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知意。今年十九,是个刚被婆家赶出来的二嫁妇。腊月的雪下得又急又猛,
寒风卷着雪沫子,往人的衣领里钻。我被前婆婆一把推出大门,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疼得我眼前一黑。整个人踉跄着跌坐在雪地里,冰凉的雪水瞬间浸透了裙摆。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布裙,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手脚很快就冻得麻木,指尖僵硬发紫,连弯曲一下都变得十分困难。“丧门星!
在我们家待了三年,一儿半女都生不出来,还有脸赖着不走?”“不会下蛋的母鸡,
留着你有什么用,赶紧滚,别脏了我们王家的地方!”婆婆叉着腰,站在门口破口大骂,
脸色狰狞,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脸上。前夫王二柱就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我跪在冰冷的雪地里,浑身发抖,牙齿不住地打颤。我不敢反驳,
不敢哭闹,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嫁进王家这三年,我自问没有半分对不起他们。每天天不亮,我就摸黑起床烧水做饭,
伺候公婆起身洗漱。白天洗衣扫地、喂猪种菜、缝补浆洗,家里大大小小的粗活重活,
全落在我一个人身上。从天亮忙到天黑,我从不敢偷懒,从不敢歇息,
更不敢多吃一口好东西。公婆的衣服我亲手洗,公婆的饭菜我亲手做,
家里的田地我帮忙打理。我把自己当成牛马一样使唤,只希望能安稳过日子,
能捂热这一家人的心。可即便我做得再好,再温顺,再勤快。
也抵不过“三年无所出”这五个字。在这偏僻的青溪县,女子不能生育,就是天大的罪过,
就是全家的耻辱。他们把所有的不顺心、所有的倒霉事,全都算在我的头上。说我克家,
说我晦气,说我断了王家的香火,说我是个没用的废物。最后,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
一张薄薄的、轻飘飘的休书,便将我彻底扫地出门,像扔一件垃圾一样。娘家早已败落,
爹娘去世得早,兄嫂早就对我厌恶至极,断了往来。我无依无靠,身无分文,举目无亲。
唯一的行李,就是怀里这个小小的、破旧的包袱,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物。
我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孤零零地跪在雪地里,接受着路人异样的目光和指指点点。
路过的人停下脚步,对着我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讽。“看,
那就是被王家休掉的媳妇。”“听说三年都没怀上,肯定是身子有问题。”“二嫁的弃妇,
这辈子算是毁了,谁还敢要啊。”“长得倒是清秀,可惜不能生,注定没人要。
”那些议论声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反反复复扎在我的心上。我缩了缩身子,
把头埋得更低,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泪珠砸在雪地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
又很快被寒风冻住。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是想安安稳稳、本本分分过一辈子,
怎么就这么难。我撑着发软的双腿,用尽全身力气,慢慢从雪地里站起来。
可我实在太饿、太冷、太虚弱,刚走两步,脚下一滑,又一次重重摔倒在地上。
包袱掉在地上,散开了。里面破旧的衣物散落在雪地里,被冰冷的雪水打湿,狼狈到了极点。
我趴在雪地里,浑身冰冷,绝望到几乎崩溃。难道我这辈子,
就只能这样在泥泞和屈辱里挣扎一辈子吗?就在我意识模糊、几乎要冻晕过去的时候。
一双沉稳有力、做工华贵的黑色锦靴,静静停在了我的面前。靴面绣着暗云纹,
料子细腻华贵,针脚细密,一看便知身份不凡。我茫然地抬起头,视线模糊,
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男人站在风雪之中,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气势沉稳。
一身墨色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是镇国将军,陆廷州。整个大靖王朝人人敬畏、战功赫赫的战神。不久前刚大胜归朝,
奉旨回乡休养,暂居在青溪县。这样顶天立地、高高在上的人物。是我这种卑贱弃妇,
连仰望都不配的存在。我吓得心脏骤停,慌忙低下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位大人物。可他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弯腰,
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一点点帮我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破旧衣物。他的手指干净有力,
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格外认真,没有半分嫌弃。
“为何在此哭泣。”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穿透力。不似传闻中那般冷酷无情,
反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我咬着唇,不敢说话。被休弃的屈辱,无家可归的狼狈,
我羞于启齿。更不敢在将军面前多言,怕惹他不快。陆廷州见我不答,也没有逼迫。
只是伸手,稳稳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力道沉稳可靠。
一瞬间便将我摇摇欲坠、虚弱不堪的身子稳稳扶住。一股陌生的安心感,
莫名其妙地涌了上来。“跟我走。”简单三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我慌忙摇头,
眼眶通红,声音微弱而自卑。“将军,民女是二嫁之人,身份卑贱,不配跟在将军身边。
”我是被休弃的妇人,名声尽毁,满身污点。若跟他扯上关系,只会玷污他的威名,
只会让人笑话。陆廷州垂眸,目光落在我苍白委屈、冻得发紫的脸上。眼神无比认真,
没有半分玩笑。“本将军说你配,你就配。”“本将军身边,正缺一位夫人。你可愿嫁我。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我耳边炸开。我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嫁给他?
嫁给威震天下、人人敬畏的镇国将军?我一个人人嫌弃、人人践踏的二嫁弃妇,怎么敢。
周围的路人也彻底惊呆了,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将军是不是疯了,
竟然要娶一个弃妇?”“这沈知意是走了什么天大的狗屎运。”“我看啊,
将军只是一时新鲜,迟早会被抛弃。”“一个不能生的女人,将军府怎么容得下。
”那些话刺得我心口发疼,我自卑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将军,别开玩笑了,
民女会污了您的名声。”陆廷州眉头微微一皱,周身气势一沉。原本喧闹、议论纷纷的人群,
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仿佛静止了。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我的耳边。
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像刻在我心上。“本将军的妻子,谁敢议论。
”“本将军都不嫌弃你,谁敢嫌弃你。”“从今往后,有本将军在,没有人能再欺负你半分。
”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不安、恐惧、自卑,突然就崩塌了。长这么大,
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我。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从来没有人,
把我这个卑贱的弃妇,放在心上。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模糊了双眼。这一次,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从未有过的温暖。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我愿意。”陆廷州的嘴角,
勾起一抹极淡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意。他脱下身上的披风,轻轻裹在我的身上。
披风带着他身上清冽干净、让人安心的气息。宽大而温暖,将我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风雪。“走,回家。”他牵着我的手,大步向前。我跟在他身后,
望着他宽阔而安稳的背影。第一次觉得,我灰暗无光、绝望透顶的人生里,
终于照进了一束光。我的天,好像真的来了。陆廷州的将军府,气派恢弘,庭院整洁,
下人恭敬有序。我站在门口,手足无措,浑身都不自在。我是从小地方出来的女子,
从未见过这样奢华、这样气派的地方。生怕自己举止粗鄙,惹他厌烦,被下人看不起。
陆廷州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局促和不安。他拉着我坐在软榻上,
让人立刻端来热茶和香甜的点心。“别怕,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没有人敢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