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火林爽是被呛醒的。浓烟灌进肺里,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她睁开眼,
眼前是火——档案柜在烧,纸张卷曲成黑色蝴蝶,火舌舔着天花板。她低头。
自己穿着深蓝色的警服,胸口别着警号,
手里攥着一沓A4纸——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南城分局刑侦大队,
1994年“6·19”专案卷宗。第一页是张照片。黑白,泛黄,三十年了。
照片上的女孩二十岁出头,躺在河滩上,头发散在水里,嘴唇青紫,眼睛没闭上。
林爽看着那张脸,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昏暗的包间,刺鼻的香水味,
一个女孩回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林爽。这个名字是林爽。
可她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个画面?“着火了——!”走廊里有人喊。林爽回过神,
抓起灭火器冲进火场。浓烟里她看见一个人影从窗户翻出去,她追到窗边,
只看见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启动,车灯闪了两下,消失在夜色里。火灭了。
烧的是“6·19”案的卷宗。全烧光了。只有一张照片没烧着——小云那张。林爽捡起来,
翻到背面。上面有三个字,圆珠笔写的,墨迹还没干透:别查了。林爽攥紧照片。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三个字,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愤怒。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三十五六岁,便衣,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看着她,
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照片。“林爽?”他问。“是我。”“秦风。”他走进来,
“刑侦支队。你刚调来,今晚值班?”林爽点头。秦风走到她面前,伸手。“照片给我看看。
”林爽递给他。秦风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背面那三个字,沉默了几秒。“这案子,
”他说,“我查了三年。”林爽看着他。“查出什么了?”秦风没回答。他把照片还给她。
“烧了就烧了吧。”他说,“这案子早就该结了。”他转身要走。“秦风。”林爽叫住他。
他停下。“你不想查?”秦风没回头。“想。”他说,“但没有证据。”他走了。
林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脑子里那个画面又闪了一下。昏暗的包间,
刺鼻的香水味,一个女孩回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她叫什么来着?小云。对,小云。
可林爽根本不认识什么小云。她今年二十五岁,警校毕业三年,刚调到南城分局。
这个案子是三十年前的,她怎么可能认识照片上的人?可那个画面,那么真实。林爽低下头,
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小云的眼睛,就那么瞪着她。---第二章 暗号第二天一早,
林爽去了档案室。她调出了所有跟“6·19”案有关的材料。当年查了三个月就停了,
理由是“无有效线索”。档案里只有几张现场照片、一份尸检报告、几页走访记录。
尸检报告上写着:死者生前曾遭受侵犯,死因为机械性窒息,体表无搏斗伤。
林爽盯着这几行字。无搏斗伤?她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昏暗的包间里,
小云接过一杯酒,喝下去,然后软了,像一条抽了骨头的鱼。两个男人把她架起来,往外走。
林爽揉着太阳穴。这些画面是从哪儿来的?她继续翻档案。最后一页是走访记录,
上面写着:据群众反映,死者曾出现在城东“夜来香”歌舞厅,但店主矢口否认,
无其他证据。夜来香。这个名字让林爽心头一跳。她又看到了一个画面——霓虹灯招牌,
旋转门,穿旗袍的女人,浓烈的香水味。“林爽?”门被推开,秦风站在门口。林爽回过神。
“你怎么又来了?”她问。秦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给你看点东西。
”他把档案袋打开,抽出一张纸。“这是当年查封夜来香的现场笔录。你看看这个签名。
”林爽接过来。查封带队的是副队长周建国。周建国签字下面,还有一个签名:秦正阳。
“秦正阳是我爸。”秦风说。林爽抬起头。“当年查封夜来香那天晚上,他也在场。
但他没写报告,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儿。”秦风顿了顿,“三个月后,他就调走了,
再也没办过案子。”林爽没说话。秦风继续说。“九四年那案子,查了三个月就停了。
停的原因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打招呼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爸临死前,给我留了封信。
”“什么信?”秦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爽。纸已经发黄,
上面写着几行字:“小风,爸对不起你。6·19案,爸知道是谁干的。但不能说。说了,
你妈就找不回来了。爸这辈子做错了一件事,下辈子还。”林爽看着那封信。“你妈?
”她问。秦风沉默了几秒。“我妈九三年失踪了。那时候我才三岁。我爸找了她一辈子,
没找到。”林爽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穿碎花裙的女人,站在一棵槐树下,笑得很甜。
然后画面一转,那个女人被两个男人架上一辆车,车牌号是……林爽闭了闭眼。
她怎么会看到这些?“你没事吧?”秦风问。林爽摇头。“你爸信里说,
‘知道是谁干的’——他指的是谁?”秦风看着她。“你觉得呢?”林爽想了想。“周建国?
”秦风没回答。窗外传来汽车声。秦风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周建国来了。
”他说,“你先走。”林爽没动。“你不是要查吗?”秦风回过头。“查,但不是现在。
”门被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头发花白,穿着夹克。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衣的。“小秦,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干什么?”男人笑呵呵的,
目光扫过林爽,“这丫头是谁?”“新来的。”秦风说。“新来的。”周建国点点头,
“正好。昨晚档案室失火,烧了点东西。上面要问责——你们俩,就说是值班睡着了,
忘了关灯。背个处分,事儿就过了。”他拍了拍秦风的肩。“你爸当年也是这个脾气,
一根筋。后来他学聪明了。你也该学学。”门关上了。脚步声远了。秦风站在那儿,没动。
林爽看着他。“周建国?”她问。秦风点头。“他就是?”“快退休的副局长。”秦风说,
“二〇一五年被调查过,后来没事。”林爽没说话。
她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周建国年轻时的脸,穿着警服,站在夜来香门口,
笑着跟金姐说话。她怎么会知道这些?---第三章 金姐三天后,城西老街。
林爽和秦风坐在“康乐足道”对面的早点摊,一人一碗豆浆。“就这儿?”林爽问。“嗯。
”秦风咬了口油条,“老板姓金,五十八岁,离异。当年是夜来香的领班。
”林爽盯着那扇玻璃门。脑子里又闪过画面——烫着卷发的女人,数钱的手,
皮笑肉不笑的脸。“我进去。”她站起来。“一起。”“不行。”林爽说,“你穿着警服,
她认识你。”秦风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她认识我?”林爽愣了一下。是啊,她怎么知道?
“直觉。”她说,“你在外面等着。一个小时我不出来,你就进去。”她穿过马路,
推开了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店里飘着一股药酒的味道。柜台后面,
一个女人正在低头算账。她抬起头。“洗脚还是按脚?”林爽看着她。这张脸,
和脑子里那个画面重合了——老了,胖了,但眼睛没变。“金姐。”林爽说。
女人的手顿了一下。“你认错人了。”“没认错。”林爽走到柜台前,“三十年前,夜来香,
你让人端过一杯酒。”金姐的脸色变了。“你是谁?”“林爽。警察。”金姐往后退了一步。
“警察?你想干什么?”“问你点事。”林爽拿出小云的照片,“认识她吗?
”金姐看了一眼,摇头。“不认识。”“1994年6月18号晚上,她喝了一杯酒,
然后就死了。那杯酒,是你让人端的。”金姐的脸白了。“你——你胡说!”“我没胡说。
”林爽说,“我还知道,那杯酒里加了东西。”金姐的嘴唇在抖。“你到底是谁?
”林爽看着她。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金姐站在走廊里,跟一个男人说话。
男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脸。金姐说:“那丫头不听话,处理了。”“我是警察。”林爽说,
“来查三十年前的案子。”金姐突然笑了。“三十年了,你查什么?人都死了。”“人死了,
案子没死。”金姐看着她,眼神变了。“你长得很像一个人。”她说。林爽心里一跳。“谁?
”金姐摇头。“一个死人。”门上的风铃响了。秦风走进来。金姐看见他,脸色又变了。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秦风没理她,看向林爽。“问出来了?”林爽点头。
“她承认那杯酒是她让人端的。”金姐慌了。“我没承认!我没承认!”秦风走到她面前。
“金姐,九七年查封夜来香那天晚上,我爸为什么在那儿?”金姐看着他。“你爸?
”“秦正阳。”金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他来找人。”“找谁?”“找他老婆。
”金姐说,“他以为他老婆是被骗来的,想把人找回去。”秦风的手攥紧了。“后来呢?
”“后来——”金姐低下头,“周建国跟他谈了谈。谈完之后,他就走了。”“谈了什么?
”“我不知道。”金姐摇头,“没听清。”秦风盯着她。“金姐,你还有多少事瞒着?
”金姐不说话。林爽走上前。“金姐,那个酒,是谁让你端的?”金姐抬起头,看着她。
“你真想知道?”“说。”金姐沉默了几秒。“周建国。”她说,“他让端的。
”---第四章 账本金姐交代了更多。周建国和她合伙,从夜来香到天上人间,
拐卖的姑娘少说上百个。每个姑娘的来路、去向、价格,都记在一个账本上。“在哪儿?
”秦风问。“我家地下室。”金姐说,“墙后面有个暗格。”秦风带人去取。林爽留在店里,
看着金姐。“你为什么要藏这个?”金姐低着头。“防着老周。”她说,“这个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