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发出清脆的回响,带着金属特有的疲惫感。当我推开门时,
一抹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在玄关。“小筱!
”我声音里的倦意瞬间被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冲散。玄关的暖色灯光下,
小筱姿态优雅地站着,仿佛一位等待丈夫归家的娴静妻子。我扔下公文包,顾不上换鞋,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怀抱里的身躯娇小而温暖,
带着一股阳光和淡淡馨香混合的味道。我把脸深深埋在她身上,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要将这一整天在公司里受的窝囊气全都呼出去,再把独属于她的安全感吸进肺里。
我在她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惹来一阵轻微的挣扎。小筱有些害羞,
把头往我怀里缩了缩,稍微躲闪了几下。她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
随即,她仿佛接受了这过分热情的欢迎仪式,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每一寸筋骨都舒展开来,
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细微的哈欠声。接着,她便安然地依偎在了我的怀抱中,
调整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暖与宁静。我抱着她,坐在沙发上,
一颗因工作而烦躁不安的心,就这样被慢慢抚平。我想起下午,项目经理当着所有同事的面,
将一份报告摔在我的桌子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的脸上。“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公司养你是干什么的?”那声音尖利刺耳,像一把钝刀子,
反复切割着我本就所剩无几的自尊。可是现在,所有的屈辱和疲惫,
都在怀抱里这片柔软的温暖中消融了。我拥有小筱,这就够了。全世界都可以误解我,
唾弃我,但只要回到这个小小的出租屋,小筱就会在这无条件地等待我。
“今天你也在外面受气了?”我低下头,察觉到小筱似乎也有些不开心,
于是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声问道。小筱抬起头,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凝视着我,
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柔软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
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我笑了。因为我知道,她懂,即使在外面受了委屈,
家里面我们都会互相陪伴,互相安慰。“好了,不难过了。”我重新振作起来,
“我去给你做好吃的了,今天可是有惊喜哦。”我小心翼翼地放下小筱,
看着她优雅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的目光追随着我进了厨房。我系上围裙,
那股熟悉的掌控感又回来了。今天下班路上,
我特意绕远路去了那个以新鲜水产闻名的菜市场。在嘈杂的人群里,
我为了挑选一条最新鲜的、不大不小正合适的鲈鱼而跟鱼贩子讨价还价。最终,
我以一个满意的价格,将那条还在活蹦乱跳的鱼装进了袋子。我要给小筱做她最爱的清蒸鱼。
水槽里,我熟练地给鱼开膛破肚,刮去鱼鳞。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我的手指,
也冲刷着我脑海里那些不愉快的画面。我想到待会儿,
当把那盘点缀着翠绿葱丝、淋着滚烫热油的清蒸鱼端上桌时,
小筱那副馋嘴的、迫不及待的样子,心里就美滋滋的。她总是很矜持,即使再想吃,
也会等我上桌子。我会把鱼肉最鲜嫩的部位夹到她的小碗里。然后,她会小口小口地品尝,
吃得那么专注,那么享受,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顶级的美味。
每当看到她狼吞虎咽又努力保持仪态的样子,我就觉得,自己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能为她洗手作羹汤,看她满足地享用,这便是我能想象到的,最朴实也最深刻的幸福。于是,
我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这笑容,自从遇到小筱之后,
便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我的脸上。2我常常会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小筱的场景。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倒霉日子。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浓重的乌云积压在城市上空,
酝酿着一场倾盆大雨。那天,我和前女友林悦,正式说了再见。“李归,对不起,
你人真的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林悦坐在咖啡馆的对面,妆容精致,语气礼貌而疏离。
“不合适?”我觉得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沙子,“我们在一起三年,现在你告诉我,
我们不合适?”“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林悦的目光飘向窗外,
那里停着一辆崭新的宝马,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正靠在车门上等她。“我不想再挤地铁,
不想再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不想再看到你为了一个几百块的加班费就累得像条狗。我累了,
李归。”是啊,我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呢?无车无房,工作不稳定,
一份随时可能被替代的文员工作,拿着微薄的薪水。我能给她什么未来呢?
我连给自己一个确定的未来都做不到。从小被父母寄养在远房亲戚家,看尽了白眼,
尝遍了孤独。我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拼了命地生长,只为抓住一丝阳光。林悦的出现,
曾是我生命里最耀眼的那束光。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孤独,拥有一个家。可现实的重拳,
终究将他从美梦中打醒。我又被抛弃了。走出咖啡馆,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我没有躲,任凭冰冷的雨水浸透我的衬衫,流过我的脸颊。我想,就这样吧,
让这场大雨洗净我所有的痛苦和不甘。然而,
我发现自己早已身处一片名为“现实”的沼泽之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越是痛苦。
我就那样漫无目的地走在雨中,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不知走了多久,
当我精疲力尽地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屋檐下蜷缩起来时,我遇到了小筱。
她优雅地坐在干燥的屋檐最里侧,安静地梳理着自己被微风吹乱的发丝。
雨水在屋檐外织成一道密密的水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她就像是这幅凄风苦雨画卷中,
唯一一抹安宁的亮色。她的姿态从容不迫,仿佛这场狂风暴雨与她无关,她只是恰好路过,
顺便在此歇脚。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我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与她的洁净优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靠近,只是抬眼瞥了我一下,
并没有像我预想中那样惊慌。她的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十分明亮。“雨这么大,
怎么不待在家里?”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小筱没有搭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淡然。也许是那份沉默给了我宣泄的勇气,
我竟然对着这个初次见面的她,毫无保留地倾诉着自己的痛苦。我讲起自己被抛弃的童年,
讲起与林悦从相识到相恋的甜蜜,
那些一起吃路边摊、一起逛公园、一起在小小的出租屋里规划未来的日子。我说得语无伦次,
甜蜜的过往与残酷的现实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她说我人很好,
可好人有什么用呢?好人换不来房子,换不来车子,换不来她想要的安全感。终究,
是我没用。”雨渐渐停了。天空被洗刷得干干净净,一道彩虹横跨天际。小筱自始至终,
都只是静静地聆听,偶尔眨眨眼,像是在思考我话里的深意。她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
不打断,不评价,只是用她全部的注意力,包裹着我支离破碎的灵魂。“雨停了,我先走了。
”我感觉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似乎被搬开了一些。我站起身,向小筱挥了挥手,
算是告别。我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区楼下。当我摸出钥匙准备开门时,
却感觉身后有什么人跟着。一回头,我看见了小筱。她不远不近地跟在我后面,
停在几米开外的地方,依旧安静地看着我。“你也……被抛弃了,无家可归吗?
”我的心猛地一抽,一种同病相怜的情感涌了上来。小筱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两步,
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仰望着我。那一刻,我做出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决定。“既然这样,
”我打开了单元门,回头对她说,“有个伴也挺好。从今天起,这就是你家了。”3从此,
我那间冷清简陋的出租屋里,就多了一个新成员。我不知道她原本叫什么,她也没有告诉我。
我看着她娇小玲珑的样子,便给她起名叫小筱。刚开始,我叫她小筱的时候,
她还不想搭理我,只是会歪着头看我,一脸无辜。但时间久了,当我再柔声呼唤小筱时,
她就会立刻抬起头,对着我开心地笑起来,愉快地跑到我面前,
似乎认可了我为她取的新名字。我这时会毫不犹豫地抱住她,她也会亲昵地在我怀里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