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自己是侯府抱错的假千金后,我再也不敢跟太子未婚夫使小性子。
也不再缠着他问东问西。起初,太子萧瑾非常受用:“舒月终于懂事了,
这才是太子妃该有的气度。”直到真千金回府。我没有哭闹,平静地呈上退婚书。
萧瑾当场捏碎了手中的茶盏:“沈舒月,你以为,你逃得掉?”我缓缓勾起唇角。
他当然不会知道,那冷宫,我上一世已经住过了。1我与太子萧瑾的婚约,始于十二年前。
那年我六岁,随母亲进宫赴宴,在御花园迷路,是他牵着我的手回到宴席。
圣上当场笑言:“瑾儿这般照顾舒月,不如结个娃娃亲?”我躲在他身后,
悄悄拽着他的衣角。他转身看我,十岁的少年已初具风仪:“好。”从小到大,
所有人都说我与太子是金童玉女。我会在他下朝时守在宫道旁,递上亲手做的点心。
他会在我生病时,推掉所有政务守在床边。直到十天前,北疆传来战报,他奉命巡视边关。
临行前夜,他来侯府与我道别,我赌气不肯见他。“舒月,军情紧急,孤必须亲自去。
”他在我闺房门外,声音透着无奈:“回来给你带北疆的雪狐裘,给你赔罪,好不好?
”我抱着铜制手炉坐在窗边,听着外面北风呼啸。前世就是这样。他离京十日,
归来时身边多了个女子,说是北疆救下的孤女,要收作侍女。而我,因为善妒、不识大体,
成了满京城的笑柄。是的。我重生回来了。前世那些屈辱和心痛,历历在目。“舒月?
”萧瑾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你若再不开门,孤可要闯进去了。
”外面传来侍卫的脚步声。我深吸一口气,起身打开房门。萧瑾站在廊下,一身玄色大氅,
肩头落着细雪。见我开门,他眼中闪过笑意:“不生气了?”我垂眸行礼:“臣女不敢。
殿下身负重任,是臣女任性了。”萧瑾一怔,上前扶我:“怎么突然如此生分?
”我避开他的手,目光落在他腰间。那里挂着一枚崭新的荷包,针脚细密,
绣着北疆特有的雪莲纹样。和前世一模一样。“殿下的荷包很好看。”萧瑾低头看了一眼,
笑道:“北疆一位姑娘所赠,说是感谢救命之恩。”他伸手想揉我的头发,像往常一样。
我却在他指尖触及前,后退了一步。萧瑾不解:“舒月?”我微微侧身,避开他的视线,
也避开那枚刺眼的荷包。“没什么。”“只是想起,殿下说过,若非我父亲于朝廷有功,
您也不会这般容忍我的脾气。”萧瑾失笑:“怎又提起这个?快进去吧,外面冷。
”他语气依旧温和。但,一切都在按前世的轨迹运行。那枚荷包的出现,如同命运的警钟,
再次敲响。2我不是永宁侯府的亲生女儿。前世,我直到那女子进宫,才知晓真相。
那时萧瑾搂着她的肩,对我说:“舒月,婉娘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你占了她的身份十几年,
该还了。”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看着他们相拥的身影,心如刀割。这一世,
我绝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般绝境。真相我要自己揭开,退路,我也要自己铺好。
丫鬟青禾担忧地看着我:“小姐,您怎么了?”我淡淡一笑:“没事。
去把我的首饰匣子拿来。”我要清点所有能变卖的东西。侯府的养育之恩我会还,
但绝不是像前世那样,被剥去华服、逐出家门,像个乞丐一样离开。青禾很快捧来了匣子,
同时又带来一个锦盒。“小姐,太子殿下派人送来这个。”里面是一件雪白的狐裘,
毛色纯净,没有一丝杂色。附着的字条上,是萧瑾潇洒的字迹:“北疆猎得,唯此配你。
”前世,我收到这份礼物时欢喜极了,穿着它在雪地里转圈,
直到看见他身后那个楚楚动人的女子。“她叫婉娘,孤在北疆救下的。以后就在东宫当差。
”那女子怯生生地望着我,眼中却藏着我看不懂的光。后来我才知道,那光是野心,是算计,
是取我而代之的欲望。我将锦盒合上:“收起来吧,我不需要了。”无论是这件狐裘,
还是送狐裘的那个人。3我开始疏远萧瑾。不再去宫道等他下朝,不再过问他的行踪,
甚至他送来东宫的帖子,我也找借口推掉。起初,萧瑾以为我在闹脾气。他亲自来侯府,
站在我院中的梅树下。“舒月,孤已经依你,将婉娘安置在别院,不会让她进宫。
你还要气到何时?”我隔着窗看他。前世也是这样,他总说我任性、不够大度。我推开门,
披着斗篷走到他面前:“殿下误会了。臣女只是觉得,殿下事务繁忙,不该为这些小事分心。
”萧瑾皱眉:“你的事,从来不是小事。”我笑了笑,没说话。他伸手想碰我的脸,
我侧身避开。“殿下若无事,臣女还要去给母亲请安。”萧瑾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我,
目光复杂:“舒月,你变了。”我轻声说:“人总是会变的。就像殿下,不也变了吗?
”他的腰间,仍然挂着那枚雪莲荷包。4腊月初八,宫中设宴。我本不想去,但母亲说,
这是圣上特意为太子选妃设的宴,我必须到场。宴席上,各家贵女争奇斗艳。
我坐在母亲身边,安静地喝茶。母亲低声催促:“舒月,去给太子殿下敬杯酒吧。”。
我抬头,看见萧瑾坐在上首,正与几位大臣交谈。他身侧坐着一位陌生的少女,青衣素钗,
却掩不住清丽容颜。是婉娘。或者说,是真正的侯府千金,林婉。前世她就是这样,
以孤女的身份出现在宴席上,一曲北疆民歌惊艳四座,从此名动京城。“女儿有些不舒服,
想去透透气。”我起身离席。刚走到御花园的梅林,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瑾追了上来:“舒月,你怎么先走了?”我转身行礼:“殿下不去陪那位姑娘吗?
”萧瑾神色微窘:“婉娘她……只是想见识一下宫宴。
孤答应过她……”我打断他:“殿下不必解释,臣女都明白。”萧瑾上前一步,
握住我的手腕:“你不明白。舒月,孤心里只有你。婉娘只是救命恩人,孤照顾她是应该的。
”我看着他急切的神情,忽然觉得可笑。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可后来呢?
我抽回手:“殿下。如果有一天,您发现臣女不配站在您身边,您会怎么做?
”萧瑾皱眉:“你胡说什么?”我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他,
看向不远处假山后一闪而过的青色衣角。林婉在偷听。很好。5宴席结束后不久,
京中开始有一些传言。说永宁侯府的嫡女沈舒月,善妒成性,连太子救下的孤女都容不下。
说她不配为太子妃。母亲气得病倒,父亲在朝堂上也屡遭弹劾。父亲将我唤到书房,
一脸疲惫:“舒月,你和太子殿下到底怎么回事?”“今日早朝,御史台联名上奏,
说你德不配位,要求解除婚约。”我跪在地上:“父亲,女儿确实不配做太子妃。
”父亲拍案而起:“胡说!你是我永宁侯府的女儿,哪里不配?”我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
心中一痛。前世,他为了保住我的名声,四处奔走,最后气急攻心,一病不起。
我重重磕头:“父亲,女儿有事禀报。”我抬起头,泪流满面:“女儿不是您的亲生骨肉。
”“真正的侯府千金,此刻就在京城,住在东宫别院,名叫林婉。
”父亲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他脸色惨白:“你……你说什么?”。书房内死一般寂静。
良久,父亲颓然坐下,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此事,还有谁知道?”“除了女儿,
无人知晓。”我擦干眼泪:“但纸包不住火。父亲,与其等别人揭穿,不如我们主动认回她。
”父亲的声音颤抖:“那你呢?”我笑了笑:“女儿会离开侯府,回到该去的地方。
”父亲猛地站起来:“不行!你是我养了十八年的女儿,谁敢让你走?
”我再次叩首:“父亲。女儿不想连累侯府,更不想……让您为难。”6我搬出了侯府,
住进京城西郊的一处小院。这里是我用变卖首饰的钱买下的,虽然简陋,但很清净。
萧瑾是在第三天找来的。他一身常服,站在院门外,脸上是压不住的怒意。
他推开院门:“沈舒月,你闹够了没有?”“为了一个孤女,你连侯府都不回了?
你就这般容不下她?”我正在晾晒药材。前世我被赶出侯府后,
靠着一点粗浅的医术活了下来。这一世,我早早开始钻研。
我放下手中的草药:“殿下误会了,臣女离开,与那位姑娘无关。”萧瑾走近,
目光扫过简陋的院落:“那与什么有关?你就住这种地方?跟孤回去。
”我平静地看着他:“回不去了。殿下,我们解除婚约吧。”萧瑾愣住,
仿佛没听清:“你说什么?”我一字一句:“臣女说,请殿下解除婚约。臣女德容有亏,
不配为太子妃。”萧瑾抓住我的肩膀:“胡闹!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还是那些流言蜚语让你难受了?孤去处理……”我打断他:“殿下,您知道林婉是谁吗?
”萧瑾的手僵住了。“她是永宁侯府真正的嫡女,而我,只是个冒牌货。
”萧瑾喃喃道:“不可能……”我退后一步,挣脱他的束缚:“千真万确。所以殿下,
请您娶该娶的人,放过我吧。”萧瑾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风卷起地上的枯叶,
在我们之间打着旋。他声音沙哑:“就算如此,孤也不会解除婚约。
”我转身走进屋子:“那臣女便去求皇上,殿下请回。”7萧瑾没有走。
他在我院外站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青禾红着眼眶告诉我时,我正在整理药箱。“小姐,
太子殿下还在外面……下雪了。”我动作一顿,看向窗外。细雪纷纷扬扬,
那个挺拔的身影立在雪中,像一尊雕塑。“去送把伞。”青禾小声说:“殿下不肯接。他说,
除非您见他。”我沉默片刻,拿起伞走出门。萧瑾的肩头已积了一层雪,眉眼间满是疲惫。
他声音干涩:“舒月。孤查过了,林婉她……确实是侯府的亲生女儿。
”我点点头:“臣女知道。”萧瑾上前一步,雪从他的肩头滑落:“但孤不在乎。
孤要娶的是你,沈舒月。不管你是谁的女儿。”我抬起伞,遮住他头顶的雪:“可我在乎。
”“殿下,您能忍受满朝文武的非议吗?能忍受天下人的指指点点吗?
说太子娶了一个冒牌货,说您识人不明?”萧瑾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您不能。
”我笑了,笑得很轻:“因为您是太子,未来的天子。您的婚事,从来不只是您一个人的事。
”“所以,放手吧,殿下。”萧瑾的眼睛红了。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沈舒月,
你到底有没有心?”我握紧伞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轻声说:“臣女有心。正因为有,
才不能害了您。”8我终究还是没能立刻解除婚约。因为北疆突然生变,萧瑾奉旨出征。
临行前,他来找我,递给我一个锦盒。“孤若平安归来,你便嫁给孤。”“若不能,
这里面是孤为你准备的嫁妆,足够你一生无忧。”我打开锦盒,里面是地契、银票,
还有一枚东宫令牌。“殿下……”“收下。”萧瑾不容拒绝:“这是孤的命令。
”他翻身上马,玄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沈舒月,等孤回来。”马蹄声远去,
扬起漫天烟尘。我站在院门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天际。青禾小声说:“小姐,您哭了。
”我抬手摸了摸脸颊,一片冰凉。原来还是会心痛。即使经历过一次,即使知道结局。
9萧瑾出征后,京城发生了很多事。林婉被正式认回侯府,改名沈婉。她温柔贤淑,
才情出众,很快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母亲虽然舍不得我,但血浓于水,
她对沈婉的疼爱是掩饰不住的。我偶尔回侯府请安,总能遇见沈婉。她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有歉疚,有好奇,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敌意。有一次,她叫住我:“舒月姐姐,殿下出征前,
来找过我。”我脚步一顿。沈婉轻声说:“他说,等他回来,会给我一个名分。但我知道,
他心里只有你。”我说:“那不重要了。”沈婉追上我:“重要!姐姐,我不想和你争。
但殿下他……他毕竟是太子。”我转身看着她:“所以呢?”沈婉咬了咬唇:“所以,
姐姐能不能……主动退出?我会补偿你的,我……”我打断她:“沈婉。你不需要补偿我。
该是我的,我会拿走。不该是我的,我一点都不会要。”她问:“包括殿下吗?
”我沉默良久:“包括。”10萧瑾凯旋归来的那天,京城万人空巷。他骑着高头大马,
走在队伍最前面,玄甲染血,却意气风发。圣上龙颜大悦,在宫中设宴庆功。我本不想去,
但圣旨点名要永宁侯府全家赴宴,我只能换上最简素的衣裳,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宴至中途,圣上忽然开口:“瑾儿此次立下大功,朕心甚慰。你年纪也不小了,
该立太子妃了。”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和沈婉身上。萧瑾起身,
走到殿中跪下:“父皇,儿臣确实有一事相求。”“说。”“儿臣想求娶永宁侯嫡女,
沈舒月。”殿内一片哗然。沈婉手中的酒杯,轻轻晃动了一下。圣上皱眉:“瑾儿,
你可知道……”“儿臣知道。”萧瑾抬头,目光坚定:“舒月并非侯府亲生。
但儿臣与她相识十二年,她的品性才德,儿臣最清楚。这太子妃之位,非她不可。
”一位老臣起身:“胡闹!太子妃关乎国本,岂能儿戏?沈舒月身份不明,如何能母仪天下?
”萧瑾转头看他:“王大人此言差矣。”“舒月在侯府教养十八年,礼仪才学皆出众。况且,
她父亲沈侯爷于国有功,她本人更是德才兼备。如何不能为太子妃?
”“可她毕竟……”圣上抬手制止:“够了。此事容后再议。”宴会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