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腊月二十三，小年。窗外的北风刮得呼呼作响，枯枝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像极了我此刻坐立不安的心情。手机屏幕上，妈妈发来的微信还停留在界面，
字里行间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念念，今年过年真的不带对象回来吗？你王阿姨家的妹妹，
比你小两岁，孩子都能跑了，你再单身下去，妈出门都抬不起头！你今年都二十八了，
不是十八了！再挑下去，好男人都被抢光了，你想一辈子嫁不出去吗？
过年必须带一个回来，哪怕是先带回家让我们看看，给我们吃颗定心丸也行！
不然你就别回来了，我和你爸没脸见亲戚！我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微微泛白，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我叫苏念，二十八岁，在一线城市做设计，
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能自给自足，生活安稳。可在老家那群亲戚和父母眼里，
二十八岁还没结婚，没对象，就是大龄剩女，是全家的心病。从二十五岁开始，
回家过年就成了我的噩梦。每年除夕到大年初七，无休止的催婚、盘问、介绍对象，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裹得喘不过气。念念，怎么还没谈朋友啊？眼光别太高了！
女孩子读再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你看你堂姐，嫁了个本地的，
车房都有，日子多舒服，你也学学！再拖下去，就只能找二婚的了！那些话，
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不致命，却疼得钻心。我不是不想结婚，不是眼光高，
更不是不婚主义。我心里，藏着一个人。藏了整整十年。从十七岁的盛夏，
到二十八岁的寒冬，从青涩的高中校园，到拥挤的都市职场，他像一颗深埋在心底的种子，
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无法拔除的树，占据了我所有的心动与温柔。他叫陆知衍。
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是坐在我斜前方的少年，是我整个青春里，最耀眼的光。
高中时的陆知衍，干净、挺拔、成绩优异，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浅浅的梨涡，
能让整个教室的阳光都变得温柔。他是班里的班长，是老师眼里的得意门生，
是无数女生偷偷暗恋的对象。而我，只是他身边千千万万普通女生中的一个，不起眼，
不张扬，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他的背影，把所有的喜欢，
都藏在厚厚的习题册和不敢对视的目光里。我会故意绕远路，
只为和他同走一段放学的路；我会偷偷记下他的喜好，在他感冒时，
把感冒药夹在他的课本里，不留姓名；我会在考试前，熬夜整理笔记，借着班长帮忙看看
的名义，递到他手里；我会在他打篮球时，假装和同学说笑，目光却始终追着他奔跑的身影。
那份喜欢，小心翼翼，卑微酸涩，像藏在口袋里的糖，怕被人发现，又怕甜得太短暂。
我曾无数次鼓起勇气，想告诉他我喜欢你，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怕被拒绝，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怕那份藏在心底的美好，被现实击得粉碎。就这样，
我揣着这份不敢言说的暗恋，熬过了高中三年。高考结束，毕业散伙饭，大家都喝得微醺，
同学们互相拥抱、道别，说着未来的期许。我看着陆知衍被人群包围，
看着他和别人谈笑风生，终究还是没敢走上前，只在他转身离开时，对着他的背影，
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陆知衍，我喜欢你。可惜，他听不见。后来，
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读大学，渐行渐远。偶尔从同学口中听到他的消息，他保研了，
他出国了，他进了顶尖的公司，一路顺风顺水，越来越优秀，像天上的星星，离我越来越远。
而我，依旧是那个普通的我，平庸，平凡，连靠近他的勇气都没有。我不是没有试着放下，
不是没有相过亲，见过不少人，可每次和别人相处时，
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知衍的样子。他的眉眼，他的笑容，他说话的语气，
他低头看书的模样……挥之不去。我才明白，有些人，一旦入了心，就是一辈子。
这份长达十年的暗恋，成了我心底最柔软也最酸涩的秘密，我抱着它，在单身的路上，
越走越远。可我没想到，今年过年，妈妈的催婚，会到了如此决绝的地步。不带对象，
就别回家。短短七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我的心头。我怎么能不回家？爸爸身体不好，
妈妈操持家务，一年到头，我只有过年这几天能陪在他们身边。我可以忍受亲戚的闲言碎语，
却不能忍受父母因为我，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不能忍受他们因为我的婚事，
整夜整夜地睡不着。闺蜜林薇薇听我哭诉完，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我的额头：苏念，
你是不是傻！喜欢陆知衍十年不敢说，现在被催婚逼得走投无路，你还打算硬扛？
那我能怎么办？我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我又不能凭空变出一个男朋友，
陆知衍他……他根本不知道我喜欢他，说不定他早就有女朋友了，我连联系他的理由都没有。
谁让你找他了！林薇薇翻了个白眼，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没有男友，不会租一个吗？
租……租男友？我一下子愣住了。这个词，我只在网上刷到过，没想到，
有一天会和自己扯上关系。对，租一个！林薇薇斩钉截铁，
就租一个长得帅、人品好、演技棒的，带回家应付几天，等过完年，一拍两散，
既安抚了你爸妈，又不用被亲戚催婚，一举两得！我犹豫了，心里有些抗拒。租男友，
听起来就很荒唐，像是在欺骗父母，欺骗家人。可看着妈妈一条接一条的催婚消息，
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年味，我心底的防线，一点点崩塌。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为了让父母安心，为了过一个安稳年，为了躲开那些无休止的催婚，我好像，只能这么做了。
可是……去哪里租啊？我小声问，声音里满是不确定。这你就别管了，包在我身上！
林薇薇拍着胸脯保证，我认识一个靠谱的平台，都是实名认证，人品长相都有保障，
价格也公道。你放心，我给你挑一个最好的，绝对让你爸妈满意，让亲戚挑不出毛病！
我咬了咬嘴唇，心里五味杂陈，酸涩、无奈、忐忑，交织在一起。我从来没想过，
我藏了十年的喜欢，无处安放，最后竟然要靠租男友这种方式，来应对家人的催婚。
多么可笑，又多么心酸。那……好吧。我终于点了点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要求就两条：第一，长得干净顺眼，别太夸张，爸妈喜欢稳重的；第二，性格温和，
会说话，别露馅。其他的，你看着办吧。放心！保证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薇薇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操作。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脏怦怦直跳，
既紧张，又不安，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租来的男友，会是什么样子？
能不能顺利骗过爸妈？这趟回家的路，会不会因为这个冒牌男友，变得稍微好走一点？
我不敢想太多，只希望，能安安稳稳过完这个年。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的玩笑，
会开得如此猝不及防。我租来的男友，不是陌生人，不是路人甲。而是我藏了十年，
爱了十年，念了十年，却不敢靠近的——陆知衍。二腊月二十七，我踏上了回家的高铁。
按照和林薇薇的约定，租来的男友会在高铁站出口等我，我们一起打车回家。一路上，
我坐立难安，手心全是冷汗，反复在心里排练着见面的台词，
反复想着等下要怎么和他交代家里的情况，怎么配合他演戏。等下见了我爸妈，
一定要叫叔叔阿姨，嘴甜一点；我爸妈问什么，你就顺着说，
别露馅；亲戚问起我们怎么认识的，就说大学同学，谈了两年，
一直没好意思带回家；晚上睡觉，我们分房睡，我睡卧室，你睡客房；在家这几天，
麻烦你配合一点，酬劳我会按照约定一分不少给你……这些话，我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紧张得喉咙发紧。高铁缓缓驶入站台，我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出出站口。出站口人潮涌动，
都是回家过年的人，欢声笑语，年味十足。我踮起脚尖，目光在人群中慌乱地搜索，
寻找着林薇薇描述的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的男生。很快，
我就看到了那个人。站在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身形挺拔，身姿清瘦，
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长款大衣，气质干净温润，在拥挤的人群里，格外引人注目。
只是一个背影，就让我瞬间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呼吸骤停，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嘈杂声都消失不见，全世界，
只剩下眼前那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背影。那个背影，我看了三年，记了十年。是陆知衍。
真的是他。我死死地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迈不开一步。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林薇薇不是说，
是平台上靠谱的男生吗？不是说会给我挑一个合适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会是陆知衍？
我藏了十年的暗恋对象，我心心念念了十年的人，我连主动联系都不敢的人，
竟然是我花钱租来的男友？荒谬！太荒谬了！我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跑，
逃离这个让我手足无措、心慌意乱的地方。我怕他回头，怕他看到我，怕他认出我，
更怕他知道，我竟然租男友回家，还租到了他头上。这份藏了十年的卑微暗恋，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撞破，我宁愿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可我刚一转身，
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温柔、熟悉到让我心脏发疼的声音：苏念？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我浑身一僵，停在原地，背对着他，
不敢回头，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耳朵尖都在发烫。他认出我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是你吗？苏念？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还有一丝惊讶。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看向他。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我几乎要窒息。十年未见，他比高中时更加成熟挺拔，轮廓分明，
眉眼依旧清俊温柔，眼角的梨涡浅浅的，和记忆里的少年重叠在一起，晃得我眼睛发酸。
时光好像在他身上格外优待，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
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与温润。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惊讶，显然也没想到，雇主会是我。
陆知衍……我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微微发抖，连自己都听不出是自己的声音，
怎么……怎么是你？陆知衍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复杂，几分惊讶，
还有几分我看不懂的情绪。我还想问你，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有一丝好笑，租男友回家过年的人，是你？
我瞬间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快要冲破胸膛，心底藏了十年的酸涩与卑微，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我租男友回家过年，租到了自己暗恋十年的人。这世上，
还有比这更尴尬、更荒唐、更让我无地自容的事吗？我……我……我支支吾吾，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都快要急出来了，我不知道是你，
我真的不知道……薇薇给我找的，我要是知道是你，我绝对不会……我越说越乱，
越说越慌，最后直接闭上嘴，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头顶，温柔的，带着一丝探究，一丝无奈。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周围人群的嘈杂声，反衬得我们之间的气氛，更加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陆知衍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了：我知道。我猛地抬起头，
错愕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不知道是我。他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缓和了尴尬的气氛，我也是前两天，帮我朋友一个忙，临时顶班的，没想到，会遇到你。
顶班？原来他不是专门做这个的，只是临时帮忙。我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随即又被更深的窘迫包围。就算是临时顶班，也改变不了，我租男友租到他头上的事实。
对不起……我低下头，小声道歉，我现在取消还来得及吗？这个单，我不租了，
真的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只想立刻逃离，逃离这场让我羞耻到极点的闹剧。
我可以面对父母的催婚，可以面对亲戚的嘲讽，可以面对所有的压力，
可我没办法面对陆知衍，没办法在他面前，扮演这种荒唐的角色。我的喜欢，那么卑微，
那么小心翼翼，我不想让它，以这样不堪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陆知衍看着我慌乱窘迫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轻声问：取消了，你回家怎么和你爸妈交代？一句话，戳中了我的死穴。
我瞬间沉默了。是啊，取消了，我怎么回家？妈妈说，不带对象，就别回家。
我要是一个人回去，迎接我的，必定是无休止的催婚，是父母的失望，是亲戚的盘问。
我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我不能不在乎爸妈的感受。陆知衍看着我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看着我眼底的委屈与无奈，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苏念，高中同学，
一场缘分。既然遇上了，就当帮我一个忙，也帮你一个忙，应付完过年，就当是朋友帮忙，
好不好？可是……我抬起头，眼里满是犹豫，这太奇怪了，我们还要扮演情侣，
在我爸妈面前，在我亲戚面前……我怕我演不好，会露馅。更怕的是，
我会在扮演的过程中，再次陷进去，再也出不来。怕我会贪恋这份虚假的温柔，
怕我会把演戏当成真心，怕最后分开时，我会更加难过。没关系，我来配合你。
陆知衍看着我，目光认真而温和，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也知道你现在的难处。
就当是老同学帮个忙，不用有心理负担，也不用想太多，就演几天，过完年，一切照旧。
他的声音，温柔又有力量，像一剂定心丸，慢慢抚平了我慌乱的心。
我看着他清澈温和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嫌弃与嘲讽，只有真诚与帮助，
心底那道紧绷的防线，一点点松动了。是啊，就当是老同学帮忙。就演这几天，应付完家里，
就一切回到原点。就算是虚假的，就算是演戏，能和他以这样的身份，相处几天，
能短暂地拥有一份名义上的亲密，对我这个暗恋了他十年的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奢望？
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奢望。我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好。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千斤。陆知衍看着我答应了，
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眼角的梨涡浅浅的，晃得我心神荡漾。那从现在开始，
我就是你男朋友陆知衍，你是我女朋友苏念。他看着我，语气自然，
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记住，别露馅。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脸，
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心底的酸涩，夹杂着一丝隐秘的欢喜，
悄悄蔓延开来。十年暗恋，咫尺天涯。我从未想过，我和他，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相遇。
三陆知衍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单手提着，动作轻松。他走在我身边，
和我并肩往高铁站外走，距离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清香，干净清冽，
像他这个人一样，让人安心。十年了，我终于再次和他走得这么近。
近到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能一抬头就看到他温柔的侧脸。
这份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我既紧张，又欢喜，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酸涩。如果这不是演戏，
该多好。对了，陆知衍侧过头，看向我，轻声问，你家里，都有什么人？
爸妈喜欢什么？有没有什么忌讳？还有，亲戚那边，一般会问什么问题，你提前和我说说，
我好准备。他认真的样子，像是真的在准备见家长，而不是在演戏。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
心里微微一暖，又微微一酸，慢慢开口，把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我家里就我爸妈，我爸身体不太好，有高血压，不能太激动；我妈性子急，特别爱唠叨，
催婚催得厉害，这次就是被她逼得没办法，才出此下策……说到这里，我又忍不住脸红，
低下头，不敢看他。亲戚很多，过年都会来家里串门，七大姑八大姨，都特别爱问东问西，
问工作，问收入，问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你到时候，随便应付一下就好，
别往心里去。还有，我爸妈比较喜欢稳重、孝顺、脾气好的男生，
你……你本来就很符合，应该没问题。最后一句话，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心跳却快得不行。陆知衍听着，轻轻点头，认真记着，嘴角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放心，
我都记住了。嘴甜一点，勤快一点，保证让你爸妈满意，让你顺利过关。他的笃定，
让我稍微安心了一些。我们打车往家里走，一路上，我都很安静，靠在车窗上，
偷偷看着身边的陆知衍。他看着窗外，神情平静，侧脸线条流畅好看，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温柔得不像话。十年的思念，在这一刻，
汹涌而来。我想起高中时，他斜前方的背影；想起他低头给我讲题时，
认真的模样；想起他打篮球时，挥洒的汗水；想起毕业那天，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那些藏在心底的画面，一幕幕浮现，酸涩又甜蜜。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是不是现在，我们就不用以这样荒唐的身份，坐在一起？是不是，
我早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借着演戏的名义，
偷偷贪恋他的温柔？没有如果。我错过了最好的年纪，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这份暗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