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备箱盖砰的一声关上，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沐瑶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团散发着机油味的破布。车子颠簸着前行，
她的身体随着惯性左右碰撞，膝盖撞到了什么硬物，疼得她眼眶发酸。可她没哭。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三天前，她还以为李好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三天前，
她还傻傻地为他学做糖醋排骨，想给他一个惊喜。三天前，她还相信，
那个蹲在便利店门口给她买关东煮的男人，是老天爷赐给她的救星。
“江奕辰……”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念一个咒语，又像念一个笑话。车子停了。
后备箱盖被打开，刺眼的阳光让沐瑶本能地眯起眼。她看见江奕辰站在上面，逆着光，
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反射的光，比阳光还冷。
“沐瑶”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最后问你一次，变还是不变？
”沐瑶看着他。这个男人，给她买过包子，给她做过饭，教她过马路，
摸过她的头说她是他的福星。也是这个男人，把她像货物一样塞进后备箱，现在拿着一把刀，
站在她面前。她张了张嘴，嘴里的破布被扯掉。她咳嗽了两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混蛋”江奕辰的眼神彻底冷了。“那你就去死吧。”刀光落下。沐瑶闭上眼睛。那一刻，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她第一次睁开眼睛，躺在一面冰冷的灰色地面上，
看见的那个世界。二一年前。沐瑶是被一声尖锐的鸣笛惊醒的。她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天，四周是高得看不见顶的水泥森林。
无数铁壳子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发出她从未听过的轰鸣。她穿着一身杏黄色的旗装，
头发还是宫里嬷嬷梳的小两把头，发间的绒花歪到了一边。明明前一秒，
她还在御花园的假山后躲猫猫。这是哪儿？没有人回答她。
一个穿着奇怪短衫的女人从她身边匆匆走过，瞥了她一眼，像看一只流浪猫，然后快步离开。
沐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想起皇阿玛说过，大清之外有番邦，番邦之外有蛮夷。
可即便是蛮夷，也不该是这样——这样冷。三没有人看她。没有人问她。每个人都走得很快，
低着头，看着手里一块会发光的薄片。她想问路，可刚开口说了一个“请”字，
那人头也不抬地摆摆手，绕过她走了。沐瑶愣在原地。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不存在。
第一天，她饿着肚子走了一天，没人理她。第二天，她睡在桥洞下，被蚊子咬得满身包，
捡过别人吃剩的半根油条。第三天，她蹲在便利店门口，看着里面热腾腾的关东煮发呆。
然后，江奕辰出现了。江奕辰当时刚从古玩城出来，
手里拎着一包赝品——一个高仿的成化斗彩鸡缸杯，花了他三百块，
准备回去忽悠那些不懂装懂的暴发户。他在路边看见了她。一个穿着清朝衣服的女孩，
蹲在便利店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的关东煮。江奕辰后来跟沐瑶说，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哪个剧组的群演跑出来了？第二反应是：长得还挺好看。他走过去，
蹲下来，笑着问：“妹子，饿了吧？”沐瑶抬起头，看见一张温和的脸。眼睛不大，
但带着笑，不像那些路过的行人那样冷漠。她点点头。江奕辰起身进了便利店，
买了一份关东煮，又买了两个包子，一瓶水，递给她。“慢慢吃，别噎着。”沐瑶接过来，
眼泪差点掉下来。三天了。这是三天来，第一个对她笑的人。“谢谢……谢谢您。
”她捧着热乎乎的纸碗，声音发颤。江奕辰蹲在她旁边，点了根烟，问：“你是哪个剧组的？
走丢了？”沐瑶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一睁眼，就在这儿了。”江奕辰愣了一下，
以为她脑子有问题。但他没有走，而是继续问：“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四“家在……”沐瑶想了想，“紫禁城。”江奕辰差点被烟呛到。
他盯着这个女孩看了半天。她不像是在胡说，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撒谎时的闪躲。
“你真从清朝来的？”“我是沐瑶，和硕柔嘉公主之女，固伦端敏长公主是我额娘。
”沐瑶认认真真地说，“您若不信，我可以证明。”“怎么证明？
”江奕辰纯粹是出于好奇问的。他压根不信什么穿越，只觉得这姑娘可能受了刺激，
脑子有点糊涂。沐瑶看了看他手里拎着的那个鸡缸杯，说：“您这个杯子，是假的。
”江奕辰笑了：“我知道是假的，三百块买的。”“我能让它变成真的。
”江奕辰的笑僵在脸上。沐瑶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假鸡缸杯。江奕辰低头一看，
愣住了。那杯子，好像真的变了。釉面温润如玉，青花发色深沉，
底足露胎处泛着自然的火石红——他做了十几年古玩生意，真假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真的。
不，不可能。刚才明明是个高仿。“你……你他妈是人是鬼？”江奕辰的声音都变了。
沐瑶收回手，有些委屈地看着他：“我是公主。”江奕辰盯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震惊，有狂喜，还有一些沐瑶当时看不懂的东西。“走吧，”他站起来，
“跟我回家。”五江把沐瑶带回了家。一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墙上挂着字画，地上摞着瓷盘。沐瑶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下脚。“坐，随便坐。
”江奕辰把沙发上的杂物扒拉到一边，腾出个位置。沐瑶小心翼翼地坐下，
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江奕辰坐在她对面，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温和了些。“沐瑶，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你会做饭？”沐瑶眼睛亮了。
“会一点，凑合吃。”江奕辰起身去了厨房，围裙一系，还真像那么回事。那天晚上，
沐瑶吃到了穿越以来最饱的一顿饭。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炖牛肉，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她吃得眼眶泛红。“奕辰，”她小声说，“你是好人。”江奕辰笑了笑，没说话。
后来沐瑶才知道，那个笑容里，藏着多少她看不懂的东西。六接下来的日子，
沐瑶住在了李好家。江奕辰给她买了新衣服——T恤、牛仔裤、运动鞋。
她第一次穿这种衣服，站在镜子前转来转去，觉得新奇极了。江奕辰教她用手机，
教她看电视，教她坐电梯，教她过马路要看红绿灯。她学得很认真，像一只刚睁眼的小猫，
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江奕辰带她去逛商场，她看见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眼睛瞪得圆圆的，
带她去吃肯德基，她盯着那个炸鸡腿，不知道怎么下口；带她去坐地铁，
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害怕被门夹住。每一次，江奕辰都耐心地教她。每一次，沐瑶都觉得，
自己遇到了天底下最好的人。有一天晚上，江奕辰拿出一个普通的白瓷碗，放在她面前。
“沐瑶你能帮我把它变成古董吗？”沐瑶点点头，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碗变了。
江奕辰看了一眼，笑了：“康熙年间的青花碗，市价两万。”他摸了摸沐瑶的头：“真厉害。
”沐瑶被摸得很舒服，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她想，能帮到江奕辰，真好。
从那以后，江奕辰经常带一些普通的瓷器回来。沐瑶就一个一个地摸。
碗、盘、杯、碟、瓶、罐，摸完就变成了古董。江奕辰把它们拿出去卖，回来的时候，
脸上总是带着笑。他会给她买新衣服、买好吃的、买各种她觉得稀奇的小玩意儿。“沐瑶，
你真是我的福星。”他常常这样说。沐瑶不懂什么福星，但她喜欢看他笑。她想，
只要他开心，她就一直帮他。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奕辰租的房子越来越大，
从三十平换到六十平，再换到一百二十平。他开上了车，换了好车，又换了更好的车。
他开始经常出门，有时候一走就是好几天。沐瑶问他去哪儿，他说谈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