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影帝的“降维打击”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膜上刮过,
保姆车稳稳停在私人休息室的地下入口。谢言辞连眼皮都懒得掀开,
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方的剧本上轻轻一敲,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无聊。”两个字,
像两块冰丢进沸水里,瞬间让车内热络的空气凝固了。经纪人赵诚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随即又熟练地堆了起来:“阿辞,这可是张导的本子,为你量身定做的。还有这个,
李安导演那边也递了橄榄枝,你看……”谢言辞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为大银幕而生的桃花眼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清明的倦怠。
他将那三个足以让圈内任何一个演员抢破头的剧本随手扔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
像是丢掉三份无关紧要的广告传单。“张导的故事永远是那一套,家国天下,英雄末路,
我闭着眼都知道下一个镜头该怎么演。李安的文艺片?算了吧,我不想在山里喂三个月蚊子,
就为了拍一个对着湖水说‘人生啊’的镜头。”赵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谢言辞有任性的资本,年少成名,天赋异禀,出道十年,手握三座影帝奖杯,
是票房和口碑的双重神话。可再任性,也不能这么糟蹋机会。“我的大影帝,
就算不为事业考虑,也为你的形象想想。最近那家风险投资公司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虽然没牵扯到你,但你作为股东,最好还是低调点,接个根正苗红的本子稳一稳形象。
”形象?谢言-辞在心里冷笑一声。他最不缺的就是形象。观众爱他深情款款的帝王,
也爱他乖张狠戾的恶徒,那都是他塑造的“形象”。真实的谢言辞是什么样的,
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力道之大,
让厚重的实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林舟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眼底布满血丝,
神情是种混杂着挫败和愤恨的扭曲。他没理会一旁错愕的赵诚,径直走到谢言辞面前,
将一沓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那是一份漫画初稿,纸张边缘有些卷曲,
但画稿上的线条凌厉而富有张力,寥寥几笔,一个人物的孤独与破碎感便跃然纸上。
右下角有一个签名,字迹清冷瘦削——顾清越。谢言辞的目光在那签名上停顿了一秒。
这个名字他听林舟念叨过不下八百遍,像某种魔咒。“我算是看透了!
”林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什么狗屁不食人间烟火的天才,都是装的!
我约了他三个月,连面都没见着,今天我托人送了块限量款的手表过去,你猜怎么着?
他让助理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还附上一句话,说他的时间只用来画画!
”谢言-辞挑了挑眉,没说话。这不是很正常么?以林舟现在三线开外的人气和地位,
想追一个声名鹊起的漫画家,被拒绝才是常态。“他就是嫌我咖位小,给的钱不够多!
”林舟越说越激动,像一头困兽,“他画的那个主角,永远是一副清高冷漠的样子,
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我看他本人就是那样!骨子里就是个拜金的,
非得用钱才能砸开他的壳!”谢言辞终于感到了一丝荒谬的兴味。他拿起那份画稿,
指尖拂过上面流畅的线条。作为演员,
他能轻易地从这几笔画中感受到创作者惊人的控制力和丰沛的情感内核。
这绝对不是一个“拜金”的人能画出来的东西。“所以呢?”他懒洋洋地问,“你想说什么?
”林舟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灼地盯着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阿辞,
你帮我个忙。你不是最会演戏吗?你……你替我去跟他相亲。”赵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假扮成一个……一个没什么文化,但身家过亿的暴发户。”林舟的语速越来越快,
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就那种最俗最油腻的,浑身挂满金链子,张口闭口就是钱。
我要看看,面对这样一个货色,他顾清越还能不能保持他那副清高的嘴脸!
我要亲眼看着他为了钱,是怎么一副下贱的模样!”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半晌,
谢言辞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林舟,你到底是想试探他,
还是想羞辱你自己?”他将画稿扔回桌上,眼神变得锐利,“如果他真的动心了,
证明你眼光差,爱上一个拜金的人。如果他没动心,一脚把你扮演的‘暴发户’踹开,
那更证明他看不上的人是你,跟钱无关。你告诉我,这个愚蠢的测试,你怎么赢?
”一针见血,字字诛心。林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被戳到痛处的难堪让他口不择言:“你懂什么!你生来就什么都有,
你根本不明白我这种人的自卑!谢言辞,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确实不懂。
”谢言辞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只知道,真正的喜欢,是让他看到最好的你,
而不是用最烂的手段去证明他有多坏。”“够了!”林舟像是被彻底引爆,他猛地上前一步,
揪住谢言辞的衣领,双目赤红地低吼,“那年拍《赤河》的时候,那个失控的威亚架砸下来,
是我把你推开的!我的背上现在还有一道十几厘米的疤!谢言辞,我就求你这么一件事,
你还跟我讲大道理?”谢言-辞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一瞬间消失了。那段记忆并不愉快,
混杂着金属的摩擦声、众人的尖叫和他后知后觉的恐惧。那道伤疤,是他欠林舟的。
一份沉甸甸的、让他无法拒绝的人情。他沉默地看着林舟,眼底的嘲弄和不耐烦渐渐褪去,
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良久,他抬起手,不是推开林舟,
而是拿起了桌上那份刚刚被赵诚视若珍宝的行程表。在林舟和赵诚惊愕的目光中,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张写满了顶级资源的行程表,从中间撕开。刺啦——清脆的纸张撕裂声,
是这场荒唐闹剧的开幕曲。“地址,时间。”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一小时后,
私人造型室里。谢言辞推开了造型师递过来的高定西装,
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专门用来给反派角色试装的衣架。他从一堆花里胡哨的衣服里,
精准地抽出了一件亮片闪闪的紧身西装,又从道具箱里翻出一条能晃瞎人眼的粗大金链子。
镜子里的人焕然一新。服帖的发型被抹上了过量的发胶,显得油腻而刻意。
剪裁合体的衣服换成了浮夸的亮片,随着他身体的转动,反射出廉价的光。
那条沉甸甸的金链子挂在脖子上,像一个滑稽的枷锁。他对着镜子,
扯出一个油腻的、带着几分猥琐的笑容,甚至还练习着挤了挤眼。“帅哥,开个价?
”声音做作,表情浮夸,是他在电影里最不屑于用的那种表演方式。然而,镜中那双桃花眼,
却没有任何笑意。那里面是一片冰封的湖,沉着厌恶、烦躁,
以及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他倒真想看看,
那个能画出如此干净线条的天才,在被这身铜臭味彻底淹没时,
脸上会是怎样一副崩坏破防的精彩表情。谢言辞调整了一下脖子上冰凉的金属链条,
指尖传来一阵令人不快的触感。游戏,开始了。
第2章 当狐狸遇见猫餐厅的名字叫“月上”,俗气又直白,谢言辞想,
这倒是和他现在的身份很配。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子被他点下的菜肴铺得满满当当。
澳洲龙虾的红壳与顶级牛排的焦褐并排,旁边却摆着一瓶82年的拉菲,
杯子里倒的却是冰镇啤酒,泡沫争先恐后地漫出杯口。混乱,昂贵,且毫无品味。
他甚至能感觉到邻桌投来的、混杂着鄙夷与好奇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
扎在他那件亮闪闪的西装上。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翘起二郎腿,将手机举到耳边,
音量开到足够让方圆十米的人都听清的地步。“什么?三千万的单子也来问我?王总,
这种小钱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我时间很宝贵的,一秒钟上下几十万……”话音未落,
餐厅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身影逆着光走进来,瞬间攫取了谢言辞全部的注意力。
没有想象中的精心打扮,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朴素。一件洗得微微发白的白衬衫,
最上面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勾勒出清瘦的锁骨轮廓。浅色的牛仔裤包裹着一双长腿,
脚上是双干净得过分的帆布鞋。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那人浅褐色的发丝上,
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张未曾动笔的画纸。他径直走向这张桌子,
视线在满桌狼藉上扫过,没有停留超过半秒,便落在了谢言辞身上。他的眼神很静,
像一口深冬的古井,不起半点波澜。谢言辞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这就是顾清越。“你好。
”顾清越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冷,没什么情绪。他拉开椅子坐下,
没有理会谢言-辞伸过来、戴着硕大金戒指的手,
而是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了一叠画稿和一支笔,低头开始在画稿的边缘角落里修改着什么。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他不是来赴一场约会,而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工作。谢言辞那句“美女,
给个面子”的油腻开场白就这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维持着浮夸的笑容,
感觉自己像个卖力表演却无人喝彩的小丑。空气里只剩下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他被无视了。彻头彻尾的。一股无名火混杂着该死的胜负欲窜了上来。他清了清嗓子,
决定加大剂量。“顾先生是吧?搞艺术的,听说很清高?其实没必要,你看我,大老粗一个,
不懂什么艺术,但我懂钱。钱这东西,就是男人的胆,女人的脸。有了它,什么清高不清高,
都是屁话。”他故意讲了个荤素不忌的低俗段子,言语间充满了对艺术创作的轻蔑。
这是林舟计划里的核心,用最粗鄙的价值观去冲撞对方引以为傲的领域,逼他破防。
沙沙的笔声停了。谢言-辞心中一喜,以为鱼儿终于要上钩了。顾清越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真正聚焦在他的脸上。他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
只是像在观察一个有趣的样本。“你袖口的扣眼,”他忽然说,“是米兰尼斯环缝针法,
纯手工锁的,现在只有萨维尔街的几位老裁缝会做。工期至少三个月,
而且只为最顶级的西装定制。和你脖子上这条仿制品的重量感,完全不匹配。
”谢言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顾清越的视线从他的袖口移到他的眼睛,
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演得很累。”轰的一声,
谢言辞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听过无数导演、评论家对他的演技做出评价,
或赞美或批评,但从未有一个人,能用这样轻描淡写的四个字,
将他此刻全部的伪装剥得一干二净。“特别是你的眼睛。”顾清越继续说道,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谢言辞最深处的防御,“你嘴上在笑,眼睛里却全是厌恶。
对这身衣服,对你说的话,也对……这场社交本身。你很讨厌这里。”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谢言辞入行十年,拿了三座影帝奖杯,他能扮演任何人,也能洞察任何人。这是他第一次,
感觉自己从里到外,被一个初次见面的人看得通通透透。那种感觉不是羞辱,
而是一种灵魂被瞬间击中的战栗。他缓缓地,摘下了那副装腔作势的墨镜。
脖子上的金链子从未如此刻这般沉重而冰冷,像一道滑稽的枷锁。他扯下它,随手扔在桌上,
金属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声响。“你很敏锐。”他开口,
声音恢复了原本的磁性与沉稳,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做作。顾清越似乎对他的转变并不意外,
只是重新低下头,准备继续修改画稿。“等一下。”谢言辞叫住他,身体前倾,
目光落在那份被对方视若珍宝的画稿上,“这一格,你用了大量的排线来处理阴影,
而不是涂黑。是为了表现人物内心的挣扎和破碎感吗?光从不同的缝隙里透进来,
反而比纯粹的黑暗更显绝望。”顾清越握着笔的手指顿住了。他再次抬起眼,这一次,
那双古井般的眸子里终于漾开了一丝真实的波澜,是惊讶,也是棋逢对手的审视。
“你懂分镜?”“不懂。”谢言辞笑了,是卸下所有伪装后,发自内心的笑,
眼角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真诚,“但我懂镜头,懂光影,
懂如何用一个画面讲一个故事。你的画,有电影感。”那个下午,
本该是一场充满恶意试探的闹剧,却变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艺术对谈。
他们从分镜的哲学聊到光影的运用,从古典主义的构图聊到印象派的色彩。谢言辞发现,
顾清越并非高冷,他只是将所有的热情都献给了创作,当有人能敲开那扇门,
里面的世界璀璨得惊人。而顾清越也发现,眼前这个男人,撕下那层油腻的伪装后,
有着和他同样敏锐的艺术触觉和深刻的灵魂。饭后,餐厅门外。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吹散了餐厅里的暖气。谢言辞很自然地为顾清越拉开了停在路边的车门,
一个流畅又绅士的动作。街角的垃圾桶旁,他停下脚步,
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那是林舟硬塞给他的“试探道具”,
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他看都没看,手腕一扬,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抛物线,
精准地落入敞开的垃圾桶口。“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为这场荒唐的闹剧画上了句号。
他转过身,看向顾清越。路灯的光柔和地洒在顾清越的侧脸上,
让他清冷的轮廓显得有几分柔软。谢言辞的心脏鼓动得有些厉害,他想问他的联系方式,
想问下一次见面的可能,想把这场由骗局开始的相遇,变成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开端。然而,
就在他张开嘴的前一秒,他的视线越过顾清越的肩膀,落在了街道的转角处。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阴影里,车窗降下了一半,虽然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那个骚包的、刻意定制的“LZ”车牌,谢言辞再熟悉不过。
第3章 被撕碎的假面那个瞬间,谢言辞的大脑像被一根冰锥刺穿,
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坦白、试探和带着一丝期待的邀约,全部被冻结在喉咙深处。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潜伏在阴影中的巨兽,车牌上那两个刺眼的字母“LZ”,
是林舟刻意炫耀的签名,此刻却像一个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一种混杂着烦躁与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
不着痕跡地将顾清越稍稍挡在自己身后,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道来自阴影中的、充满窥探与恶意的视线。“怎么了?
”顾清越察觉到了他一瞬间的僵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只看到一片普通的街景。
“没什么。”谢言辞迅速收回视线,强迫自己重新对上顾清越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必须立刻、马上把事情说清楚,在林舟那个疯子做出任何不可挽回的举动之前。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准备已久的名片,金属质地的卡片边缘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像他此刻沉到谷底的心。“顾清越,其实我……”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裹挟着怒火的身影猛地从那辆迈巴赫里冲了出来,皮鞋踩在湿润的人行道上,
发出急促而紊乱的“哒哒”声。林舟像一头失控的公牛,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脸上是一种嫉妒与快意交织的扭曲神情。他死死地盯着顾清越,
特别是顾清越唇边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因与谢言辞交谈而泛起的浅淡笑意,
那抹笑意像一根毒针,扎进了他早已溃烂的自尊心。谢言辞心中警铃大作,
脱口而出:“林舟,你干什么!”然而一切都太晚了。林舟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在谢言辞反应过来之前,林舟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顾清越面前。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推搡,
而是用一种极端侮辱性的动作,一把抢过顾清越一直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画稿。“啪!
”厚厚的画稿本被狠狠掼在地上,撞击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纸张的边角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磕出了难看的褶皱,几张夹在里面的散页飞了出来,
被晚风吹得在地上翻滚,沾染上灰尘和污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清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怔怔地看着散落在地上的心血结晶,
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那不是一本书,那是他的世界。“看清楚了吗?顾大画家?
”林舟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高声宣布,
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得有些变调,“什么狗屁约会,
你真以为这种身家过亿的暴发户能看上你?这不过是我跟阿辞打的一个赌,一场测试而已!
”他的手指着地上的狼藉,又转向谢言辞,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炫耀:“我们就是想看看,
你这种自命清高的所谓天才,在钱面前到底能装多久!结果呢?还不是一样!
一听说对方有钱,聊得不是很开心吗?笑得不是很甜吗?顾清越,
你跟那些削尖了脑袋想进豪门的女人,又有什么区别!”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精准地插进顾清越的要害。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人。
谢言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他一把抓住林舟的衣领,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他妈给我闭嘴!”但林舟只是疯狂地笑着,
他根本不在乎谢言辞的愤怒,他只在乎顾清越的反应。顾清越没有看他,
也没有理会周围的指指点点。他的视线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地上那些被玷污的画稿,
移到了谢言辞的脸上。他看到的是谢言辞脸上滔天的怒火,
却也看到了那怒火之下的、无法辩驳的沉默。是啊,他没有反驳。因为林舟说的,是事实。
这是一场骗局,而他,是共犯。顾清越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在那片沉默中,彻底熄灭了。
他没有争吵,没有哭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狼狈。
他只是挣开了谢言辞下意识伸过来想要扶他的手,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
缓缓地、平静地蹲下身。他弯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先是捡起那本被摔开的画稿,
然后又一张一张地,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稿纸全部拾起。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纸巾,
抽出一张,仔仔细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纸页上沾染的污迹。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纸巾摩擦纸张的微弱声响。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重新将画稿抱在怀里。他抬起头,
那双曾经像冬日古井的眸子此刻平静得像一片冰封的湖,不起半点波澜。他看着谢言辞,
唇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极浅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谢先生,”他开口,
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情绪,“你的演技,确实精湛,不愧是影帝。”说完,
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崭新的钞票,不多不少,正好是他那份餐费的价钱,伸手,
“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拍在了餐厅门口的露天餐桌上。就在这一刻,
天空毫无预兆地落下了雨滴,先是零星几点,旋即化作倾盆大雨。顾清越抱着他的画稿,
一言不发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冰冷的雨幕。“顾清越!
”谢言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推开还在喋喋不休的林舟,
疯了一般地追了出去。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冷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他冲到街边,只看到一辆出租车的红色尾灯在雨帘中迅速远去,
最后汇入车流,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哗哗的雨声。谢言辞僵立在原地,
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却冲不掉心头那股灼烧般的悔恨与恐慌。他缓缓低下头,
看到自己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冰凉的金属名片。那张他原本想递给顾清越,
作为他们真正开始的信物的名片。他猛地收紧手指,坚硬的金属边缘深深嵌入掌心,
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张精致的名片,在他的掌心之中,被一点一点地,
捏成了扭曲的、毫无用处的一团废铁。
第4章 闭门羹与强行介入掌心的剧痛让谢言辞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清明。
那片扭曲的金属深深嵌进肉里,冰冷而锋利,像顾清越转身时留下的眼神。他松开手,
任由那团废铁掉落在积水的地面,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雨水冲刷着掌心的血痕,
却带不走那灼烧般的悔意。他没有回家,甚至没有擦一把脸上的雨水。
湿透的西装沉重地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冷的皮肤。他坐进劳斯莱斯的后座,
奢华柔软的真皮座椅瞬间被他身上的雨水浸湿了一大片。
车内温暖干燥的空气混杂着高级香薰的味道,与他此刻的狼狈格格不入,显得无比讽刺。
“查一下顾清越的住址。”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司机不敢多问,
通过车载系统迅速联系了他的执行经纪人。不到一分钟,
一个地址被无声地投射在中控屏幕上。“过去。”黑色的豪车悄无声息地汇入雨夜的车流,
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公寓楼下,谢言辞没有上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只会换来更彻底的闭门羹。他将车停在街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熄了火,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栋楼里,属于顾清越的那个窗口。那里一片漆黑,
像主人此刻的心境。手机屏幕在黑暗的车厢里突兀地亮起,来电显示是“林舟”两个字。
那名字像一根针,刺得他眼眶发酸。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不知疲倦。
林舟在用夺命连环call的方式,试图为自己那愚蠢到不可饶恕的行为辩解。
谢言-辞只是看着,眼神冷得像车窗外的雨。他没有接,也没有挂断。
直到手机因为反复拨打而微微发烫,他才终于抬起手,不是接通,
而是 calmly 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拒绝键,然后,一劳永逸地,
将这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微信、所有社交软件,一并拉黑。做完这一切,
他拨通了自己经纪人陈姐的电话。“陈姐,”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寒意,“我之前让你给林舟推的那个仙侠剧的男二,
还有东海卫视的综艺,全部撤掉。以后,我谢言辞的任何资源,都不允许再流向他那边。
”电话那头的陈姐倒吸一口凉气,但她深知谢言辞的脾性,只应了一声“好”,便不再多问。
斩断了这段二十多年的情谊,谢言辞没有感觉到解脱,只有一片空洞的疲惫。他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一夜无眠。雨声从倾盆大作,到淅淅沥沥,再到彻底停歇。
天色由墨蓝转为鱼肚白时,他终于动了。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准时停在了公寓楼下。
谢言辞推开车门,一夜未眠让他双眼布满红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危险。但他不在乎。他看到顾清越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依旧是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怀里抱着那个被弄脏的画稿本,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顾清越!”谢言辞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嘶哑。顾清越闻声脚步一顿,抬眼看到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像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随即别开视线,
准备上车。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顾清越身后窜了出来,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张开双臂拦在了谢言辞面前。是个看起来很干练的短发女人,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想干什么?骚扰也要有个限度吧!”女人厉声喝道。“我找顾清越,麻烦你让开。
”谢言辞的耐心在崩溃的边缘。“找他?你这种人渣也配?”女人冷笑一声,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喷雾瓶,“我警告你,再上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谢言辞的视线越过她,死死地锁在顾清越身上,他只想得到一个与他对视的机会,
一个开口解释的机会。他不管不顾地向前踏出一步。
“呲——”一股辛辣刺鼻的气雾猛地喷在他的脸上。眼睛瞬间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视线顷刻间变得一片模糊。“咳……咳咳!
”他狼狈地后退几步,痛苦地弯下腰。在模糊的泪光中,
他只听到“砰”的一声车门关闭的闷响。那辆黑色的保-姆车绝尘而去,没有半分停留。
彻头彻尾的,无情的拒绝。谢言辞在车里用矿泉水冲洗了半天,眼睛才勉强能睁开。
那股屈辱和挫败感,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他知道,常规的道歉方式,
对顾清越已经彻底失效了。手机铃声响起,是陈姐。“言辞,
你让我送去的那些顶级的画材和绝版画册,都被退回来了。准确地说,是被顾清越的助理,
一个叫苏曼的女人,当着我们派去的人的面,直接扔进了工作室楼下的垃圾桶。
”“她还放话说,请你不要再用这种资本家的傲慢,来玩弄职场霸凌的游戏,
他们不吃这一套。”资本家的傲慢?职场霸凌?谢言辞靠在方向盘上,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眼眶依旧通红,笑声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疯狂。是啊,既然他怎么做都是错,
怎么做在对方眼里都是一种冒犯,那索性,就将这种“傲慢”与“霸凌”,贯彻到底好了。
他坐直身体,眼中的颓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顶级捕食者般的精光。“陈姐,
帮我查一下顾清越最近是不是在谈他那部《神谕》的影视改编权。”“是的,
在跟华宇影业谈。但听说不太顺利,华宇那边嫌顾老师太不配合,商业价值不高,想压价,
同时也在接触另一位更有名气的漫画家。”“联系华宇的老总王胖子,
”谢言辞的声音冷得像冰,“告诉他,我要见他。现在,立刻。”两个小时后,
城中最高档的私人会所里。谢言辞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
重新变回了那个光芒万丈、无懈可击的影帝。他将一杯威士忌推到满脸堆笑的王总面前,
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王总,《神谕》的男主角,我来演,零片酬。
”王总的眼睛瞬间亮了。“另外,我的工作室追加投资五千万。”王总的呼吸都急促了。
谢言辞看着他那副样子,缓缓地、一字一顿地抛出了自己唯一的条件:“但,
版权合同必须重拟。唯一的、拥有最终话语权的剧本监修,只能是顾清越。少一个字,
都不行。”这根本不是谈判,这是赤裸裸的、无法拒绝的诱惑。交易,
在酒杯碰撞的清脆声中,尘埃落定。当晚,谢言辞站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陈姐的电话打了进来,
语气复杂:“新合同已经通过法务发过去了。他们……被那个补充条款吓到了。言辞,
你这么做,跟逼宫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