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排不散场》01｜见面即塌房凌晨两点，海岛图最后一个圈刷在P城教堂后山。
“东北方向，石头后一个，打药呢！”耳机里，叶子的声音又稳又沉。小王探头，开镜，
压枪，击倒。“漂亮！补掉补掉！”小平冲烟，小刚卡位，四个人一波拉枪线，
最后那名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草里。屏幕跳出八个字——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语音频道一阵狼嚎。“哥几个，月底见面不？”“见啊，谁不见谁孙子。”“合租，接单，
打直播，搞波大的。”“我先声明，我现实比头像帅。”“我比头像还高。
”“我比头像还瘦。”“我比头像还有钱。”小王听着，笑得肚子疼。
他是四个人里话最少的，但每次开黑都最准时。别人鸽子，他不鸽。别人甩锅，他背锅。
别人摆烂，他还在问“再来一把吗”。他以为，网线那头是三个意气风发的兄弟。
直到见面那天。火车站出站口，人潮涌动。小王背着包，
一眼就看见三个人举着“欢迎队友”的纸牌。纸牌很醒目，人更醒目。叶子，一米七三，
体型敦实，笑起来像个大型暖水袋。小平，圆脸，戴眼镜，背着电脑包，走两步就喘。小刚，
寸头，黑T恤，体格最壮，拎行李像拎矿泉水。三人站在一起，
和朋友圈里的“夜跑九宫格、健身打卡、跑车副驾”毫无关系。小王愣住了。
叶子先挥手：“老王！这儿！”小王拖着行李过去，盯着三个人看了半天，
憋出一句：“……你们，滤镜挺强。”空气安静了三秒。小平干笑：“都是兄弟，
给自己留点体面。”小刚挠头：“你要是现在转身就走，也行，我们理解。”小王没走。
因为三个月以来，每一个连跪夜里，是这三个人在语音里陪他熬。每一次他工作挨骂想退游，
是这三个人说“先打一把，赢了再哭”。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喜欢的，
从来不是他们朋友圈里那层壳。是他们在关键时刻那句“我来扶你”。“走吧，”小王说，
“先找房子。”那天傍晚，他们在城北老小区租下一套四室一厅。
房东拍着门框说：“年轻人住，最怕吵。你们是打游戏的吧？别通宵鬼叫。
”叶子点头如捣蒜：“阿姨放心，我们文明吃鸡。”阿姨冷笑：“这话我听过八遍。
”02｜四个房间，一条军规搬家第一晚，客厅像战场。
泡面箱、显示器、行李袋、未拆封的电竞椅、两盆不知道谁买的绿萝，堆得连下脚地都没有。
“今晚先把主卧清出来，其他明天搞。”叶子拍板。四个人撸袖子开干。到夜里十一点，
总算收出一间屋和一张拼接大床。“将就一晚。”小平躺下就不动了。
小刚扯过被子：“谁抢被子谁请奶茶。”小王靠边睡，半个身子快掉下去。叶子看见了，
悄悄把自己那边被角分过去。第二天早上，小王肩膀酸得抬不起来。“你睡姿像打滚的螃蟹。
”叶子递来热豆浆，“再往外一点你就和地砖同床了。”小王接过杯子，心里有点发烫。
上午继续收拾。最累的活——搬桌子、装支架、理网线，三个人抢着干。小王负责清洁，
刚拖完地，小刚就把最大那间朝南的房间钥匙扔给他。“你画图多，白天得见光。你住这间。
”“凭啥我住大的？”“凭你昨晚差点摔成‘盒子精’。”小平笑。中午，
四个人坐在地上吃外卖。叶子敲了敲可乐瓶：“定规矩。第一，不熬夜吵邻居。第二，
不PUA队友。第三，不装逼骗人。第四，账目公开，谁挣谁知道。”小刚补一句：“第五，
情绪不好直接说，不阴阳怪气。”小王看着他们，点头：“第六，谁想走提前说，不玩消失。
”四只塑料杯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像一次不体面的成人礼。03｜第一单，
来自凌晨四点他们的计划很朴素：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固定开播两小时，
周末接代练和陪练单，先把房租打出来。前三天，直播间只有七个人。其中两个还是机器人，
一个是房东阿姨。“今天播什么？”小平问。叶子想了想：“播真实。别装大神。
我们就播‘普通人怎么打赢高端局’。
”他们把直播标题改成——《四个社畜下班后冲战神：输也复盘，赢就尖叫》第一晚，
连跪四把。第二晚，网络卡到掉线。第三晚，小刚把摄像头摔了，直播间观众从12掉到4。
小王说：“要不别播了，先接单。”凌晨四点，
一个陌生私信跳出来：“能陪我弟打两小时吗？他明天手术，今天想赢一把。
”四个人愣住了。“接。”叶子说。那孩子十四岁，麦克风里声音很轻。
开局后紧张得连药都不会打，小王一路当人形急救包，小刚全程挡枪，
叶子和小平轮流讲解“怎么听脚步、怎么卡毒边”。最后一局，
他们把“吃鸡画面”截图发给孩子。孩子在麦里小声说：“谢谢哥哥，
我以后也想像你们一样组固定队。”语音静了好几秒。下播后，叶子把这单的钱转回去一半。
备注：“等你出院，哥几个再带你飞。”那一晚，直播间粉丝涨了三百。
评论区第一条高赞是：“你们不最强，但你们最像队友。”04｜人设崩了，
反而火了流量来的时候，永远不会先敲门。一周后，
有人把他们早期朋友圈截图发到短视频平台，
配文——“网图腹肌男现实合租翻车现场”热度瞬间冲上本地榜。
评论区分成三派：“哈哈哈大型照骗翻车。”“起号剧本吧，太假了。”“别笑了，
人家至少敢见面。”小王刷到那条视频时，手都凉了。“这下完了，得被骂穿。”他说。
叶子却把手机扣在桌上：“那就公开说清楚。”当晚直播，标题改成——《今天不打游戏，
聊聊我们怎么从‘装’变成‘真’》摄像头前，四个人坐成一排。叶子先开口：“是，
我们以前发过不真实照片。虚荣，怕被看不起，想证明自己值钱。错了就是错了。
”小平接上：“我们没骗钱没骗感情，但确实骗了‘人设’。给大家道歉。
”小刚声音低：“如果你因此取关，正常。骂我们，也认。”最后轮到小王，他停了停，
说：“我也有问题。我曾经用想象去要求别人，后来才知道，真正撑住我的，
是这三个人凌晨不睡觉拉我上分、失业那天请我吃面、搬家时把最好房间让给我。
你可以说他们不帅，但你不能说他们不仗义。”弹幕沉默了几秒，然后刷屏：“这话能打。
”“承认错误比装死强。”“关注了，看看你们能坚持多久。”那晚直播峰值在线五万。
他们没有因为“完美”走红，反而因为“不完美但不躲”被记住。05｜钱开始进来，
裂痕也来了人气上去后，商业合作找上门。外设测评、能量饮料、小游戏联运，
报价从几百到几千。第一笔商务到账那天，四个人去楼下烧烤摊庆祝。啤酒一开，
气氛热得像夏夜柏油路。“咱算成了吧？”小平举杯。“算刚起步。”叶子纠正。
“先把房租交三个月再吹牛。”小刚说。小王笑：“今天先允许你们吹十分钟。”喝到一半，
问题冒出来了。小平提议：“要不我全职剪视频？趁热打铁。”小刚皱眉：“那前期收入少，
房租压力给谁？”小平不服：“不剪内容哪来增长？”叶子夹在中间：“都别急，算账再说。
”小王没插话。他第一次意识到：“兄弟”这个词很热，但日子很冷。流量能把人推上去，
也能把人之间的缝隙照得更清楚。回家后，
叶子在群里发了个共享表格：收入、成本、分成、公共基金，一项一项写明白。
最后一行是：“我们先做队友，再做生意。”小刚第一个点了“同意”。小平过了十分钟，
也点了。小王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两个字：“收到。
”06｜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关爆火后的第二个月，坏消息先来。小刚接到家里电话。
母亲住院，急需手术费。他挂电话后坐在阳台，半天没说话。小王推门出来，
递了瓶水：“缺多少？”小刚摇头：“我自己扛。”第二天，小刚接单量翻倍，几乎不睡。
直播时他话越来越少，操作却越来越猛，像在跟谁赌命。叶子看不下去，
直接在直播里说：“今晚提前下播。”关播后，他把银行卡拍在桌上。“公共基金先借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