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丽丽看上一个包，你那张卡先拿来用用。”“就当是我们提前孝敬您的，
这不又发退休金了嘛。”又是这句话。林建军看着眼前嬉皮笑脸的儿子林涛，
和他身后理所当然的儿媳王丽，只觉得一阵心口发闷。他攥紧了手里的蒲扇，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1“什么包那么金贵，上个月不是刚买了一个？
”林建军的声音有些沙哑。王丽撇了撇嘴，从林涛身后走出来，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
“爸，那才几个钱啊？我同事都背最新款了，我总不能太寒酸吧，丢的也是你们林家的脸。
”她说着，眼角余光瞥向林建军手里的工资卡。那张卡，每月准时会打进八千块的退休金。
是他的命根子，也是这个家的定时炸弹。林涛搓着手，也凑了过来。“爸，丽丽说的对。
再说了，我们花钱，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吗？以后您孙子乐乐上学，哪样不要钱？
我们现在多打点人脉，以后好办事。”真是好一个“为了家好”。林建-军心里冷笑。
自从他退休后，这儿子儿媳就没安生过一天。三天两头，变着法子从他这里要钱。
一开始只是几百，后来胆子越来越大，直接上千。现在，更是把主意打到了他整张工资卡上。
“卡不能给你们。”林建军语气坚决。“里面的钱，我是要留着养老救命的。
”王丽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爸，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能不管你似的。
我们才是你亲儿子亲儿媳，你不靠我们靠谁？”“就是啊，爸。卡放我们这儿，
跟你放自己那儿不是一样吗？你需要用钱，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还能不给你？
”林涛赶紧附和。一样？林建军想起了上个月。他多年的老毛病犯了，想去医院开点药，
不过三百块钱。王丽却说家里手头紧，让他再忍忍。可转头，她就买了个五千块的包。
那笔钱，就是从他这拿走的。从那天起，林建军就彻底寒了心。
他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只觉得无比陌生。这还是他那个从小乖巧懂事的儿子吗？
“我说了，卡，不能给。”林建军站起身，想回自己房间。他不想再跟他们争吵。“老东西，
别给脸不要脸！”王丽终于撕破了脸皮，声音尖利起来。“我们好吃好喝供着你，
花你几个退休金怎么了？你那些钱，不给我们，难道还想带到棺材里去？”林涛一把拉住他，
脸上也没了笑意。“爸，你别这么固执。丽丽也是为了我好，为了这个家好。
”林建军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工资卡掉在了地上。王丽眼睛一亮，
像只看到了肉的饿狼，一个箭步就要去捡。林建军心头一紧，抢先一步弯腰，
将卡死死地攥在手心。“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就去银行把卡挂失！”他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看到他这副模样，王丽和林涛对视一眼，暂时没再强逼。“行，行，爸，
你别生气，我们不要了还不行吗？”林涛敷衍地安抚着。林建军没再说话，攥着卡，
沉着脸回了自己那间阴暗的小屋。关上门，他还能听到外面王丽压低声音的咒骂。
“老不死的，我看他能护到什么时候！”“行了，别说了，他都听见了。咱们从长计议。
”是林涛的声音。从长计议？林建军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他们还在打着这张卡的主意，永远不会罢休。他不能坐以待毙。一个念头，
在他脑海中疯狂滋长。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建军就悄悄起了床，
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旧衣服。他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生了锈的铁盒子，打开，
里面是这些年他偷偷攒下的几千块私房钱。他揣着钱，还有那张工资卡，像个做贼一样，
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家门。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林建-军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脚步坚定地朝着银行的方向走去。他要去办一件事。一件，能让他彻底安生的大事。
2银行九点才开门，林建军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两个小时。他一夜没睡，
脑子里反复盘算着自己的计划。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漏洞，他都想了无数遍。
直到银行的卷帘门缓缓升起，他才站起身，成了第一个走进去的客户。“您好，先生，
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大堂经理热情地迎了上来。林建军攥紧了手里的卡，压低声音。
“我想……新办一张卡。然后，把我这张卡里的钱，都转到新卡上。
”他指了指手里的退休工资卡。“好的，没问题。您这张卡是工资卡对吧？
您确定要把钱都转走吗？下个月的工资……”“转。”林-建军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一分不留，全部转走。然后，这张旧卡，帮我往里面存二十块钱。”大堂经理愣了一下，
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先生，只存二十块？”“对，二十块。”林建军点点头，
眼神异常坚定。虽然不明白这位老先生的操作，但大堂经理还是专业地为他办理了所有业务。
半小时后，林建军的口袋里多了一张崭新的银行卡。这张卡里，存着他过去所有的积蓄，
以及刚刚转过来的，这个月的退休金。而他手里那张旧的工资卡，现在，
只是一张余额为二十元的废卡。他捏着那张旧卡，走出银行大门时，心里出奇地平静。
像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士兵，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回到家时，林涛和王丽刚刚起床。
看到他从外面回来，王丽阴阳怪气地开口。“哟，爸，这么大早是去哪儿发财了？
”林建军没理她，径直走到饭桌前，拿起一个馒头啃了起来。他一晚上没吃东西，饿坏了。
林涛给王丽使了个眼色，换上一副笑脸。“爸，昨天是我们不对，不该跟你那么说话。
你别往心里去。”王丽也假惺惺地挤出一点笑。“是啊，爸。我们也是急了点。那张卡，
您就自己收着吧，我们不要了。”他们一反常态的温和，让林建军心中冷笑。
这是改变策略了？想用怀柔政策让他放松警惕？可惜，太晚了。他慢悠悠地啃完一个馒头，
喝了口凉水，然后，做出了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举动。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的工资卡，
放在了桌子上。“你们不是想要吗？”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个人，语气平静。“拿去吧。
”林涛和王丽都懵了。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和不敢置信。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爸……您这是……”林涛试探着问。林建军叹了口气，
脸上露出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悲凉。“我老了，争不过你们了。这张卡，你们拿去吧。以后，
我这把老骨头，就全靠你们了。”他演得太像了。那份心灰意冷的绝望，
让林涛和王丽深信不疑。王丽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她一把将桌上的卡抢了过去，
紧紧攥在手里，像是生怕林建军会反悔。“爸，您放心！以后我们肯定好好孝顺您！
”她嘴上说得好听，脸上的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林涛也松了口气，拍着胸脯保证。“爸，
你把卡给我们，就是对我们最大的信任！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建军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
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他听到了王丽压抑不住的欢呼声。“老公！我们成功了！
八千块！每个月八千块啊！”“小声点！别让老头子听见又反悔了！”林建军靠在门后，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反悔？不。好戏，才刚刚开始。他拭目以待，
等着看他们发现卡里只有二十块时，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3自从工资卡“上交”之后，
林建军的日子不出所料地一落千丈。王丽和林涛拿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提款机”，
对他的态度也懒得再伪装。饭桌上，再也见不到一点荤腥。每天都是白粥配咸菜，
偶尔有一盘炒青菜，还是蔫头耷脑的。林建军也不跟他们争。他们给什么，他就吃什么。
吃完了，就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谁也不理。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让王丽和林涛更加得意忘形。他们以为，这老头子是真的认命了。王丽拿着那张卡，
当天下午就去商场血拼了一番。新包，新衣服，新鞋子，大包小包地拎回来，堆在客厅里，
故意让林建军看。“爸，你看，这都是给你孙子买的。乐乐长得快，衣服总得换新的。
”她指着一堆奢侈品牌的童装，谎话张口就来。林建军瞥了一眼，那些衣服上明晃晃的吊牌，
根本不是童装品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回了房间。他的沉默，在王丽看来，
就是默认和无能。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就像过年一样。林涛和王丽呼朋引伴，
天天在外面大吃大喝，K歌泡吧。他们花钱如流水，尽情享受着这笔“飞来横财”。
林建军则被彻底遗忘在了那个阴暗的角落。有时候，他们玩到半夜才回来，
连口剩饭都不给他留。林建军也不在意。他有自己偷偷藏起来的饼干和开水，饿不着。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很快，时机就来了。这天，物业的催缴单贴在了门上。水电费，
燃气费，物业管理费，加起来一千多块。晚饭时，王丽把缴费单“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爸，该交钱了。”她颐指气使地看着林建军。林建军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清汤寡水的粥，
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没钱。”王丽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你怎么会没钱？
你的工资卡不是每个月都打钱吗？”林建军终于抬起了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卡不是在你们那儿吗？钱打没打进去，你们比我清楚。”王丽被他噎了一下，
脸色有些难看。卡确实在他们这儿，但他们根本没去查过余额。在他们想来，
退休金是国家发的，还能有错？林涛赶紧出来打圆场。“丽丽的意思是，
让你跑一趟去交一下。我们这几天忙。”林建军放下了碗筷，摊了摊手。
“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怎么交？”他的目光在林涛和王丽之间转了一圈。“你们把卡给我，
我去交。”让他们把吃到嘴里的肥肉再吐出来？王丽第一个不答应。“凭什么给你？
万一你拿着卡跑了怎么办？”她警惕地看着林建军。林建军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坦然。
“那你们就自己去交。反正停水停电，也不是我一个人不方便。”说完，他站起身，
慢悠悠地回了房间。“你！”王丽气得直哆嗦。林涛拉了拉她，“算了，不就一千多块钱吗？
我去交！正好，顺便去取点现金出来，省得以后总跑银行。”王丽想了想，也对。
卡里的钱迟早要取出来花。“那你快去快回！取个两万，我明天还想去做个脸。”“好嘞！
”林涛拿着卡，兴冲冲地出了门。王丽则得意地坐在沙发上，盘算着下个月的八千块到账了，
该买点什么好。林建军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无声地扬起。鱼儿，终于要咬钩了。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
是钥匙插进锁孔，胡乱转动的声音。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林涛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怎么了？”王丽被他吓了一跳。林涛嘴唇哆嗦着，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卡……卡……”王丽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卡怎么了？你快说啊！”林涛举着那张卡，声音都变了调。“卡里……没钱！
”“里面……只有二十块！”4“你说什么？！”王丽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她一把夺过林涛手里的卡，像是要把它看穿一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
！”林涛快要哭出来了。“我没看错！我在三个不同的取款机上都查了！余额，就是二十块！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二十块……”王丽喃喃自语，整个人都傻了。她这几天花天酒地，
信用卡都刷爆了好几张，就等着这张卡里的钱来还。现在，告诉她里面只有二十块？
这怎么可能！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房门紧闭的林建军的房间。
“是他！”“是那个老东西搞的鬼！”王丽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冲到林建军的房门前，
用力地捶打着门板。“林建军！你给我滚出来！你个老不死的，你把钱弄到哪里去了？！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林建-军平静地站在门口，
看着状若疯癫的王丽和面如死灰的林涛。“吵什么？”王丽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眼通红。
“钱呢？卡里的钱呢？你是不是把钱都转走了？”林建军任由她抓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卡不是早就给你们了吗？”“你还装！”王丽气得浑身发抖。
“卡里为什么只有二十块钱？你别告诉我那八千块退休金自己长腿跑了！”林建军皱了皱眉，
伸手推开她。“卡在你们手里，密码你们也知道。钱少了，你们问我？”他顿了顿，
慢悠悠地补充道。“密码是涛涛的生日，我可从来没改过。”这句话，像一盆冷水，
瞬间浇在了林涛和王丽的头上。是啊。密码是他们知道的。卡也在他们手里。从头到尾，
林建军都没有再碰过这张卡。那钱，是怎么不翼而飞的？林涛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爸，
你把卡给我们的前一天，是不是去过银行？”他突然想起来，那天早上林建军很早就出门了。
林建军坦然地点点头。“是啊。我去给你们存钱了。”“存钱？”王丽尖叫起来。
“你往一张有八千块的卡里存什么钱？你分明就是去把钱转走了！”“我没有。
”林建-军的回答简单而有力。他的镇定，让林涛和王丽心里开始发毛。
难道……真的不是他？可如果不是他，钱去哪了？难道是银行系统出了问题？“走！去银行！
我们去拉流水！我倒要看看，这钱到底是怎么没的！”王丽拽着林涛，风风火火地就往外冲。
他们必须马上搞清楚这件事！看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林建军缓缓地关上了房门。去查吧。
查得越清楚越好。流水单会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就在他把卡交给他们的前一天，
卡里最大的一笔交易，就是一笔八千元的转账支出。然后，是一笔二十元的现金存入。
证据确凿。他就是要让他们知道，钱，就是他转走的。但他不会承认。他要看着他们，
拿着证据却无可奈何，一步步走向疯狂。一个多小时后，林涛和王丽回来了。
两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失魂落魄。王丽手里死死地攥着那张银行流水单，
纸张被她捏得变了形。她一进门，就把流水单狠狠地摔在林建军的脸上。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就在你把卡给我们的前一天！
你把里面所有的钱都转走了！林建军，你这个骗子！”林建军捡起地上的流水单，
看都没看一眼。“我说了，我不知道。”“你还敢说你不知道！”王丽彻底崩溃了，
她扑上来，对着林建军又抓又挠。“你把钱藏到哪里去了？你快说！你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