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寨惊变九月的九寨沟,层林初染,碧水如玉。陈岩蹲在五花海边缘的栈道上,
小心翼翼地用地质锤敲下一小块风化的页岩。作为民俗学研究生,
他此行的课题是考察藏羌地区自然崇拜遗迹与现代旅游开发的共生关系。笔记本摊在膝头,
密密麻麻记录着沿途观察到的煨桑台、风马旗和山神祭祀点。“岩哥,歇会儿吧!
”同行的师弟王浩递来一瓶水,抹了把额头的汗,“这都下午三点了,咱连午饭都没吃。
”陈岩接过水,目光却仍胶着在岩层断面奇异的纹路上:“你看这沉积层,
像不像古籍里说的‘龙鳞叠’?阿婆以前讲古,说山神发怒时地动山摇,
鳞甲就会翻起来……”话音未落,脚下栈道猛地一颤。起初只是细微的震动,
像远处驶过重型卡车。栈道木板发出吱呀呻吟,水面无风自动,荡开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王浩一把抓住栏杆:“地、地震?”“趴下!抓牢!”陈岩厉喝,整个人伏倒在栈道上。
下一秒,大地发出沉闷的咆哮,仿佛有巨兽在地底翻身。栈道支柱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两岸山崖簌簌滚落碎石,平静的五花海骤然掀起浊浪。
游客的尖叫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陈岩死死抱住一根碗口粗的松木支柱,
眼睁睁看着前方栈道像被无形巨手撕扯,木板寸寸断裂。王浩的身影在飞扬的尘土中一闪,
随即被崩塌的山体吞没。“浩子——!”嘶吼声刚出口,他身下的支柱应声而断。
失重感瞬间攫住全身。陈岩在翻滚的土石间坠落,后背重重撞上突出的岩壁,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求生的本能让他胡乱抓挠,指尖在湿滑的苔藓上划出血痕。
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头顶被尘土染黄的天空迅速缩成一道裂缝,随即彻底被黑暗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唤醒意识。陈岩呛咳着吐出泥水,发现自己半泡在冰冷的溪流里。
头顶数十米高处,一线天光吝啬地漏下些许微光,勉强勾勒出巨大溶洞的轮廓。
钟乳石如巨兽獠牙倒悬,洞壁凝结的碳酸钙在幽暗中泛着惨白微光。他挣扎着爬上岸,
左臂传来钻心剧痛,估计是脱臼了。背包奇迹般还在背上,防水层保护着手电筒。
拧亮光源的刹那,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洞窟深处一堵人工修葺的石墙。
墙中央嵌着一块墨色石碑,约半人高,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颜料涂绘,
更像是石质内部渗出的脉络,在电筒光下隐隐流动。陈岩踉跄走近,
看清碑顶阴刻着三个扭曲的古篆——他认出那是《山海经》注本里提过的“镇山文”。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完好的右手抚上碑面。触感冰凉,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湿气。
就在指尖划过中央一道形似锁链的符文时,异变陡生!碑上血纹骤然炽亮,
红光如活物般顺着他指尖缠绕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窜入手臂,
皮肤下仿佛有烧红的烙铁在游走。“呃啊——!”陈岩痛吼着想要抽手,
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吸附。红光在他右臂皮肤上灼烧出与碑文完全一致的纹路,
从手腕迅速蔓延至肘部。剧痛中,一段早已遗忘的旋律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是阿婆!
童年夏夜,竹床蒲扇,白发苍苍的老人搂着他,
用沙哑的嗓音哼唱着古老调子:“山连山哟水连水,地脉通灵莫惊雷。石敢当镇四方邪,
老君炉里炼真威……”《镇山调》!阿婆说这是陈家祖辈传下来的护身山歌!红光倏然熄灭,
吸附力消失。陈岩瘫倒在地,右臂灼痛未消,皮肤上多出的血色纹路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他颤抖着举起手臂,那些繁复的符文仿佛拥有生命,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洞窟重归死寂,只有水滴从钟乳石尖坠落的声响。“滴答。”“滴答。”陈岩猛地抬头。
刚才红光爆发的瞬间,他似乎瞥见石碑底座裂开了一道缝隙。他强忍剧痛爬过去,
手电光柱探入缝隙深处——里面是中空的!一具蜷缩的骸骨静静躺在石槽里,
骨质呈诡异的墨黑色,颅骨天灵盖上插着半截锈迹斑斑的青铜匕首。骸骨怀中,
紧紧抱着一卷裹在油布里的竹简。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溶洞,
而是人为建造的祭祀场所!那具骸骨是谁?竹简里又记载着什么?他咬咬牙,
伸出颤抖的手探向竹简。指尖即将触到油布的刹那——“轰隆!”整个洞窟剧烈摇晃起来,
比先前更猛烈的震动从地底传来。头顶传来岩石崩裂的巨响,
那道维系光明的裂缝正在迅速扩大,更多的碎石如雨点般砸落水中。陈岩瞳孔骤缩。
第二次强震来了!这次,整个溶洞都可能坍塌!
第二章 血色记忆陈岩在碎石暴雨中扑向石碑底座。求生本能压过恐惧,
他抓住那卷油布包裹的竹简塞进背包,转身冲向溶洞边缘。
手电光束在剧烈摇晃的岩壁上疯狂跳跃,映出数条新出现的裂缝。
一块磨盘大的钟乳石砸落身侧,溅起的冰水糊了他满脸。“这边!
”他嘶吼着冲向最大的那道裂缝,不知是在给自己壮胆还是召唤冥冥中的山神。
裂缝深处吹来带着草木气息的风——是活路!他侧身挤进岩缝,
背包带却被突出的石棱死死勾住。头顶传来梁柱断裂般的巨响,整个洞顶开始倾塌。
右臂突然灼痛难忍。皮肤下的血色纹路骤然发亮,滚烫感顺着手臂窜上肩胛。诡异的是,
被纹路覆盖的肌肉竟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他猛一扯背包带,帆布撕裂声中,
人已滚进裂缝。身后传来山崩地裂的轰鸣,气浪裹挟着碎石砸在后背。
不知在黑暗的岩缝中爬行了多久,当他嗅到松针和泥土的气息时,天光刺得睁不开眼。
暴雨浇在脸上,他瘫倒在泥泞中,贪婪呼吸着带着土腥味的空气。
九寨沟的原始森林在雨中沉默,远处传来救援直升机的嗡鸣。两周后,成都。
出租屋窗台上的绿萝蔫头耷脑,空调外机嗡嗡作响。陈岩拆掉左臂石膏,
目光落在右臂新长的皮肤上。那圈从手腕蔓延至肘弯的血色纹路颜色变淡了些,
摸上去却比周围皮肤更凉。医生说是地震造成的皮下毛细血管异常增生,
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膏。“今日凌晨,都江堰伏龙观千年石犀雕像突发异常。”电视新闻里,
主持人语气凝重,“监控显示石犀眼部渗出红色液体,
专家初步判断为连日暴雨导致矿物质氧化……”画面切到特写,
石质眼眶下两道暗红泪痕触目惊心。陈岩关掉电视。自从带着那卷竹简回来,怪事就没停过。
昨晚整理地震资料时,笔记本电脑突然黑屏,插上电源的刹那,
插座爆出一簇蓝色火花——当时他的右手正搭在电脑外壳上。今早买早餐,
巷口那只总蹭他裤腿的流浪猫炸着毛对他低吼,琥珀色瞳孔缩成细线。他冲了杯速溶咖啡,
从书柜顶层搬出落灰的家族相册。泛黄的硬纸板封面印着“1983年全家福”,
内页多是父母年轻时在峨眉山金顶的合影。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突然顿住。
那是张黑白照片。祖父陈青山穿着五十年代的民兵制服站在山坡上,肩挎老式步枪,
左手叉腰,右手随意搭在身旁的石碑上。照片已经模糊,
但放大镜下的细节让他浑身血液冻结——祖父挽起的袖口下,
小臂赫然缠绕着与他相同的血色纹路!只是那纹路更密集,几乎爬满整个前臂。
咖啡杯从颤抖的手中滑落,褐色的液体在木地板上蔓延。祖父在他五岁那年进山打猎失踪,
搜救队只找回半截刻着符文的猎枪枪管。阿婆总说爷爷是“跟山神走了”,
难道……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三声,不紧不慢,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透过猫眼,
楼道感应灯下站着个穿靛蓝土布褂子的老头。老人身形佝偂,白发用竹簪绾得一丝不苟,
肩上斜挎的靛蓝布包袱洗得发白。最扎眼的是他拄的拐杖——一截盘着青铜螭龙的雷击木。
“陈家娃儿,”老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朽木,“山门漏风喽。
”陈岩猛地拉开门。老人浑浊的眼珠在他右臂扫过,
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他径直进屋,反手带上门,
从包袱里摸出个黄铜烟锅。烟丝点燃时,奇异的草药味弥漫开来。“九寨沟底下那块镇山碑,
是你动了吧?”老人吐出一口青烟,“碑文裂了三道,地脉煞气往外冒。石犀泣血,
青城山的铜钟半夜自己响,若尔盖草原的牧羊人看见唐朝兵将的鬼影列队行军……要变天喽。
”陈岩喉咙发干:“您是谁?那石碑到底是什么?
”老人用烟锅杆点点他手臂的纹路:“这‘山咒’,你爷爷身上也有。七十年前岷江大水,
他带民兵队用命封了尸陀林跑出来的东西,才换来这几十年太平。”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枯瘦的手抓住陈岩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听着娃儿,镇山碑一共七座,裂一座,
百鬼夜行;裂三座,阴阳倒转。你是陈家最后的血脉,
也是——”窗外骤起的狂风拍打着玻璃,老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张牙舞爪。
老人盯着摇曳的树影,一字一顿道:“最后的守碑人。
”第三章 山歌密码雷击木拐杖敲击地面的余音还在出租屋里回荡,
窗外的老槐树却突然安静下来。陈岩盯着老人消失在楼梯转角处扬起的靛布衣角,
手心里全是冷汗。最后的守碑人——这五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神经上。他反锁房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目光落在书桌抽屉里。
那里躺着两样东西:从溶洞死里逃生带回的油布竹简,以及一本蓝布封皮的手抄本。
那是阿婆临终前塞给他的,说是陈家传了三代的山歌集。小时候他常趴在阿婆膝头,
听她用岷江上游的土话哼唱那些调子古怪的歌谣,其中就有老人提到的《镇山调》。
竹简在台灯下泛着幽光。陈岩用镊子小心展开,断裂的牛皮绳簌簌落下细碎尘埃。
简片上的文字并非汉字,倒像某种鸟兽爪痕与星象图的混合体。他试着用手机拍照检索,
数据库显示为未收录的巴蜀古文字。当指尖拂过第三枚竹简时,
右臂纹路突然针刺般灼痛起来。“唔!”他缩回手撞翻了笔筒。几支铅笔滚到山歌本旁,
笔尖恰好戳开泛黄的内页。陈岩瞳孔骤缩——山歌本空白处竟布满相似的爪痕符号!
是祖父的笔迹!那些符号像藤蔓缠绕在歌词间隙,墨色已褪成淡褐。他抓起放大镜,
心跳如鼓地对照竹简与山歌本。竹简的爪痕符号是骨架,山歌本里的则是血肉。
当他把《镇山调》歌词按特定断句方式填入符号间隙时,一段密文浮出水面:“岷江七窍,
石犀为眼。泪血现世,歌破玄关。”后面跟着段更小的注记:“调分阴阳,犀喜商音。
”暴雨是后半夜砸下来的。陈岩背着登山包跳下大巴时,
都江堰的空气里还弥漫着香烛与雨水混合的潮气。伏龙观前的石阶被警戒线围着,
石犀雕像盖着防雨布,只露出底座。几个穿道袍的工作人员正用棉签采集石缝里的暗红结晶。
“专家说是红砂岩里的铁元素氧化。”穿冲锋衣的男人凑过来递烟,袖口露出半截青虎纹身,
“兄弟也来看稀奇?”他身后站着个嚼口香糖的年轻女人,手机镜头始终对着石犀底座。
陈岩摆手谢绝香烟,背包却突然被撞了一下。纹身男连声道歉,
同伴的女士却盯着他右腕惊呼:“你文身流血了!”陈岩低头,
袖口不知何时蹭上一道红痕——是包里竹简边缘的朱砂!他猛地攥紧袖口,
却见那女人手机屏幕亮起,赫然是溶洞界碑的高清照片。“跑!
”背包带被纹身男拽住的瞬间,陈岩肘击对方肋下,拔腿冲向二王庙后的松林。
身后传来女人的尖啸,不像人声,倒像金属刮擦。暴雨冲刷的山道上,
三道黑影如鬼魅紧追不舍。密林深处,陈岩背靠冰凉的岩壁喘息。
追兵包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枯枝断裂声在雨幕中格外刺耳。他摸向背包侧袋,
指尖触到山歌本硬质的封面。石犀为眼……歌破玄关……祖父的注记在脑海闪现。
当纹身男狞笑着拨开最后一片灌木时,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哼唱。不是普通话,
也不是四川方言,而是用喉音与气声摩擦出的古老调子,像山风穿过千窟石穴。
青虎纹身男脚步一顿,脸上浮出困惑:“这娃儿吓疯喽?”哼唱声陡然拔高。
陈岩右臂纹路在袖管下灼灼发亮,血管里奔流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熔岩。
最后一个颤音甩出的刹那,整座山岭骤然死寂。雨滴悬在半空,落叶凝滞在风中。
伏龙观方向传来岩石崩裂的巨响,某种沉睡万古的厚重鼻息震得地皮发颤。松林外,
盖着石犀的防雨布轰然炸裂。青石雕刻的眼眶里,暗红泪痕化作熔金流淌。
覆盖青苔的庞大身躯竟一寸寸剥离石壳,露出底下青铜浇铸的真实躯体。
当它抬起前蹄踏碎水泥护栏时,额间独角迸射出的青光刺破雨幕,将整片山林染成苍碧色。
陈岩的歌声卡在喉咙里。青铜巨犀转头望向他,车轮大的瞳孔里映出他袖口渗血的右臂,
也映出身后的追兵。纹身男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女人喉咙里挤出半声呜咽便被青光吞没。
石犀仰头向天,发出洞穿阴阳的长啸——山风裹着青铜锈味灌进陈岩的口鼻,
他听见岩层深处传来锁链挣断的轰鸣。
第四章 青城钟鸣锁链挣断的轰鸣声在陈岩颅腔内震荡许久才渐渐消散。
他瘫坐在湿冷的松针堆里,青铜巨犀踏碎山道的余震顺着脊椎骨往上爬。雨不知何时停了,
月光从云隙漏下,照亮林间蒸腾的雾气。伏龙观方向的青光已经熄灭,
死寂中只剩山风卷着青铜锈味。陈岩撑着树干起身时,袖口滑落的右臂纹路正缓缓褪去灼红。
那些盘踞的线条比溶洞初现时更深了些,像墨汁渗进皮肉。
他拨开灌木望向伏龙观——石阶上只剩防雨布碎片和几道犁沟般的深痕。
纹身男和女人消失了,连片衣角都没留下。“石犀为眼……”陈岩喃喃重复密文,
指尖拂过登山包里的山歌本。祖父的注记在脑海翻腾:岷江七窍对应七座界碑,
石犀是第一处。青铜巨犀破封时锁链断裂的巨响,恐怕是某处封印松动的征兆。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
铜钟自鸣三日”、“施工队隧道掘出人形石俑”、“记者拍到阴兵借道视频——已被封杀”。
最后附着一个加密云盘链接。陈岩点开链接时,山风突然打着旋扑进领口,
林涛声里混进一丝若有若无的钟鸣。青城后山的盘山公路像条灰蛇缠在黛色山体上。
陈岩在月城湖下车时,道观飞檐正挑着最后一缕晚霞。游客已散尽,
卖香烛的老妪收摊前指了指山门:“小道士们愁得很咧,那口钟半夜自己唱歌。”子时将近,
陈岩藏身老君阁西侧的银杏树上。古钟悬在八角亭中央,钟身铜绿斑驳,铸着模糊的星宿图。
当第一声钟鸣毫无征兆炸响时,整棵树都在震颤。不是风吹铃动的清音,
而是战场铜钲般的闷吼,震得他牙根发酸。第二声钟鸣响起时,陈岩的右臂纹路骤然发烫。
他猛地低头,看见钟口下方石板缝隙里渗出暗红细流——和都江堰石犀泣血的痕迹一模一样。
第三声钟鸣将至未至之际,阁楼阴影里突然窜出个娇小身影,
手机镜头对准钟口红光连按快门。“谁在树上?”清喝声从回廊传来。
两个穿道袍的青年提着灯笼逼近,为首者剑眉紧蹙,拂尘直指银杏树。树下的女孩闻声要跑,
却被另一个道士堵住去路。陈岩滑下树干时,女孩正把相机塞进背包。她马尾辫沾着草屑,
冲锋衣拉链扯到下巴,瞪圆的眼睛在陈岩和道士之间逡巡。“我是《神秘探索》记者林小雨!
”她抢先亮出记者证,“道观半夜噪音扰民,民众有知情权!”“钟鸣非人力所为。
”剑眉道士的拂尘拦住去路,“女施主拍到的画面,请即刻删除。
”他身后的小道士突然抽动鼻翼,目光钉在陈岩袖口:“师兄,血煞气!
”拂尘银丝毫无预兆地暴长,毒蛇般缠向陈岩右腕。
林小雨的惊呼卡在喉咙里——陈岩袖中滑出半截竹简,简片相击发出脆响。
正要卷上皮肤的银丝触电般缩回,道士盯着竹简上鸟爪似的符号,面色骤变:“守碑人?
”山门外骤然射来强光。三辆越野车碾碎石阶冲进庭院,车门甩出七八个黑衣人。
为首者皮夹克敞着,露出锁骨处的蝎子纹身,手里甩棍敲着掌心:“道士交人,
记者交内存卡。”林小雨突然拽住陈岩胳膊往殿后跑:“是追我的人!”剑眉道士拂尘横扫,
银丝缠住蝎子纹的甩棍:“带他们去后山界碑!”话音未落,甩棍竟熔成铁水滴落,
青石板滋啦作响腾起白烟。陈岩被林小雨拽着钻进竹林。她背包挂钩刮开侧袋,
掉出个青铜罗盘,指针疯转着指向西北。“他们在隧道里挖到半截古碑,
”她喘着气跳过山涧,“我拍到碑文当晚就遭追杀!”前方豁然开朗。
新修的盘山隧道口像巨兽獠牙,施工挡板被撞开大洞。隧道深处传来机械轰鸣,
岩壁挂着的应急灯忽明忽灭。陈岩右臂纹路突然灼痛,他踉跄扶住洞壁,
掌心按到片湿滑的刻痕。应急灯爆出火花。瞬间光明里,
洞壁显露出半幅被钻头破坏的碑刻——鸟爪符与星象图交织,与溶洞界碑同源。
碑体裂缝中渗着暗红黏液,粘稠如血。林小雨的镜头刚对准碑文,
隧道深处突然传来岩石崩裂的巨响。“塌方!”陈岩扑倒林小雨滚向侧壁。碎石暴雨般砸落,
尘烟中亮起更多应急灯。只见塌方处裸露出半截青铜钟,钟体倒扣在地,
形制竟与老君阁铜钟完全相同。钟内蜷缩着几具现代装束的尸骨,
腕表指针停在三天前——正是铜钟首次自鸣的时刻。
蝎子纹的吼声穿透尘雾:“把碑文拓片交出来!”陈岩攥紧竹简起身,
臂上纹路灼得视线发红。他喉头滚动着《镇山调》的起音,
却听见倒扣的青铜钟里传来微弱的、与老君阁铜钟共鸣的震动。
第五章 草原迷阵青铜钟的嗡鸣在隧道里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陈岩喉间的《镇山调》尚未成形,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共鸣硬生生截断。倒扣在地的巨钟表面,
那些模糊的星宿图纹路正随着震动泛起微光,与陈岩右臂灼痛的纹路遥相呼应。
蝎子纹的怒吼被淹没在钟声里,他身后的黑衣人纷纷捂住耳朵踉跄后退,
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走!”林小雨反应极快,抓住陈岩因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
猛地将他拖向隧道深处未被塌方完全堵塞的缝隙。碎石在他们身后簌簌滚落,
应急灯的光线在弥漫的尘土中忽明忽灭,
蝎子纹的咒骂声和青铜钟持续的低鸣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背景音。
两人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逃,直到肺叶火辣辣地疼,才在一条废弃的施工支洞停下。
林小雨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手电光扫过陈岩汗湿的脸:“那钟……怎么回事?
”陈岩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衣袖挽起,那盘踞的纹路颜色已由灼红转为暗沉,
但皮肉下的灼痛感并未完全消退,反而像脉搏般隐隐跳动。“它在呼应,”他声音沙哑,
手指抚过那些仿佛活过来的线条,
“和青城山的老君阁铜钟一样……也和这隧道里被破坏的界碑一样。
”他想起洞壁上那半幅被钻头撕裂的古老刻痕,暗红的黏液如同碑石流出的血。
林小雨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青铜罗盘,指针仍在疯狂旋转,最终颤巍巍地指向西北。
“隧道里挖出来的半截碑,”她压低声音,从贴身口袋摸出一张用防水袋仔细包裹的折叠纸,
“我趁乱拓下来的部分碑文。”她展开纸张,上面是炭笔拓印的残缺符号,
鸟爪般的线条与星象图交织,和陈岩在溶洞、隧道所见如出一辙,
但多了一些扭曲的、如同痛苦挣扎的人形轮廓。“施工队挖到它后,
怪事就没停过……先是机器莫名故障,接着是工人失踪,
最后就是那口倒扣的钟和里面的……”她没再说下去,脸色有些发白。陈岩接过拓片,
指尖触碰到那些扭曲人形的瞬间,右臂纹路猛地一跳。
一股混杂着铁锈、血腥和古老泥土的冰冷气息猝不及防地冲入脑海,
伴随着金戈交击的铿锵和战马嘶鸣的惨烈。
他眼前闪过支离破碎的画面:披着残破铠甲的士兵在浓雾中列阵,铁蹄踏过泥泞的草地,
断矛斜插在浸血的泥土里……画面中心,是一座半埋于冻土、覆盖着苔藓和冰棱的巨大石碑,
碑顶似乎蹲踞着一个模糊的兽影。“若尔盖……”陈岩甩了甩头,驱散那些幻象碎片,
“罗盘指向西北,拓片上的气息……第三座界碑在若尔盖草原。而且它的情况很糟,
比隧道里这个更糟。”他想起祖父山歌本里的密文,“‘草海藏冰魄,唐魂镇玄关’。
唐代军阵的幻象……恐怕就是碑灵受损的征兆。
”林小雨迅速收起拓片:“我认识一个若尔盖的线人,叫桑吉,
他爷爷是草原上最后的老猎人,消息很灵通。我联系他!”她掏出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光。三天后,若尔盖草原深处。无垠的绿毯铺展到天际线,
与铅灰色的低垂云层相接。寒风卷过草甸,带着高原特有的凛冽和潮湿泥土的气息。
陈岩和林小雨裹紧了冲锋衣,
跟在一位身材敦实、脸庞被高原阳光晒成古铜色的藏族汉子身后。桑吉大约四十岁,
沉默寡言,腰间挂着把古朴的藏刀,走路时步伐沉稳,像一头熟悉领地每一寸起伏的牦牛。
“就是那片草场,”桑吉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地势略低、水洼星罗棋布的洼地,
眉头紧锁,“半个月前开始,夜里就能看见。起先是淡淡的影子,像雾气,
后来……越来越清楚。”他黝黑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和忧虑的神情,“老人们说,
是地下的英魂不安生了。”夜幕降临得很快。草原的夜,黑得纯粹,
唯有银河如一条璀璨的玉带横亘天际。当最后一抹天光被黑暗吞没,洼地中央,
毫无征兆地升腾起一片灰白色的浓雾。雾气翻滚、凝聚,
渐渐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旌旗猎猎,甲胄森然。
一列列身披唐式札甲、手持长槊的士兵幻影在雾中列队行进,战马的铁蹄踏过虚空,
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阵列中央,一辆残破的驷马战车辚辚前行,
车上似乎立着一个模糊的将领身影,头盔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唯有手中长剑指向北方。
空气中弥漫开铁锈、皮革和淡淡的血腥味,
金戈交击的铿锵声、战鼓的闷响、以及若有若无的悲号,交织成一片肃杀而凄凉的战场挽歌。
“唐代……征吐蕃的边军?”林小雨举着夜视摄像机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压得极低。
陈岩的右臂纹路再次灼热起来,这一次,灼痛中带着强烈的牵引感,如同无形的丝线,
绷紧地指向雾气深处、军阵幻象最浓烈的地方。“界碑就在那里,”他盯着那片翻滚的幻雾,
“在它们脚下。或者……更深处。”桑吉指向更远的北方,
一片在星光下泛着幽蓝微光的巨大阴影:“冰川。老辈人说,那冰川底下,埋着大秘密。
那些‘影子兵’,就是冲着那里去的。”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在桑吉的带领下,
避开牧民的夏季牧场,朝着冰川方向艰难跋涉。草原的天气变幻莫测,时而烈日灼人,
时而冰雹骤降。陈岩臂上的纹路时明时暗,如同一个指向地下的罗盘。
桑吉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祖父留下的模糊传说,最终将他们带到一片巨大的冰舌之下。
冰川像一堵泛着蓝光的巨墙矗立眼前,寒气逼人。冰层深处,隐约可见巨大的黑色阴影,
形状方正,棱角分明。“就是它了。”桑吉用藏刀敲了敲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
“我爷爷说,他年轻时见过一次冰裂,露出来过一角,上面刻着看不懂的鬼画符。
”寻找安全的进入点耗费了大半天。最终,
他们在冰川侧翼找到一条因消融而形成的狭窄冰裂隙。陈岩打头,三人借助冰镐和绳索,
在光滑寒冷的冰壁上缓缓下降。光线越来越暗,冰层呈现出深邃的幽蓝。下降约三十米后,
空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冰洞呈现在眼前。洞顶垂挂着无数冰棱,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万年积雪。而在冰洞中央,一座近三米高的黑色石碑巍然矗立,
大半截碑身被透明的寒冰包裹,如同被封存在水晶棺椁之中。碑体材质非金非石,幽暗无光,
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星图,与溶洞、隧道所见的界碑同源,但图案更加繁复古老。
碑顶蹲踞着一尊造型奇特的异兽石雕,似狼非狼,双目处镶嵌着两颗幽绿的宝石,
在头灯照射下闪烁着冰冷的光。碑体上,数道巨大的裂痕狰狞地蔓延,
其中一道裂缝尤其深长,几乎将碑体斜斜劈开,
暗红色的、半凝固的粘稠液体正从裂缝中缓慢渗出,在洁白的雪地上蜿蜒出刺目的痕迹。
“这就是……第三座界碑?”林小雨的声音在空旷的冰洞里激起轻微的回响,她举起相机,
镜头对准了碑顶那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异兽石雕。就在这时,陈岩右臂的纹路骤然变得滚烫,
仿佛烙铁印在皮肉上!他闷哼一声,猛地抬头。冰洞入口处,
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伴随着低沉的、充满威胁性的呜咽。桑吉脸色剧变,
迅速拔出腰间的藏刀:“不好!是狼群!”数对幽绿的光点在黑暗的冰裂隙入口亮起,
如同漂浮的鬼火。紧接着,七八头体型异常硕大的灰狼悄无声息地滑入冰洞。
它们的毛发干枯杂乱,眼窝深陷,闪烁着绝非普通野兽所有的、充满怨毒与贪婪的绿光。
更诡异的是,它们行走的姿态僵硬而怪异,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口鼻中呼出的白气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山灵……”桑吉的声音带着恐惧,“被煞气污秽的山灵!”狼群呈扇形缓缓逼近,
喉咙里滚动着低吼,涎水从森白的利齿间滴落。林小雨下意识地后退,背靠冰冷的石碑,
手指颤抖着摸向背包侧袋,似乎想找防身的工具。桑吉握紧藏刀,挡在两人身前,
但面对这些被邪异力量侵蚀的猛兽,刀刃显得如此单薄。陈岩强忍着右臂的剧痛,
大脑飞速运转。《镇山调》的旋律在脑海中翻腾,但面对这些被污染的山灵,
他无法确定哪一段山歌能起作用。狼群步步紧逼,包围圈越来越小,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为首的头狼弓起脊背,后腿肌肉绷紧,眼看就要扑上!绝望之际,
的手下意识地探向身后的登山包——一个冰冷、坚硬、长条状的物体突兀地出现在背包底部,
形状和触感无比熟悉!他猛地拉开拉链,手指触及那冰冷金属的瞬间,
一股混杂着硝烟与陈旧木头气息的暖流顺着手臂涌上心头。
他抽出了那支本应留在成都家中的、祖父留下的老式双管猎枪。枪身沉甸甸的,
胡桃木枪托上磨损的痕迹依旧。更让他心头巨震的是,枪膛里,
两枚黄澄澄的霰弹静静地躺在那里。他退出其中一枚,
借着冰壁反射的微光看去——黄铜弹壳的底缘上,
赫然刻着一个微小的、与界碑符文同源的镇魔符号!冰洞内寒气刺骨,
狼群幽绿的眼眸如同鬼火,在巨大的黑色界碑投下的阴影中缓缓逼近。
陈岩的手指紧紧扣住猎枪冰冷的扳机护圈,枪托抵在肩窝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祖父的猎枪,刻着镇魔符文的子弹……它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冥冥中的守护,
还是某种早已注定的传承?他缓缓抬起枪口,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那头蓄势待发的头狼。
冰洞内,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狼群压抑的低吼和冰棱偶尔断裂的细微脆响。
第六章 茶马诡事枪声在密闭的冰洞里炸开,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洞顶冰棱簌簌断裂,
碎冰如雨点般砸落。枪口喷出的火光短暂地撕裂了黑暗,映亮了头狼那双怨毒幽绿的眼眸。
刻着镇魔符文的霰弹精准地轰在头狼的眉心,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
只有一团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气猛地爆开!头狼发出一声不似活物的凄厉尖啸,
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向后翻滚出去。
它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瞬间淡薄了许多,幽绿的眼眸里,
怨毒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最终被一种原始的、野兽的茫然所取代。
它挣扎着爬起,甩了甩硕大的头颅,发出一声困惑的低呜,竟不再攻击,反而夹着尾巴,
踉跄着退入了冰裂隙的阴影深处。狼群的动作骤然凝滞。包围圈瓦解了,
剩下的灰狼眼中那非人的绿光迅速黯淡、消退,如同被泼了冷水的炭火。
它们茫然地站在原地,互相嗅闻着,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片刻后,它们像是失去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纷纷掉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来时的黑暗里,
只留下冰面上几道凌乱的爪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腥臭。冰洞里死寂一片,
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和冰棱断裂的余音。“那……那是什么子弹?”林小雨靠着冰冷的界碑,
声音发颤,目光死死盯着陈岩手中仍在冒着青烟的猎枪。陈岩退出另一枚子弹,
黄铜弹壳底缘的镇魔符号在头灯下泛着微光。“不知道,”他声音沙哑,
将子弹重新压入枪膛,手指抚过胡桃木枪托上熟悉的磨损痕迹,“但它能驱散那些东西。
”他看向界碑上那道狰狞的裂痕,暗红色的黏液仍在缓慢渗出,如同永不愈合的伤口。
“源头还在。”桑吉收起藏刀,黝黑的脸上惊魂未定,他走到头狼刚才倒下的地方,蹲下身,
用手指捻起一点残留的、如同灰烬般的黑色物质,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
“是地底深处的污秽,”他沉声道,“山灵被它蒙蔽了心窍。这枪……还有你,
”他看向陈岩,“你们能赶走它。”“赶走不是解决。
”陈岩的目光扫过界碑顶那尊异兽石雕幽绿的眼睛,“裂痕不补,污秽还会回来。
我们得找到下一座碑。”他想起拓片上的指引和祖父山歌本里的密文,“‘古道通幽冥,
驿魂守残关’……第四座界碑,在茶马古道上,一个废弃的古驿站附近。
”离开若尔盖的过程比来时更加沉默。桑吉将他们送到通往松潘方向的公路边,临别时,
他解下腰间那把古朴的藏刀,塞到陈岩手里。“带着它,”桑吉的眼神凝重,
“茶马古道……有些地方,活人的刀比枪更有用。”他没有解释更多,
只是用力拍了拍陈岩的肩膀,转身消失在茫茫草原深处。两天后,
陈岩和林小雨沿着岷江支流,踏上了早已荒废的茶马古道北线。古道在崇山峻岭间蜿蜒,
路面早已被野草和灌木吞噬,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石板路基和坍塌的栈道遗迹,
诉说着昔日的喧嚣。空气潮湿而闷热,参天古木遮蔽了大部分阳光,
林间弥漫着腐叶和苔藓的气息。陈岩右臂的纹路一直隐隐发热,像一块嵌入血肉的磁石,
指向西南方向的深山。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篝火噼啪作响,
驱散着林间的寒意和湿气。林小雨整理着设备,陈岩则借着火光,
再次翻看祖父那本用羊皮包裹的山歌本。泛黄的纸页上,
那些用特殊药水写就的密文在火光下若隐若现,勾勒出模糊的地形和指向性的符号。
其中一页,描绘着一个孤悬山崖、形似马鞍的建筑轮廓,旁边标注着几个扭曲的古字,
下方则是一段看似寻常的山歌歌词:“月儿弯弯照山崖,崖下驿站是我家。过路客商歇歇脚,
莫问主家在哪搭。铜铃响,鬼市开,红纸钱儿引路来。若要寻得安身处,
且听山歌唱明白……”陈岩低声哼唱着,旋律古朴苍凉,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当他唱到“红纸钱儿引路来”时,右臂的纹路骤然一跳,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脊柱窜上后颈!
他猛地抬头,看向西南方黑黢黢的山林。“怎么了?”林小雨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有东西……”陈岩握紧了猎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林间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铃声,穿透浓重的夜色,
从西南方向的山谷深处飘来。叮铃……叮铃……声音清脆,
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空洞和诡异,仿佛不是金属撞击,而是某种骨骼在风中碰撞。“铃声?
”林小雨也听到了,她抓起夜视望远镜,朝铃声传来的方向望去。镜头里,
原本漆黑一片的山谷深处,不知何时,竟弥漫起一层淡淡的、泛着幽蓝磷光的薄雾。雾气中,
影影绰绰,似乎有无数人影在晃动。“是‘鬼市’!”陈岩心头一凛,
想起桑吉的警告和山歌本里的描述,“跟着铃声走!”两人熄灭篝火,
循着那断断续续的铃声,在漆黑的林间穿行。铃声如同无形的丝线,
牵引着他们绕过陡峭的山崖,穿过一片弥漫着浓重腐朽气味的沼泽地。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
腐烂的落叶下是湿滑的淤泥。终于,前方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坦的山间谷地出现在眼前。
谷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破败不堪的古驿站。驿站由巨大的石块垒砌而成,半边已经坍塌,
残存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屋顶早已不见踪影,
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梁歪斜地指向夜空。驿站前的空地上,此刻却是一派诡异的“热闹”。
幽蓝的磷火漂浮在空中,照亮了雾气笼罩的“集市”。人影幢幢,却寂静无声。
摇着破旧折扇的商人;有衣衫褴褛、眼神空洞的流民……他们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的皮影戏,
在雾气中无声地行走、驻足、比划着手势。摊位是腐朽的木板或几块石头搭成,
发黑的果子、锈迹斑斑的铜钱、断裂的玉镯、甚至还有几根惨白的、不知是人还是兽的枯骨。
没有叫卖声,没有讨价还价,只有一片死寂的忙碌。空气冰冷刺骨,
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纸钱焚烧后的焦糊气息。
陈岩和林小雨站在谷地边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林小雨下意识地举起相机,
却发现电子屏幕一片雪花,设备完全失灵。“别进去,”陈岩压低声音,
右臂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纹路在皮肤下微微跳动,如同活物,“界碑应该就在驿站里面,
或者附近。”他话音刚落,驿站残破的门洞里,突然飘出一点猩红的光。那光点晃晃悠悠,
如同被风吹动的烛火,朝着他们这边缓缓飘来。近了才看清,那竟是一盏白纸糊成的灯笼,
里面没有蜡烛,只有一团幽幽燃烧的、猩红色的火焰!灯笼下方,
一个矮小的、佝偻着背的“人”影,穿着一身破旧得看不出颜色的宽大袍子,
脸上覆盖着一张惨白的面具,面具上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没有嘴巴。它一手提着灯笼,
另一只手里,赫然攥着一把沾满泥污的、暗红色的纸钱!
那提灯鬼影在他们前方约十米处停下,无声无息。面具上空洞的眼窝,
似乎正“注视”着他们。接着,它缓缓抬起抓着纸钱的手,朝着驿站的方向,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林小雨。她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僵了,
意识变得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迈步向前,走向那盏猩红的灯笼和破败的驿站。“小雨!
”陈岩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入手冰凉刺骨!他猛地将她向后一拽,
同时对着那提灯鬼影厉声喝道:“滚开!”提灯鬼影似乎被激怒了,
面具下的“脸”没有任何变化,但那盏猩红灯笼里的火焰却猛地蹿高,
散发出更加阴冷邪异的光芒。它手中的红纸钱无风自动,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
如同无数只猩红的蝴蝶,朝着陈岩和林小雨笼罩过来!陈岩想也不想,举枪对准那鬼影!
然而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异变陡生!驿站深处,
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阵尖锐、凄厉、如同无数人同时哀嚎的唢呐声!那声音穿透耳膜,
直刺灵魂!陈岩只觉得大脑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扣动扳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猎枪差点脱手。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右臂的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剧痛让他几乎窒息!
就在这心神剧震的刹那,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猩红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
从驿站坍塌的墙壁后猛地窜出!它速度快得惊人,
瞬间卷住了被纸钱和唢呐声双重冲击、意识已然模糊的林小雨!“不——!”陈岩目眦欲裂,
强忍着剧痛和眩晕,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滑腻的红雾!
那雾气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裹挟着林小雨,闪电般缩回了驿站深处,
消失在那片幽蓝磷火和无声鬼影的迷雾之中!猩红的灯笼火焰在驿站门口幽幽晃动,
提灯鬼影依旧无声地伫立着,面具上的黑洞冷冷地“看”着陈岩。
凄厉的唢呐声还在驿站深处回荡,一声紧似一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催促的意味。
陈岩孤身站在谷地边缘,冰冷的夜风吹过,带起几片飘落的红纸钱,粘在他的冲锋衣上。
驿站深处,那唢呐的哀嚎仿佛在宣告一个倒计时的开始。他死死盯着那破败的门洞,
右臂的灼痛如同烈火焚烧,祖父的猎枪在手中沉重如山。山鬼娶亲……仪式已经开始。
第七章 雪顶悟道猩红的纸钱粘在冲锋衣上,像凝固的血痂。驿站深处传来的唢呐声,
一声紧似一声,刮擦着陈岩的耳膜和神经,每一次尖锐的拔高都像无形的针,
狠狠刺向他因剧痛而眩晕的大脑。右臂的纹路不再是灼热,而是沸腾,
仿佛有岩浆在皮肤下奔涌,每一次脉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痛觉神经。他死死盯着那破败的门洞,
门洞后是翻涌的幽蓝磷火和无声游荡的鬼影,林小雨就被卷进了那片死寂的幽冥深处。
山鬼娶亲……仪式已经开始。倒计时就在那催命的唢呐声里。不能等!陈岩猛地咬破舌尖,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弥漫开,剧烈的刺痛让他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桑吉临别时塞给他的藏刀,刀鞘冰冷,带着草原风雪的粗粝感。
桑吉的话在耳边回响:“有些地方,活人的刀比枪更有用。”枪……对!猎枪!
他低头看向手中祖父的遗物,胡桃木枪托上的磨损痕迹在幽蓝磷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刚才那提灯鬼影的红纸钱和驿站深处的唢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