我是她，我也嫌。我心里难受，你不在乎？我在乎什么？
她看着我，我在乎的是你，又不是你妈。你喜欢我就行，别人我不管。她上楼了。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7陆泽峰是何思雅的前同事，开公司的，有钱。他来找何思雅那天，
我正好在她家修水管。门铃响，何思雅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捧着花。
思雅，好久不见。他笑得温文尔雅。何思雅愣了一下，陆总？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打听的。他把花递过来，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我从卫生间探出头，思雅，
谁啊？陆泽峰看见我，笑容僵了一下。何思雅回头看我，修水管的。
我低头看看自己满身是水的T恤，行吧，修水管就修水管。陆泽峰咳了一声，这位是？
我男朋友，陈凯博。何思雅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坐吧，别站门口。陆泽峰进来，
打量我两眼，伸出手，陆泽峰，思雅以前的上司。我跟他握了手，手上还有水，
他眉头皱了皱，抽了张纸巾擦手。何思雅看见了，没说话。
那天晚上陆泽峰坐了半小时就走了，花留在桌上。他走后，何思雅看着那束花，
这花怎么办？扔了。这么贵的花，扔了可惜。那你想怎么办？她笑了，
把花塞我怀里，你拿着，明天带去公司，就说是你送的。我愣了，我没送过你花。
对啊，所以明天补上。第二天我真把花带到公司，放在她桌上。全部门的人都看见了，
她笑了一整天。晚上她发朋友圈：男朋友送的花，好看吗？配图是那束花。陆泽峰点了赞，
再也没来过。8我们第一次吵架，是因为秦志航。那天秦志航过生日，
叫了几个朋友去他家吃饭。何思雅也在。吃完饭大家玩牌，秦志航坐何思雅旁边，
手搭在她椅背上。我没说什么。后来他去拿酒，路过何思雅身后，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让让，我过去。何思雅侧身，他过去了。回家路上，我没说话。何思雅问我，怎么了？
没事。陈凯博，你脸上写着有事。我停下脚步，你跟秦志航关系挺好？
她愣了下，他是我同事啊，不是你哥们吗？我问你关系挺好？她反应过来了，
你吃醋？我没吭声。她笑了，陈凯博，你行啊，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见你吃醋。
我没吃醋。你脸上写着呢。她凑过来，秦志航喜欢男的，你不知道？我愣了。
真的，他男朋友叫李健朗，做设计的，上次公司聚餐来过，你还跟人家喝过酒。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长得挺帅，话不多。你怎么不早说？你又没问。
她笑着看我，不过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我脸红了。她拉着我的手，走，
回家给你做好吃的。那天晚上我给她发消息，对不起，我小心眼了。她回，
知道就好，下次请我吃火锅赔罪。行。外加一个榴莲。行。外加——
都行。她发了个白眼的表情，陈凯博，你完了，你被我拿捏了。我笑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9我妈突然住院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何思雅跑来敲会议室的门，
陈凯博，你电话，家里出事了。我接起来，我爸说妈晕倒了，在抢救。我手都抖了。
何思雅拿过我手机，叔叔，在哪家医院？我们现在就过去。挂了电话，她拉着我往外跑，
愣着干嘛，走啊。到医院的时候，妈已经醒了，脑供血不足，需要住院观察。
我爸在走廊抽烟，看见我来了，点点头。妈呢？病房里，睡着了。我推门进去，
妈躺在病床上，脸色发白。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看见何思雅在跟我爸说话。
叔叔，您还没吃饭吧？我去买点。我爸摆摆手，不用，我不饿。那也得吃。
她说完就跑了。我爸看着我，这姑娘挺懂事。我嗯了一声。上次我说的话，
你别往心里去。我爸叹气，你妈就是那个性子，其实她没坏心。我知道。
何思雅买了饭回来，还带了水果。她把饭递给我爸，又去护士站问情况，回来跟我说，
医生说了，没大碍，住几天院观察观察就行。我看着她在病房里忙进忙出，
给我妈擦脸、倒水、削水果，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我妈醒了，看见她，愣了一下。阿姨，
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我妈看看我，又看看她，你怎么来了？凯博着急，
我陪他过来的。她把水递过去，您喝点水。我妈接过水，没说话。晚上我们回家，
路上我问她，我妈那样对你，你不生气？生什么气？她靠在我肩膀上，她是你妈，
以后也是我妈，我气她干嘛。我握住她的手，思雅，谢谢。少来，肉麻死了。
她推开我，明天还得早起，你妈早上要喝粥，我得起来熬。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给她发了条消息，何思雅，我们结婚吧。她回，陈凯博，你脑子抽了？认真的。
过了很久，她回，等你妈出院再说。10我妈出院那天，何思雅来接。她请了假，
一大早熬了粥，装在保温桶里带过来。我妈看见她，没说话，但接过了粥。办完出院手续，
我爸去开车，我妈坐在走廊长椅上，突然开口，小何，这几天辛苦你了。
何思雅愣了一下，阿姨您客气了，应该的。我妈看看我，凯博，
你去看看你爸车停哪儿了。我知道她支开我，就走了。回来的时候，
我妈拉着何思雅的手在说话。看见我，她们不说了。晚上回家，我妈给我打电话，
那姑娘不错，妈看走眼了。我笑了，妈，您同意了？同意什么同意，她顿了顿，
不过你要是真喜欢，妈也不拦着。挂了电话，我给何思雅发消息，我妈夸你了。
她回，夸我什么？说你不错。废话，我本来就不错。我笑了。她又发一条，
不过你妈总算松口了，今晚加个菜庆祝一下。加什么？你过来就知道了。
我去了她家，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中间放着一盘红烧肉。这什么日子？她看着我，
陈凯博，咱们在一起半年了。我算了算，还真是。所以这顿饭庆祝什么？
庆祝你妈终于不讨厌我了，庆祝我们还没分手，庆祝——她想了想，算了，不庆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