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PA 3.62，排名第8。”赵老师把我的申请表推回来，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前5%才有资格，你差两名。”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
“成绩不够。”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我却觉得冷。桌上摆着一摞转专业申请表，
我的那份被压在最下面，露出一个角。3.62。专业120个人，我排第8。差两名。
我站在那里，没说话。赵老师已经开始看手机了。“回去吧，好好学本专业。材料也挺好的。
”我说：“好。”转身的时候，我看到她桌上放着另一份申请表。名字我认识。周明轩。
上学期他挂了两科。1.我是被调剂到材料科学与工程的。高考那年，
我第一志愿填的是计算机。分数线差了三分，被调剂到材料专业。我妈说，材料也挺好的，
好歹是211。我爸说，先读着，大二可以转专业。于是我来了。大一上学期，
我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从图书馆回宿舍。高数98，线代95，大物92，
专业课全优。绩点3.62，专业排名第8。我以为这样就够了。那时候我不知道，
“够不够”这件事，从来不是我说了算。室友苏然看我回来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说：“没过。”“什么？”她从床上坐起来，“你3.62都没过？前5%是多少？
”“第6名。”“你第8。”“差两名。”苏然愣了几秒，骂了一句脏话。我没说话。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作业。是材料科学导论的论文，三千字，下周交。窗外有人在打篮球，
笑声很大。我突然想起高三那年，我在草稿纸上写过一行字：我要学计算机。
现在那张纸不知道在哪里了。可能早就扔了。2.转专业名单公示那天，我没去看。
是苏然冲进宿舍喊的。“林晚！你快去看！周明轩过了！”我愣了一下：“谁？”“周明轩！
就那个上学期挂了两科的！”我放下书，走到公示栏前。名单上一共12个人。
周明轩的名字在第七个。材料科学与工程→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旁边有人在议论。“周明轩不是绩点才3.1几吗？”“他爸好像是校友会的。”“难怪。
”3.15。我记得这个数字。上学期期末，他问我借过高数笔记。
还的时候笔记本上沾了油渍，他说不好意思啊请你喝奶茶。我说不用。
那是我唯一一次和他说话。3.15，专业排名52。转专业成功。3.62，
专业排名第8。成绩不够。我转身走了。苏然在后面喊：“林晚！”我没回头。回到宿舍，
我把材料科学导论的论文删了。三千字，一个字没剩。然后我打开浏览器，
搜了一行字：“跨专业考研 计算机 985”3.我把决定告诉我妈的时候，
她沉默了很久。“计算机？”“嗯。”“你一个学材料的，跨考计算机？”“嗯。
”电话那头，我爸的声音传过来：“让她说清楚。”我妈按了免提。“晚晚，你想好了？
那些科班的学四年，你什么基础都没有。”我说：“我自学过。”“自学能比得上人家？
”我没回答。“你知道计算机考研多少人吗？几十万。985就那么几个名额，
你——”“我知道。”“那你——”“我想试试。”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爸说：“你转专业都没转成，基础差那么多，考研？”“嗯。”“考哪儿？”“华科。
”“华中科技大学？”“嗯。”又是一阵沉默。“你想好了？”“想好了。
”我爸叹了口气：“行。你自己决定的，别后悔。”我说好。挂了电话，
我把目标写在便利贴上，贴在书桌前。华中科技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硕。
那是2022年3月。距离考研初试，还有21个月。4.大二开学第一天，
我搬到了图书馆。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走。王道考研，计算机组成原理，数据结构，
操作系统，计算机网络。四本书摞在桌上，比我的专业课本还厚。苏然说我疯了。
我说可能吧。同班有人知道我在准备考研，问考哪儿。我说华科计算机。对方愣了一下，
笑了。“跨考？985？”“嗯。”“你什么基础啊？”“自学的。”“自学？”他摇摇头，
“那些科班的学了四年，你自学能学成什么样？”我没说话。“再说了，”他压低声音，
“你转专业都没转成，还考研？”我看了他一眼。“有意见？”“没有没有，”他摆摆手，
“就是提醒你一句，别到时候竹篮打水。”我说：“谢谢。”然后低头继续看书。数据结构，
第三章，栈与队列。我在书页边缘写了一行字：转专业都没转成，还考研？用红笔，
划了个圈。以后用得上。5.大三上学期，赵老师找我谈话。“林晚，听说你在准备跨考？
”“嗯。”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我。“计算机？”“嗯。”“985？”“嗯。
”她笑了一下，那种长辈看晚辈不懂事的笑。“你知道跨考有多难吗？
人家本专业的都不一定考得上，你一个——”“我知道。”“你本专业成绩不错，
保研不是没希望。”“我不想学材料。”赵老师皱了皱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
”我没说话。“专心学好本专业，别浪费时间了。你去年转专业没过，
说明你跟计算机没缘分。有那功夫不如早点找实习，积累点经验。”我说：“嗯。
”“听进去了吗？”“听进去了。”她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最后摆摆手。“行了，
回去吧。”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林晚。”我回头。“别犟了，本专业挺好的。
”我说：“好。”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表。谈话一共七分钟。浪费了七分钟。
图书馆还没关门，还能再看三个小时的书。6.2023年12月23日，初试第一天。
早上七点出门，我妈发了一条微信：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我回了一个“嗯”。政治，
英语一。下午五点走出考场，天已经黑了。苏然在门口等我，塞给我一杯热奶茶。“怎么样？
”“还行。”“明天加油。”“嗯。”第二天，数学一，专业课。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做完，差一问。专业课做得还行。数据结构的算法题是我练过的类型，
计组的那道大题有点偏，但我硬着头皮写完了。走出考场的时候，腿有点软。21个月。
640多天。三千多个小时的自习。四本专业书翻烂了两轮。结束了。苏然在考场外等着，
问我去吃什么。我说随便。吃饭的时候，她一直看着我。“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考得不好？”我摇头。“那你怎么这个表情？”我想了想，
说：“不知道。就是觉得空。”苏然笑了。“考完了就是这样。等成绩吧。”等成绩。
这三个字，比考试本身更难熬。7.2024年2月26日，出分。下午两点，
我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查分入口卡了三次。第四次，页面终于刷出来了。
政治：71英语一：82数学一：131专业课：134总分：418我愣在那里。
苏然凑过来看，然后尖叫了一声。“卧槽！！！林晚你418？！”我没说话。
她抓着我的肩膀使劲摇。“418啊！！你知道这什么概念吗？！
去年华科计算机复试线才370！”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查了去年的录取数据，
学硕招30人，进复试的有42个，418分能排进前五。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快要下雨了。我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418。三秒后，电话打过来了。
“多少？”“418。”“满分多少？”“500。”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听到我妈哭了。我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哭什么哭？好事！
”我妈带着哭腔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闺女行……”我没说话。眼眶有点热。418。
两年前，3.62，差两名，成绩不够。现在，418，初试排名第3。够不够？这次，
我说了算。8.复试在三月中旬。华科计算机学硕，进复试的一共38人，录30个。
我提前三天到了武汉，住在学校附近的酒店里。面试那天，候场的时候，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周明轩。他坐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我愣了一下。
他报的也是华科？不对。他本科就是计算机，不用跨考，直接保研或者考本专业就行。
但华科计算机保研名额卡得很死，以他的成绩……我想起那年转专业名单公示的时候，
有人说他爸是校友会的。可校友会的关系，在考研面前，不太好使。
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四目相对。他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我。“林晚？
”“嗯。”“你也考华科？”“嗯。”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干笑了一下。
“跨考？”“嗯。”“你初试多少？”我没回答。旁边有人在议论：“那个跨考的，
听说418。”周明轩的表情僵了一下。“多少？”我看着他。“418。”他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