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里小区的夜色浓得像一锅煮糊了的芝麻糊。严良看着手里那份厚厚的失踪人员名单,
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已经是本月第四起了。没有尸体,没有指纹,
人就像是被抽水马桶冲走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或者说是某种更陈旧、更腐败的气息。
“凶手是个高智商变态。”严良把烟头狠狠按灭在满是灰尘的栏杆上,声音沙哑,
“他清理现场的手法,比外科医生还干净。”站在他旁边的女人吸了吸鼻子。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哆啦A梦睡衣,脚上踩着一只粉色、一只蓝色的拖鞋,
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火腿肠。“严警官。”她开口了,
语气严肃得像是在联合国大会上发言。“有发现?”严良精神一振,
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女人推了推鼻梁上用胶带缠着的黑框眼镜,
指着封锁线内那个空荡荡的房间,眼神犀利如刀:“那个变态清理得确实干净。
但他忘了带走茶几上那半瓶‘老干妈’。那是我上周二借给受害者的。现在的变态,
连这点江湖道义都不讲了吗?”严良:“……”1出租屋里的空气湿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主要成分是红烧牛肉面的香精味和贫穷发酵后的酸味。
诸葛有钱盘腿坐在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疑似经历过二战的沙发上。
她的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那是她今晚的圣杯。
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一个患了哮喘的老人在倒数生命的余烬。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对于诸葛有钱来说,这是一个神圣的时刻。
她必须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吃完这碗面,
因为根据她那套精密的“人体新陈代谢与恩格尔系数对冲理论”,
十二点前摄入的热量属于“昨日损耗”,不计入“今日发胖份额”她拿起叉子,
动作庄重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开颅手术。“咚、咚、咚。”门板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那不是敲门,那是攻城锤在撞击城门。诸葛有钱的手抖了一下。
一根珍贵的面条从叉子上滑落,掉进了汤里,溅起一滴红油,
精准地落在她那件印着“全村希望”的白色恤上。那是血。是她心头滴下的血。她放下叉子,
眼神瞬间变得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酷。她缓缓站起身,
拖鞋在水泥地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死神拖着镰刀在逼近。
如果是房东那个老吸血鬼来催那笔名为“公共区域呼吸费”的物业费,她发誓,
她会用这碗面汤给他洗个头。她一把拉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房东。是一个男人。男人很高,
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脸上的线条硬朗得像是用花岗岩雕出来的。他的眼神锐利,
带着一种常年穿梭在罪恶与黑暗中的审视感。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腰间的装备带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闪着寒光。“诸葛有钱?”皮夹克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
带着一股烟草和熬夜特有的沙砾感。诸葛有钱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
死死地盯着楼道角落里那个正在闪烁的声控灯。那个灯泡是她上个月刚换的,十五瓦,
节能型。现在它闪得这么欢快,电费表上的数字一定在像F1赛车一样狂飙。
“我是市刑警支队的严良。”男人掏出一个证件,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关于你隔壁住户王德发的失踪案,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诸葛有钱的视线终于从灯泡移到了严良的脸上。她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
指了指屋内那碗正在失去最佳口感的面。“严警官。”她的声音冷静、克制,
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沧桑,“根据《日内瓦公约》关于战俘待遇的条款,哪怕是犯人,
也有权在面条坨掉之前把它吃完。你们现在的行为,是在对碳水化合物进行不可饶恕的亵渎。
”严良愣了一下。他办案十五年,见过吓尿裤子的,见过撒泼打滚的,也见过拿刀对抗的。
但因为一碗泡面而对他上纲上线的,这是第一个。“王德发失踪了。”严良加重了语气,
试图用案件的严重性压倒对方的食欲,“现场有打斗痕迹,还有血迹。他可能已经遇害了。
”诸葛有钱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你说什么?王德发……没了?”“是的。”严良松了一口气,
正常人的反应终于来了,“我们知道这很吓人,
但请你回忆一下……”“他还没还我那个不锈钢盆!”诸葛有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比发现尸体还要绝望,“上周他借我的盆去洗脚!那是304食品级不锈钢的!
某宝打折还要九块九包邮啊!他怎么能就这么没了?!”严良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眼前这个痛心疾首的女人,突然觉得,这个案子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不是因为凶手太狡猾。是因为证人脑子有坑。2狭窄的客厅里,
严良不得不收着腿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小马扎上。这把椅子的高度极其尴尬,
让他这个一米八五的汉子看起来像是一只蹲在马桶上的巨型猩猩。诸葛有钱坐在他对面,
正在以一种风卷残云的气势消灭那碗已经微凉的泡面。吸溜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充满了挑衅的意味。“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你在哪里?”严良打开笔记本,
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在进行一场涉及几亿资金的跨国项目谈判。”诸葛有钱头也不抬,
喝了一大口汤。严良的眉毛跳了一下:“说人话。”“我在拼夕夕上帮人砍一刀,
顺便抢那个整点发放的五毛钱红包。”诸葛有钱放下碗,抽出一张纸巾,
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纸巾折叠好,塞进口袋里——那是留着下次擦桌子用的。
“有没有听到隔壁有什么异常动静?”“有。”严良的笔尖迅速滑动:“具体是什么?惨叫?
求救?还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诸葛有钱眯起眼睛,陷入了深沉的回忆。
“大概在十一点半左右。”她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悬疑片的高潮氛围,
“隔壁传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其不规律的震动声。”“震动?
”严良的眼神变得犀利,“是电锯?还是某种电动工具?”“不。”诸葛有钱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一丝鄙夷,“是王德发那个破手机的震动。他开了静音,但放在了铁皮柜子上。
那个频率,一听就是诈骗电话。我当时就在想,如果他接了,我就能顺着网线过去,
问骗子能不能把骗他的钱分我一半作为封口费。”严良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
试图平复想打人的冲动。“诸葛小姐。”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为人民服务的公仆,
而不是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王德发的房间里发现了大量的血迹,但没有尸体。门窗完好,
是密室。我们怀疑熟人作案。你和他住隔壁,平时关系怎么样?”“纯洁的金钱关系。
”诸葛有钱回答得斩钉截铁。“他欠你钱?”“不,
是我们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物资流通平衡。”诸葛有钱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周一,
他借了我的半头蒜,承诺周五还我一整头,但他违约了,只还了三瓣。这是信用破产的开始。
周三,他蹭了我五分钟的热点,导致我下载的小说卡在了关键的床戏部分。这是精神损失。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严良:“警官,如果你们抓到凶手,能不能先别枪毙?
让他把王德发的遗产清单列一下,我得把我的不锈钢盆和那半头蒜的利息追回来。
”严良站起身。他觉得再问下去,自己可能会因为高血压而因公殉职。“最近小区不太平。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神经质的女人,“晚上锁好门窗。
凶手既然能让王德发凭空消失,也能让你消失。”“让他来。”诸葛有钱冷笑一声,
从沙发垫子底下摸出一把生锈的螺丝刀,在手里挽了个并不漂亮的刀花。
“我的花呗还没还完,房租还差三天到期,冰箱里还有两个鸡蛋没吃。在这个世界上,
没有任何力量能让我消失——除非那个凶手愿意帮我把这些账单都付了。”严良看着她,
眼神复杂。他见过很多不怕死的人。但这种因为穷而无所畏惧的,
确实是一种全新的生物学样本。“留个电话。”严良说。“138xxxxxxx。
”诸葛有钱报完号码,补了一句,“响一声就挂,别接,接了要扣话费的。
这是我们贫民窟的摩斯密码,意思是‘我在,没死,有事烧纸’。”严良摔门而去。
3夜深了。幸福里小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偶尔发出几声消化不良般的咕噜声——那是老旧水管里的水锤效应。诸葛有钱躺在床上,
眼睛瞪得像铜铃。她失眠了。不是因为隔壁刚发生了一起碎尸疑似案,
也不是因为严良临走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是因为楼上。楼上住着的是一个搞直播的网红,
艺名叫“甜心小野猫”,真名叫张翠花。此刻,天花板上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
伴随着高跟鞋在地板上摩擦的尖锐声响。“咚……滋啦……咚……”那声音很有节奏,
像是在拖拽什么沉重的麻袋。诸葛有钱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
但那声音具有极强的穿透力,像电钻一样往她脑子里钻。“这是在干什么?”她喃喃自语,
“半夜三更练举重?还是在家里养了头大象?”突然,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传来,
紧接着是一片死寂。诸葛有钱猛地坐起来。
作为一名资深的悬疑小说爱好者仅限于免费章节,
边回响:“凶手清理得很干净……”难道……楼上的张翠花也被那个“消失魔术师”盯上了?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她的脊椎爬了上来。但是,下一秒,
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战胜了恐惧。那是愤怒。那是领土主权被侵犯的愤怒。
“那是我的天花板!”诸葛有钱咬牙切齿,“是我付了房租的合法遮蔽物!你在上面搞装修,
问过下面这层灰尘的意见了吗?”她跳下床,
抄起角落里那根用来通马桶的皮搋子——这是她目前拥有的最长射程武器。她没有报警。
报警太慢了,而且严良那个面瘫脸肯定会以为她又在发神经。
她决定亲自上去进行一次“友好的邻里外交”楼道里黑得像墨汁。声控灯坏了,
或者说是被某种力量人为破坏了。诸葛有钱贴着墙根,像一只壁虎一样慢慢往上挪。
她屏住呼吸,尽量不让拖鞋发出声音。三楼。张翠花的门口。门虚掩着。一条黑色的缝隙,
像是一只张开的怪兽嘴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一股奇怪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
不是血腥味。是一股……很浓烈的、廉价的香水味,混合着某种烧焦的塑料味。
诸葛有钱握紧了手里的皮搋子。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轻轻地推开了门。
“吱呀——”老旧的合页发出了一声足以惊醒整栋楼的尖叫。诸葛有钱僵住了。
屋里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到了客厅中央站着一个人影。那个人影背对着她,
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长条形物体,正往阳台方向移动。
那个形状……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人。诸葛有钱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尖叫,想要逃回她那个充满泡面味的安全屋。但就在这时,
那个人影转过身来。月光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惨白的、没有任何五官的脸。
诸葛有钱的瞳孔剧烈收缩。无面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无面人”突然开口了,
声音是个粗犷的男低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哎呀妈呀!谁在那儿?吓死老子了!
”诸葛有钱定睛一看。那哪里是无面人,那是一个敷着面膜的大汉。
而他手里拖着的那个“尸体”,是一个巨大的、充气的……硅胶娃娃。“你是谁?
”大汉警惕地盯着诸葛有钱手里的皮搋子,“打劫的?我告诉你,
我这屋里最值钱的就是这个娃娃,你要是敢动她,我跟你拼命!
”诸葛有钱:“……”她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皮搋子。“大哥。”她指了指天花板,
“你半夜三更拖着这玩意儿练折返跑,是为了备战奥运会吗?”大汉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了羞涩的表情虽然在面膜下看不出来:“那个……翠花搬走了。我是新搬来的。
这不,刚把‘女朋友’充好气,寻思着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摆着……”诸葛有钱深吸一口气。
“搬走了?”她抓住了重点,“张翠花什么时候搬走的?”“就今晚啊。”大汉指了指阳台,
“她说这房子闹鬼,连夜扛着大包小包跑了。这不,把这房子转租给我了,押一付三,
还送了我半桶色拉油。”诸葛有钱的眉头皱了起来。连夜搬走?闹鬼?这栋楼里,除了穷鬼,
哪来的鬼?而且,张翠花那个视财如命的性格,怎么可能连押金都不要就跑路?
“她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诸葛有钱问。“没说啥。”大汉挠了挠头,
“就说让我别开衣柜。说衣柜里封印着恶灵。
”诸葛有钱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客厅角落里的那个老式大衣柜。衣柜门上,
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画的不是道教的符咒,而是一个大大的、红色的叉。“大哥。
”诸葛有钱握紧了皮搋子,眼神变得无比犀利,“你信不信,
那个恶灵……可能值五百块钱的悬赏金?”4大汉——他自称叫王铁柱,
职业是健身教练虽然肚子上的肉比胸肌还发达——此刻正躲在诸葛有钱身后,
手里拿着一瓶防狼喷雾。“妹子,真要开啊?”王铁柱的声音在发抖,
“那符纸看着挺邪乎的,万一放出个贞子咋办?”“贞子要是敢出来,
我就让她把这几年的物业费补上。”诸葛有钱冷哼一声,手里的皮搋子像是一柄圣剑,
直指那个贴着封条的衣柜。她不信邪。在她的世界观里,
只有“余额不足”才是真正的恐怖故事。其他的,都是人为制造的通货膨胀。她走上前,
一把撕下了那张符纸。符纸背面竟然写着一行小字:“超市大减价,全场三折”“看。
”诸葛有钱把符纸甩给王铁柱,“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封印。这是张翠花用来凑单的废纸。
”她深吸一口气,抓住了衣柜的把手。把手冰凉,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死寂感。
“三、二、一。”她猛地拉开了柜门。“啊——!!!
”王铁柱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闭着眼睛对着衣柜疯狂喷射防狼喷雾。“咳咳咳!
停!停手!你个蠢货!”诸葛有钱被呛得眼泪直流,一脚踹在王铁柱的小腿上。
衣柜里没有贞子。也没有尸体。只有几件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那是张翠花直播时穿的那些布料少得可怜的“战袍”但在衣柜的最底部,蜷缩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猫。一只黑色的、瘦骨嶙峋的猫。它正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缩在角落里,
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外,嘴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吼。“猫?”王铁柱睁开眼,
停止了生化攻击,“吓死爹了,还以为是干尸呢。”诸葛有钱没有说话。她蹲下身,
看着那只猫。这只猫她认识。这是楼下Tony老师养的店猫,叫“凯文”平时高傲得很,
只吃进口罐头,看见诸葛有钱这种穷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但现在,
“凯文”看起来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它的毛发凌乱,
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某种暗红色的斑点。更重要的是,它的脖子上挂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银色的U盘。诸葛有钱伸出手,想要去拿那个U盘。“哈——!”凯文猛地炸毛,
露出尖锐的獠牙,对着诸葛有钱的手就是一爪子。“哎哟!”诸葛有钱缩回手,
手背上多了三道血痕。“这猫疯了。”王铁柱评价道,“得送去切片研究。
”诸葛有钱看着手背上的血珠,眼神却变得异常冷静。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根没吃完的火腿肠——那是她原本打算当明天的早餐的。“凯文。
”她剥开肠衣,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骗一个亿万富翁签合同,
“这可是淀粉含量高达百分之十的顶级肉肠。只要你把那个U盘给我,它就是你的了。
”凯文的鼻子动了动。饥饿战胜了恐惧。它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一口咬住了火腿肠。
诸葛有钱眼疾手快,一把扯下了它脖子上的U盘。U盘入手冰凉。
上面刻着一行小字:“Tony的发型设计秘籍绝密”“切。”诸葛有钱撇了撇嘴,
“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原来是那个洗剪吹的技术文档。”但就在这时,
她的手机响了。是严良。“喂?”诸葛有钱接起电话,语气不善,“严警官,
如果你是来推销反诈APP的,我已经装了三个了。”“诸葛有钱。
”严良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严肃,背景里是刺耳的警笛声,“你在哪?”“在楼上邻居家,
进行友好的宠物救助活动。”“立刻回你自己的房间,锁好门。”严良语速极快,
“我们刚刚在河边发现了第二个失踪者。”诸葛有钱的心跳漏了一拍:“是谁?
”“发廊的Tony。”严良顿了顿,“他死了。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你的名字。”诸葛有钱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U盘,
又看了看那只正在狼吞虎咽的黑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Tony死了?
那这只猫……是怎么跑到张翠花的衣柜里的?而且,Tony死前为什么要攥着她的名字?
难道是因为……“那个混蛋!”诸葛有钱突然对着电话怒吼,
“他是不是想赖掉欠我的那次免费修刘海?!死了都要拉个垫背的来逃避债务吗?!
”电话那头的严良:“……”5严良赶到的时候,诸葛有钱正坐在楼道里,给那只黑猫顺毛。
王铁柱则拿着一根棒球棍,像个门神一样站在旁边,虽然腿还在微微发抖。“U盘给我。
”严良伸出手,脸色铁青。诸葛有钱把U盘拍在他手里:“严警官,这可是重要物证。
根据《民法典》关于拾金不昧的奖励条款,我是不是可以申请一面锦旗?最好是纯棉的,
能当毛巾用的那种。”严良没理她,把U盘交给身后的技术科同事。“Tony死于溺水。
”严良看着诸葛有钱,“但他身上有被虐待的痕迹。凶手在逼问他什么东西。
”“逼问发型秘籍?”诸葛有钱指了指技术科正在读取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文件夹。严良点开。里面不是发型设计图。是一张张照片。偷拍的照片。
照片的主角,是这栋楼里的住户。有王德发在阳台抽烟的,
有张翠花卸妆后的惊悚程度堪比恐怖片,甚至还有……诸葛有钱看到了自己。
照片里的她,正穿着那件哆啦A梦睡衣,毫无形象地蹲在楼道口,
试图用一根铁丝去勾自动售货机里卡住的一瓶可乐。“靠!”诸葛有钱跳了起来,
“这是侵犯肖像权!我要告他!我要让他赔得连裤衩都不剩!”严良按住了她的肩膀,
眼神凝重:“别吵。你看这个。”他指着最后一张照片。那是一张模糊的夜景图。
拍摄地点似乎是小区的地下室。照片里,几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而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
脸上戴着一个面具。那个面具……是诸葛有钱最喜欢的动漫角色——“无脸男”“这是什么?
”诸葛有钱皱起眉头,“地下邪教组织?还是传销大会?”“不。”严良放大照片,
“你看那个手提箱上的标志。”那是一个金色的骷髅头。“这是‘黑金’集团的标志。
”严良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个专门从事非法洗钱和暗网交易的犯罪组织。
我们追查了他们三年。”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诸葛有钱:“Tony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
这就是他被杀的原因。而这个U盘,现在在你手里。”诸葛有钱眨了眨眼。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洗钱?暗网?犯罪组织?这些词汇听起来都很高端,很费钱。
“所以……”她试探性地问道,“那个手提箱里,装的是钱?
”严良:“……”“重点是你有危险!”严良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凶手知道U盘在你这儿!你现在是他们的头号目标!”“那正好。”诸葛有钱突然笑了。
她笑得非常灿烂,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见猎物的兴奋。
“严警官,既然他们这么有钱,那王德发欠我的不锈钢盆,Tony欠我的刘海,
还有张翠花欠我的精神损失费……是不是都可以找他们报销了?”她拍了拍严良的肩膀,
语重心长地说道:“放心吧,严队。在我的账单结清之前,就算是阎王爷来了,
也得先在门口排队领号。”严良看着她,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他不知道是该佩服她的神经大条,还是该为那个即将到来的杀手感到悲哀。因为他隐约觉得,
惹上这个女人,可能比惹上警察还要麻烦。毕竟,警察讲法律。而诸葛有钱,只讲钱。
6警车在凌晨的街道上狂飙。严良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发动机发出了濒死的咆哮,
像是一头患了肺气肿的野牛。诸葛有钱坐在副驾驶上,死死抓着安全带。她的脸色惨白,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疼。“严队,”她看着仪表盘上飙升的转速表,声音颤抖,
“根据流体力学和燃油经济性原理,你现在每一脚油门,
都是在向中石化捐赠我一个月的早餐钱。”严良没理她,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身侧倾,
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刺耳的尖叫,留下两道黑色的吻痕。“闭嘴。”严良盯着后视镜,
“后面有尾巴。”诸葛有钱回头。一辆黑色的大切诺基正像疯狗一样咬在他们后面,
车灯刺眼得像是审讯室的射灯。“那是黑金集团的清道夫。”严良的声音冷得像冰,
“专门负责处理像你这种知道太多的漏网之鱼。”“清道夫?”诸葛有钱眯起眼睛,
“那他们招人交社保吗?有高温补贴吗?如果没有,这种违法劳动法的岗位是留不住人才的。
”“砰!”后车窗玻璃炸开了一朵花。一颗子弹擦着诸葛有钱的耳边飞过,钻进了仪表台,
打爆了那个摇头晃脑的招财猫摆件。招财猫的碎片溅了一地。诸葛有钱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只剩下半个脑袋、还在坚强地摆动手臂的招财猫,眼神瞬间从惊恐变成了暴怒。
“那是我拼多多砍了三千刀才免费拿到的!”她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怒吼,
“这是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严良,撞他!给我撞死他!修车费算公费!
”严良一个漂移,把车甩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坐稳了!”警车像一枚过期的鱼雷,
在错综复杂的胡同里穿梭,
刮倒了三个垃圾桶、两辆共享单车和一个卖烤冷面的摊位幸好收摊了。十分钟后。
他们甩掉了尾巴,停在了城郊结合部的一家小旅馆门口。旅馆的招牌上,
“阳光宾馆”四个字只剩下“光宾”两个字还亮着,透着一股暧昧而廉价的粉红色气息。
“这就是你说的安全屋?”诸葛有钱站在门口,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那张发黑的欢迎地毯。
“经费有限。”严良把车钥匙揣进兜里,“而且这种地方不需要身份证登记,最安全。
”房间在二楼。面积不超过十平米,除了一张床,就只剩下一个散发着霉味的床头柜。
诸葛有钱走进卫生间,扯了一截卷纸。“严队。
”她拿着那张薄得像蝉翼、粗糙得像砂纸的卫生纸走出来,“这是砂纸吗?
你们警方是打算用这个给嫌疑人去角质,逼他们招供吗?”严良正在检查窗户的锁扣。
“凑合一晚。”他拉上窗帘,把配枪压在枕头下面,“明天一早,
技术科会解开那个U盘的加密层。在那之前,你哪儿也别去。”诸葛有钱叹了口气。
她抱着那只从现场带出来的黑猫凯文,倒在了那张硬得像水泥板的床上。“凯文。
”她摸着猫头,“看来今晚我们要体验一把流浪汉的豪华套房了。记住,别抓床单,
弄破了要赔钱的。”凯文翻了个白眼,钻进了被窝。7凌晨三点。诸葛有钱被饿醒了。
她的胃正在进行一场暴力游行,抗议昨晚那碗没吃完的泡面。严良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抱着胳膊,发出轻微的鼾声。这个男人就算睡觉,眉头也是皱着的,
像是梦里还在纠结案卷上的错别字。“咚、咚。”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严良的眼睛瞬间睁开。他没有动,只是手悄无声息地伸向了枕头下。“谁?
”诸葛有钱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美团外卖。”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您点的麻辣小龙虾。”诸葛有钱的眼睛亮了。但下一秒,她的理智回归了。“放屁!
”她大喊一声,“这个月我的外卖额度早就超标了!而且我从来不点小龙虾,
那玩意儿壳重肉少,性价比极低!”门外的人沉默了。显然,杀手培训课程里,
没有教过如何应对这种抠门型目标。“砰!”门锁被一枪打烂。
一个戴着头盔的男人踹门而入,手里举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趴下!”严良大吼一声,
扑过去把诸葛有钱按在床下,同时举枪还击。“咻!咻!”子弹打在床垫上,棉絮横飞。
狭窄的房间瞬间变成了战场。杀手显然是专业的,利用卫生间的墙壁做掩体,
压得严良抬不起头。“他有防弹衣!”严良咬着牙,“我没子弹了!”诸葛有钱趴在床底下,
看着满地的灰尘,大脑飞速运转。她不能死。她的花呗还没还,
她的爱奇艺会员还有半年才到期。她的手在床底下乱摸。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罐凤梨罐头。看生产日期,是三年前的。这是上一个房客留下的生化武器。“凯文!
”诸葛有钱对着躲在床脚的黑猫使了个眼色,“上!咬他裤裆!回头给你买皇家猫粮!
”凯文虽然听不懂猫粮的牌子,但它听懂了攻击指令。一道黑色的闪电窜了出去。“啊!
”杀手发出一声惨叫。凯文精准地挂在了他的大腿上,爪子深深嵌入了肉里。
就在杀手低头去抓猫的瞬间。诸葛有钱从床底下滚了出去。她举起那罐过期的凤梨罐头,
使出了超市抢特价鸡蛋时练就的麒麟臂。“走你!”罐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当!”一声闷响。罐头精准地砸在了杀手的头盔上。虽然有头盔保护,
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杀手晃了晃,脚下一滑,踩在了一块肥皂上。
那是诸葛有钱刚才洗手时顺手放在地上的。杀手仰面摔倒,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马桶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