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做了一年将军,死于流矢。十岁的我被部将塞进沉重铠甲,送进军营。
在我还提不动刀的年纪。成了新的统帅,十万大军的亲爹。帅位上,我的哭声比战鼓还惊人。
副将抓耳挠腮,“军医!把末将的耳朵毒聋!”1哥哥做了一年将军,死于流矢。
十岁的我被部将塞进沉重铠甲,送进军营。在我还提不动刀的年纪。成了新的统帅,
十万大军的亲爹。帅位上,我的哭声比战鼓还惊人。副将抓耳挠腮,“军医!
把末将的耳朵毒聋!”“我不当将军!我要回家喝奶!”我把帅印当积木扔,
砸在地上咣当响。帐下一群胡子拉碴的兵油子,脸黑得像锅底。他们看我的眼神,
像在看个死人,或者看北蛮即将踏平大营的笑话。副将老魏捡起帅印,硬塞回我手里。
他那张老脸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小祖宗,你哥没了,你是谢家唯一的种。你不顶着,
这一营兄弟都得被朝廷当逃兵砍了。”我抽抽搭搭,鼻涕泡冒出来,“那也不行,
盔甲磨得我肉疼。”老魏没招了,只能哄,“只要你不哭,今晚给你加个鸡腿。”“两个。
”“成交。”正说着,探子滚进来。“报!北蛮先锋那颜骨带三千骑兵叫阵!
骂得……骂得很难听!”老魏脸色一变,手按刀柄,“骂什么了?”探子看我一眼,缩脖子,
“骂咱们谢家军没人了,让个还在尿床的奶娃娃挂帅,不如回家给他们大王当洗脚婢。
”大帐里杀气腾腾。几个暴脾气的千夫长把桌子拍得粉碎。“干他娘的!老子去砍了他!
”“欺人太甚!”我坐在高高的帅位上,两腿悬空晃荡。突然不哭了。我吸了吸鼻子,
“那个那颜骨,骑的什么马?”众人一愣。探子懵了,“啊?汗血……宝马?”我眼睛亮了,
“值钱吗?”“千金难求。”我跳下椅子,盔甲太重,差点摔个狗吃屎。老魏赶紧扶住。
我推开他,指着帐外,“传令,全军后撤三里。”大帐瞬间炸锅。“撤?还没打就撤?
”“谢家军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就说这娃娃不行!这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带!
”一个络腮胡子拔刀插在地上,眼珠子通红,“我不撤!老子死也要死在冲锋路上,
不当缩头乌龟!”气氛紧绷到极点。所有人都盯着我,那是失望,是愤怒,
是想把我撕碎的冲动。这就是情绪过山车的第一站,绝望。他们觉得跟错了人,谢家军完了。
我看着那个络腮胡子,奶声奶气地说,“你叫什么?”“赵铁柱!”“行,铁柱,
你带五百人,去伙房把所有的黄豆都煮了,喂给那颜骨必经之路上的战马吃。”赵铁柱愣住,
“啥?”“还有,让兄弟们把这几天攒的夜香粪便,都倒在黄豆前面那段路上。
”我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刚换了一半的门牙。“我要请那颜骨的宝马,吃顿好的。”没人动。
他们觉得我疯了。我把帅印往桌上一拍,声音稚嫩却尖锐,“违令者,斩!
”那是我哥教我的。虽然我腿在抖,但气势得足。老魏深深看了我一眼,咬牙挥手,
“照小将军说的做!出了事,老子担着!”2北蛮的骑兵来得很快。那颜骨确实嚣张,
看着空荡荡的营寨,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我在山坡上趴着,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老魏趴我旁边,冷汗把后背都湿透了。“小将军,这能行吗?咱们这就五千人,
对面可是精锐。”“嘘。”我竖起手指,“听。”风里传来马蹄声,还有那颜骨的大嗓门。
“谢家的小崽子吓尿裤子跑了!兄弟们,冲进去抢粮抢钱!”三千骑兵轰隆隆地冲锋。
那是真的快,像黑色的铁流。然后,他们冲进了“夜香路”。马蹄子打滑,前面的摔倒,
后面的刹不住车,撞成一团。但这还不是最损的。最损的是那些撒在路边的煮黄豆。
北蛮的马饿了一天,闻着味儿就疯了,低头猛吃,根本不听指挥。那颜骨气得挥鞭子抽马,
“跑啊!畜生!”马不跑,马要干饭。接着,马肚子里的气开始翻腾。
噗——噗噗——连环屁声比战鼓还响。几百匹马同时拉稀,那场面,那味道。我捂住鼻子,
“铁柱,上。”赵铁柱早就憋坏了。他带着人冲下去的时候,北蛮的骑兵正陷在屎尿坑里,
被自己的马熏得睁不开眼。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也是一场有味道的胜利。
那颜骨被生擒的时候,满脸都是黄白之物,不知道是马的还是人的。他瞪着我,像是见了鬼。
“你……你个小娃娃,不讲武德!”我站在他面前,嫌弃地退后三步。“兵不厌诈,
先生没教过你吗?”我转头看向赵铁柱,“那匹汗血宝马洗干净了吗?”赵铁柱一脸兴奋,
哪还有之前的愤怒,“洗了!小将军,真神了!咱们零伤亡!”周围的士兵看我的眼神变了。
从看废物,变成了看……一个小怪物。老魏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小将军,这招叫什么?
”我打了个哈欠,“叫‘好汉架不住三泡稀’。”全军哄笑。但我没笑。因为我看到营门口,
来了一队穿锦衣的人。为首的太监,手里拿着圣旨。那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刘公公。
我哥死的时候,就是这种人来传的旨,说什么“抚恤”,其实是来夺权的。我的心沉了下去。
刚打完外敌,家里的狼就来了。刘公公捏着鼻子,看着满地的狼藉,
尖着嗓子喊:“谢家军这是在打仗,还是在玩泥巴?简直有辱斯文!谢安何在?
还不快来接旨!”我看着他那张白得像面粉的脸。突然想哭。不是装的,是气的。
我哥拼命守下来的江山,就养了这群只会挑刺的蛆。3大帐里,刘公公坐在我的帅位上。
他嫌弃椅子硬,让人铺了三层软垫。我站在下面,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老魏和赵铁柱跪在两边,头都不敢抬。“谢安,你可知罪?”刘公公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那是我的茶叶,我哥留给我的。我眨巴着大眼睛,“公公,我赢了呀。”“赢?用屎尿赢?
”刘公公把茶杯重重一磕,“传出去,朝廷的脸往哪搁?陛下的脸往哪搁?
”“可是……赢了呀。”我执着地重复。“放肆!”刘公公猛地站起来,
兰花指戳到我脑门上,“咱家来之前,陛下说了,谢家小儿顽劣,不堪大任。交出帅印,
随咱家回京受教。”夺权。这一天还是来了。我低着头,看着脚尖,“我不交。
”“你说什么?”“帅印是我哥给我的,我不交。”刘公公气笑了,“好个谢家反骨!来人,
给我打!打到他交为止!”几个锦衣卫冲上来。老魏猛地抬头,“公公!小将军才十岁!
而且刚立了大功!”“功?那是耻辱!”刘公公一脚踹在老魏胸口。老魏闷哼一声,
嘴角溢出血。赵铁柱想动,被两把刀架在脖子上。锦衣卫的棍子落下来了。打在我的背上。
疼。钻心的疼。我没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哥哥!我要哥哥!
呜呜呜……”我哭得撕心裂肺,在地上打滚。刘公公嫌恶地皱眉,“没用的东西,打,
继续打。”棍棒一下下落下。我透过泪眼,看着周围的将士。他们的手都在抖,
那是握紧兵器的抖。他们的眼睛在充血。那是愤怒。我需要这股愤怒。我哥说过,
谢家军只认谢家人,但也只认强者。现在的我,是弱者。但我能让他们变成疯子。“别打了!
求求你们别打了!”我哭喊着,声音沙哑,“我交!我交还不行吗!
”我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帅印。那方玉印上,沾着我的血。刘公公得意地笑了,弯腰来拿。
“早这就对了嘛,小娃娃,何必受皮肉之苦。”就在他的手碰到帅印的一瞬间。
我突然止住了哭声。那张满是眼泪鼻涕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诡异的笑。“公公,
你听过一句话吗?”刘公公一愣,“什么?”我猛地张嘴,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
死死地咬住。牙齿嵌进肉里,血腥味在嘴里炸开。“啊——!!”刘公公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松口!畜生!快松口!”锦衣卫慌了,举刀要砍我。“谁敢动他!”一声暴喝。
老魏站了起来。赵铁柱站了起来。大帐外,无数的谢家军拔出了刀。那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
终于爆发了。4“反了!你们要造反吗!”刘公公捂着流血的手,疼得浑身哆嗦,
色厉内荏地尖叫。我吐出一口血沫子,擦了擦嘴。刚才那个只会哭的小屁孩不见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里是边关,是战场。死了个监军,可以说是流矢,
也可以说是水土不服。”刘公公的脸瞬间煞白,“你……你想干什么?”“老魏。
”“末将在!”“刘公公累了,送他去前线‘视察’。”我特意咬重了“前线”两个字。
老魏眼里的光亮得吓人,“得令!”刘公公被拖了出去,一路鬼哭狼嚎。大帐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我背后的伤还在流血,疼得我直抽凉气。但我必须站直了。“看什么看?
没见过挨揍啊?”我没好气地骂道。赵铁柱突然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小将军,
以前是俺眼瞎!以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紧接着,大帐里的将领跪了一地。
“誓死追随小将军!”这一刻,我才真正接过了我哥的枪。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刘公公这事儿瞒不住,朝廷迟早会算账。而北蛮的主力,也要到了。
那个被称为“草原狼王”的男人。听说他吃人肉,喝人血,身高九尺,能手撕虎豹。
我摸了摸怀里的半块干硬的桂花糕。那是离家时娘塞给我的。“哥,你在天上看着吧。
”“这烂摊子,我接了。”三天后,狼王来了。十万大军,黑压压地铺满了地平线。
战鼓声震得我心脏突突跳。两军对垒。狼王骑着一头巨大的黑狼——没错,是狼,不是马。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像花岗岩一样隆起。他指着我们的城楼,声如洪钟。“让谢安出来!
老子不杀无名之辈!”我站在城楼上,只露出半个脑袋。太高了,我怕掉下去。
老魏在我耳边说,“小将军,别理他,咱们死守。”我摇头。“把城门打开。”老魏疯了,
“啥?空城计?那都是戏文里骗人的!”“打开。”我语气平静,
“再给我搬张桌子去城门口,我要跟他喝茶。”“小将军!”“执行命令!”城门缓缓打开。
我穿着那身大得离谱的铠甲,像个滑稽的铁皮罐头,一步步走到两军阵前的空地上。
身后是紧闭的城门我骗老魏关上的,我怕死。面前是十万蛮兵。我坐下,摆好茶具。
手抖得像帕金森,茶水洒了一半。狼王眯起眼睛,策狼上前。他在我十步外停下,
那股腥臊味熏得我差点吐了。“就你?”狼王不屑地嗤笑,“还没老子的狼牙棒高。
”我努力控制着声带,“狼王远道而来,不喝杯茶吗?”狼王大笑,“汉人就是矫情。
老子来是要你的头,不是喝刷锅水!”“杀了我,你就永远找不到那批宝藏了。
”我随口胡诌。全场死寂。狼王愣住了,“什么宝藏?”“前朝太子的复国宝藏,
埋在……咳咳。”我故意停住,眼神飘忽。这是人性。贪婪永远比仇恨更有力。
狼王眼里的杀气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贪婪。“在哪?”“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我勾了勾手指。狼王犹豫了一下,还是翻身下狼。他太自信了,
觉得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他走到我面前,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我。“说。
”我凑近他耳边,奶声奶气地说:“宝藏就是……你那匹狼,屁股上有个红印子,好丑哦。
”狼王一愣,下意识回头看。就在这一秒。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大把石灰粉。
狠狠地拍在他眼睛上。“啊!!我的眼睛!”狼王捂着眼惨叫。我转身就跑,
两条小短腿倒腾出了风火轮的速度。“老魏!射箭!射死他个龟孙!”城楼上,万箭齐发。
5狼王没死。皮太厚了,身手也太好了。即便瞎了眼,他还是挥舞着狼牙棒,
把射来的箭矢挡掉了一大半,然后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逃了回去。但我这一把石灰,
撒出了谢家军的士气。“小将军威武!”欢呼声震天。我瘫在城楼的台阶上,大口喘气,
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太刺激了。这比在私塾里偷看话本刺激多了。但也太危险了。
只要狼王反应快哪怕半秒,我现在已经成肉泥了。老魏蹲在我旁边,眼神复杂。“小将军,
这招……也是兵法?”“这叫‘富贵险中求,打架先迷眼’。”我胡扯道。其实我只是赌。
赌狼王这种自负的人,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晚上,庆功宴。没有酒,只有稀粥。
粮草快断了。刘公公死前哦不,是去前线视察前扣押了我们的粮草文书。朝廷的粮,
迟迟不到。我端着碗,看着里面能数清的米粒,喝不下去。“小将军,吃点吧。
”赵铁柱把他的碗推过来,里面居然有两块肉干。那是他私藏的口粮。我看着那张憨厚的脸,
心里发酸。“铁柱,咱们还有多少粮?”“省着吃,能撑三天。”三天。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