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的庆功宴上,所有人都祝贺他凭借“晚星”大厦,斩获了建筑界的最高荣誉普利兹克奖。
他站在聚光灯下,深情地望着台下的苏晚晚,“晚星,晚星,我将这颗永恒的星,
献给我唯一的爱人。”我站在角落,平静地喝完杯中的香槟,然后按下了手机上的一个按钮。
三秒后,大厦顶端的巨型水晶灯轰然坠落,全场尖叫。而这,只是开始。
1香槟的气泡在杯壁上碎裂,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一声声无力的叹息。我握着冰凉的杯脚,
指尖的温度仿佛被一点点抽走,只剩下僵硬的麻木。宴会厅里暖气开得太足,
混杂着上百种名贵的香水、食物的香气和人体的汗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空气。
我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后脑勺深处那根熟悉的神经又开始突突地跳,
像是在用钝针一下下扎着我的头骨。我厌恶这种场合。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说着言不由衷的恭维。
他们称赞江驰是“百年一遇的天才”,称赞他设计的“晚星”是“凝固的交响乐”。
我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金色液体。交响乐?不,那是一首挽歌。
是我用七年青春、无数个不眠之夜,以及一颗被碾碎的心,谱写出的绝唱。而我,
只是他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助理”,一个连姓名都不配被提及的影子。
聚光灯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江驰从人群中剖离出来。他穿着高定的手工西装,身姿挺拔,
意气风发。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通过麦克风被无限放大,清晰地刺入我的耳膜。
“……感谢我的团队,感谢投资方,但今天,我最想感谢的,是一个人。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停滞了一瞬。胃里一阵痉挛,
我强迫自己咽下涌上喉头的酸涩。他顿了顿,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
温柔地、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台下第一排的那个女人身上。苏晚晚。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
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輝,像揉碎了一整条银河。
她是他口中唯一的星辰,是他所有灵感的缪斯。“晚晚,
”江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深情,“这栋大楼,我为它命名‘晚星’。晚星,晚星,
我将这颗永恒的星,献给我唯一的爱人。”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艳羡的惊呼。
苏晚晚提着裙摆,优雅地走上台,与他紧紧拥抱。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童话里最完美的王子与公主。我麻木地鼓着掌,掌心拍得通红,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掌声稍歇,苏晚晚提着裙摆,踩着银色的高跟鞋,穿过人群向我走来。她的步伐从容,
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为她让路,香风拂过,
留下Dior真我那浓郁而霸道的香气。她在我面前站定,目光像扫描仪一样,
在我那身廉价的黑色职业套装上扫过,最后停在我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林溪,”她朱唇轻启,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谢谢你替我照顾了江驰这么多年。”她顿了顿,欣赏着我脸上那副毫无波澜的面具,
然后满意地继续说:“现在,你可以退场了。”我的视线越过她,
落在她纤细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上。戒指的造型很特别,
是“晚星”大厦顶层星空观景台的微缩复刻版,主钻被无数碎钻簇拥,如同众星拱月。
我记得那张设计图,那是我在一个熬了通宵的清晨,随手画在草稿纸上的。江驰看到了,
说喜欢,他说,等“晚星”建成,就用这个设计做成戒指,向我求婚。现在,
它戴在了另一个女人的手上。我缓缓抬起眼,对上她志在必得的目光,然后,我笑了笑,
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台上的江驰又一次拿起了话筒,开始了他最后的致谢。
他感谢了他的导师,感谢了他的合作伙伴,感谢了施工团队,甚至感谢了宴会厅的服务人员。
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从他口中吐出,唯独没有“林溪”。我的世界,在那一刻,
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喧嚣、掌声、音乐都褪去了,只剩下我耳中清晰的心跳声。一下,
两下,沉重而缓慢。我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一个简洁的界面。整个屏幕上,
只有一个巨大的、鲜红色的圆形按钮。启动我将杯中最后一口香槟饮尽,
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像是饮下了一口淬了冰的毒药。然后,我的拇指,轻轻地按了下去。
我对准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演出,该开始了。
”2就在我指尖触碰到屏幕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从天花板的最高处传来,尖锐地划破了宴会厅里虚伪的和谐。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
悬挂在宴会厅中央、由九千九百九十九颗施华洛世奇水晶组成的巨型吊灯,
那座江驰口中象征着“永恒”的艺术品,此刻正像一个被剪断了线的木偶,
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轰然坠落。时间被拉得很长。
我能清晰地看到水晶折射出的光芒在空中疯狂地旋转、碎裂,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钻石雨。
我能看到宾客们脸上那由错愕转为惊恐的全过程,张大的嘴巴可以塞进一个鸡蛋。然后,
是震耳欲聋的巨响。“轰——!”重达数吨的水晶灯砸在铺着昂贵地毯的地面上,
瞬间四分五裂。无数水晶碎片混合着金属支架的残骸,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溅射。
离得近的几张餐桌被瞬间掀翻,名贵的餐具和食物碎了一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吼声,
桌椅倒地的碰撞声,在延迟了零点几秒后,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一切。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我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台上的江驰身上。在吊灯坠落的第一个瞬间,
他的身体就做出了反应。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毫不犹豫的反应。他没有抬头看,
没有思考危险来自何方,而是猛地转身,张开双臂,像一头护崽的雄狮,
将吓得脸色惨白的苏晚晚死死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抵挡可能飞溅过来的任何碎片。
他的眼中,只有她。从始至终,他的视线甚至没有朝我所在的方向偏转过一秒。
我就像宴会厅角落里的一盆装饰绿植,一块不会呼吸的背景板,无声无息,无人在意。
刺耳的警报声,在此时尖锐地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在墙壁上疯狂闪烁,
将每个人惊慌失措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警告!警告!
A区3号承重墙出现未知结构性应力!重复,A区3号承重墙出现未知结构性应力!
”机械的、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通过广播响彻整个大厦。这句话,
比吊灯坠落更让江驰恐惧。他猛地推开怀里的苏晚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作为“晚星”的总设计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承重墙出现未知应力”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意外,那是简筑的癌症。他立刻冲向后台的总控室,
安保人员在他身后手忙脚乱地跟着。他需要立刻调出大厦最核心的3D结构图,
分析应力来源。我靠在墙边,冷眼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总控室外,他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该死!核心数据区怎么被锁了!”他低声咒骂着,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屏幕上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xiàng nǐ gàobái de nà yītiān.他向你告白的那一天。
江驰身边的助理愣了一下,随即结结巴巴地提醒苏晚晚:“苏……苏小姐,
密码……密码是不是……江总向您告白的日子?”苏晚晚的脸上掠过一丝红晕,
她轻声报出了一串数字。江驰立刻输入。屏幕上,
鲜红的“ACCESS DENIED”无情地跳动着。他愣住了,又试了一遍,
依旧是错误。他开始尝试所有和苏晚晚有关的纪念日,生日、第一次约会……每一次输入,
换来的都是冰冷的红色警告。他的耐心在一点点耗尽,眼中的焦躁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看到来电显示是我,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接通,
对着话筒咆哮。他的语气,不是询问,不是请求,而是上级对下属的、理所当然的命令。
“林溪,数据密码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动过?”我没有回答。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声,
我只是轻轻地笑了笑,然后干脆利落地掐断了电话。手机的震动立刻又响了起来,
是他不甘心的再次呼叫。我直接按了静音,随手将手机扔进手包。然后,我调出短信界面,
慢条斯理地打下一行字,发送到他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上。猜猜看,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是几号?我知道,在看到这条短信的瞬间,他一定会愣住。因为他从来,
也永远,不会记得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日子。3江驰没有再打电话过来。我知道,
他终于开始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意外,也不是一次赌气,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审判。而我,
是唯一的原告、法官和行刑人。大厦内部的警报声变得愈发急促,像濒死之人的心跳。
我透过总控室的玻璃,能看到江驰那张英俊的脸庞因为愤怒和无力而扭曲。
他召集了公司所有的技术专家,围着那台被我锁死的电脑,徒劳地尝试着各种破解方法。
没用的。“晚星”的安防系统,每一行代码都出自我的手笔。我为它建造了最坚固的壁垒,
自然也为自己留下了那扇无人知晓的后门。连锁反应开始了。
先是A区3号承重墙附近的一块大理石地砖,中央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紧接着,
是走廊的墙壁,墙皮开始无声地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混凝土。然后是玻璃幕墙的连接处,
传来金属构件因过度受压而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咯吱”声。这些细微的变化,
普通人或许无法察觉。但对于江驰这样的建筑师来说,这无异于宣告死刑的钟声。“晚星”,
这栋耗资百亿、耗时七年、为他赢来无上荣耀的摩天大楼,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
从内部开始腐烂、崩坏。普利兹克奖评委会的紧急电话打了进来。我猜,电话那头的人,
正用最严厉的措辞,质问他这座“凝固的交响乐”为何如此不堪一击。很快,
新闻推送的震动开始在我的手机上此起彼伏。突发!
新晋普利兹克奖得主江驰作品“晚星”大厦发生严重安全事故!
普利兹克奖官方宣布:将紧急暂停对江驰的授奖仪式,并对“晚星”项目展开重新评估。
短短一个小时,他从天堂跌入了地狱。我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从手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
连接上酒店的Wi-Fi。我打开早已编辑好的邮件,收件人那一栏,
填上了江驰的私人邮箱。邮件的正文部分一片空白,只有几个巨大的附件。第一个附件,
是一个名为《七年》的压缩包。里面是我们七年来所有的聊天记录,从最初的学术探讨,
到后来的耳鬓厮磨,再到最后的冷漠疏离。第二个附件,是一系列截图。
他把我呕心沥血画出的设计稿,一张张发给苏晚晚,配上的文字是:“晚晚,你看,
我为你设计的星空,好看吗?”而苏晚晚的回复是:“驰,你真棒,我好爱好爱你。
”第三个附件,是银行的转账记录。一笔笔巨额资金,从我们共同的工作室账户,
转入一个陌生的户头。那个户头的开户人,是苏晚晚。而资金的用途,
是支付她名下一套顶级豪宅的房款。我将这封邮件的标题,
命名为:《“晚星”的真正地基》。发送。做完这一切,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平静。
脑海深处那根刺痛的神经,似乎也安分了下来。我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刚走到宴会厅门口,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驰的回信。邮件里没有长篇大论的质问或辩解,
只有一个字。“为什么?”我看着那三个字母,觉得有些可笑。他到了现在,还在问为什么。
我没有回复,只是将早已准备好的最后一段话,复制,粘贴,发送。江驰,
我在‘晚星’里留了一个后门程序,名字叫‘背叛’。
每当大厦的传感器检测到你和苏晚晚同时在场时,结构崩坏就会加速1%。
“晚星”不是你送她的礼物,是我为你俩打造的、永恒的空中囚牢。现在,游戏开始,
你敢让她再踏进来一步吗?4江驰陷入了一个我为他精心设计的死局。
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晚星”大厦围得水泄不通。
投资方的电话几乎要打爆他的手机,愤怒的质问和违约的威胁,像一把把重锤,
敲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他必须修复大厦,堵住这个足以吞噬他整个职业生涯的黑洞。
但修复的前提,是破解我的设计,拿到完整的、未被加密的核心结构图。而那把唯一的钥匙,
握在我手里。他更不敢让苏晚晚知道真相。我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苏晚晚梨花带雨地质问他,
为什么那座以她为名的大厦,会成为一个禁地。而江驰,只能用一个又一个技术谎言来搪塞。
“是结构共振,宝贝,一种非常罕见的物理现象。”“传感器出了故障,正在更换,
那里的辐射对你身体不好。”他编织着谎言,
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们那段看似完美的“神仙爱情”。他安抚她,向她保证,
等“技术故障”解决后,他会把整座“晚星”都搬到她面前。这段脆弱的爱情,
成了我牵制他的第一根绳索。一周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自江驰最大的竞争对手——宏远集团。他们以三倍的薪资,
聘请我担任他们的首席技术顾问。我没有丝毫犹豫,答应了。复仇的第二步,
是系统性地摧毁他的专业声誉。一个月后,在全国建筑行业峰会上,我作为宏远集团的代表,
上台发言。我的演讲主题,是《论超高层建筑在不对称荷载下的结构冗余设计》。
这是一个非常学术性的话题,台下的听众大多昏昏欲睡。直到我放出最后一张PPT。
那张PPT上,是“晚星”大厦最引以为傲的悬臂式空中观景台的结构解剖图。
我拿起激光笔,在图纸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节点上,画了一个红圈。“各位请看这里,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这个节点的拉杆设计,看似巧妙,
实则在极端风压下,存在一个理论上的疲劳断裂点。虽然触发的概率极低,但一旦发生,
后果不堪设想。”我话音刚落,全场哗然。这个设计缺陷,是整个“晚星”项目中,
只有我和江驰才知道的秘密。当初我们为此争论了整整三天,最后是他固执己见,
坚持保留了这个“充满设计美感”的冒险方案。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江驰就坐在第三排。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却没有打领带,眼窝深陷,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阴郁。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先是震惊,
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彻骨的冰冷。他终于明白了。我不是在闹脾气,不是在赌气报复。
我是在用最专业、最冷静、也是最残忍的方式,一片片地,剥下他“天才建筑师”的外衣,
将他剽窃、自负、无知的内里,血淋淋地展示给全世界看。我是在,系统性地摧毁他。
演讲结束后,我回到后台。手机上收到一条苏晚晚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自拍。她站在“晚星”大厦一楼那片狼藉的大厅里,身后是被警戒线封锁的废墟。
她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照片下面配了一行文字:他说不让我来,可我偏要来。
他说这是为我造的,那就永远是我的。我看着那张照片,缓缓地笑了。愚蠢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