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推开了她婚礼前夜，白月光回国，我抛下未婚妻去接机。
她只发来一条短信：“婚礼取消，勿找。”我笑着对白月光说：“她闹脾气而已，
明天照样结婚。”直到看见她留下的诊断书——晚期胃癌，三个月前确诊。
______雨下得很大。林薇的电话打进来时，陈序正对着穿衣镜，
仔细调整那条深蓝色领带的结。镜子里的人，眉眼间是压不住的、属于准新郎的些微紧张，
和更多的笃定。明天，他就要娶苏晚了。那个在他一无所有时，用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望着他，
说“陈序，我信你”的女孩。手机在梳妆台上震动。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陈序的手指顿了一下。是林薇。那个在他整个苍白贫瘠的青春里，
唯一亮烈、也唯一遥不可及的名字。三年前，她为了追求所谓的艺术梦想和更广阔的世界，
头也不回地飞去了大洋彼岸，留下他在原地，尝尽了求而不得的苦楚与自嘲。然后，
苏晚来了，像一阵温润无声的雨，慢慢浸透了他干涸龟裂的生活。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或许，只是普通的祝福电话。“陈序……”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不寻常的颤抖，
背景是机场空旷的广播回声，“我在机场，行李丢了，证件好像也……外面雨好大，
我打不到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熟悉的、带着一点娇怯的依赖，
瞬间击中了陈序记忆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过去无数个时刻，只要林薇用这种声音说话，
他总会放下一切，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哪个机场？位置发我，待在显眼的地方别动，
我马上来。” 几乎是没有思考的，指令已经出口。挂掉电话，
他才猛地看向镜子里自己这一身为了明天婚礼预备的行头。
苏晚……他脑海中闪过未婚妻安静的面容。今晚他们本来约好要最后核对一遍流程的，
虽然苏晚下午打电话时，声音似乎有些疲惫，只说想早点休息，让他也好好准备，明天见。
她总是这样，懂事得让人心疼。林薇那边情况听起来很糟，异国他乡刚回来，
举目无亲……他只是去帮个忙，安置好她就回来。苏晚那么善解人意，会理解的。毕竟，
明天他们就要结婚了。他匆匆扯下领带，抓起车钥匙，冲进雨幕。
接到林薇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久。她看起来有些憔悴，见到他时，眼眶立刻红了，
扑过来抱住他，哽咽着说：“陈序，还好有你在。
” 熟悉的香气和柔软的触感让陈序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有些生硬地拍了拍她的背，
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他帮她处理了行李和证件的问题，又开车送她去酒店。一路上，
林薇断断续续说着国外的不如意，说想念这里的一切，包括……他。陈序握着方向盘，
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目光不时瞥向安静的手机。苏晚没有发来任何信息，
也没有打电话。这不太像她，或许真的睡熟了。安顿好林薇，已经接近午夜。雨势渐小。
林薇在酒店房间门口拉住他的衣袖，仰着脸，眼里有光：“明天……你真的要结婚了吗？
”陈序点头，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肯定：“嗯，明天。”“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孩。
” 林薇低下头，声音轻轻的。陈序心里忽然有点莫名的烦乱，他抽回手：“很晚了，
你好好休息。有事明天……再说。”开车回去的路上，他才看到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
来自苏晚。发送时间是在他出门后不久。内容只有六个字：婚礼取消，勿找。
陈序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踩错油门。他立刻拨打电话，
得到的只有冰冷而规律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又打给苏晚最好的闺蜜，
对方接起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漠：“陈序？你还知道打电话？晚晚不想见你，
你也不用找了。” 说完便直接挂断。慌乱只持续了几分钟。陈序用力甩了甩头，
试图驱散心头那点阴霾。苏晚不是那种会胡闹的女孩，但……或许是婚前焦虑？
或者是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误会了他和林薇？明天，只要明天见到她，一切都能说清楚。
他们在一起三年，苏晚从未真正对他生过气，每次小小的不悦，
最终都会在他笨拙的讨好里融化。她那么爱他，怎么会真的取消婚礼？他这样告诉自己，
心里那点不安却像墨滴入水，缓缓弥漫开来。但骄傲，或者说是某种惯性，让他不肯深想。
回到他和苏晚精心布置、此刻却显得空荡冷清的新房，陈序在客厅坐到天色微明。
手机再无动静。他换好礼服，驱车前往婚礼举办的酒店。路上，他接到了林薇的电话，
问他情况如何，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关切。陈序望着前方拥堵的车流，揉了揉眉心，
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刻意轻松的语调说：“没事，她闹点小脾气而已。婚礼照常，
你……方便的话，也过来吧。”他甚至想，让苏晚看到林薇也在场，或许能证明他的坦然？
虽然这念头一闪，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酒店礼堂外，已经有一些提前到来的亲友。
他们看到独自前来的陈序，眼神都有些诧异和躲闪。陈序努力维持着镇定，
甚至对几个相熟的朋友笑了笑。他相信苏晚会出现的，她一定已经在化妆间了，
或许正等着他去哄一下。他走到化妆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属于新娘的婚纱，洁白无瑕，静静地挂在衣架上，仿佛从未等待过它的主人。梳妆台上，
没有那些瓶瓶罐罐，只有一个小小的、熟悉的浅蓝色绒面首饰盒，
那是他送给苏晚的第一件礼物，一条并不算昂贵的项链。陈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走过去，打开首饰盒。项链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纸。
不是他预想中的、可能写着埋怨或决绝话语的信笺。那是一张医院的通知单复印件。
纸张已经有些折痕，似乎被反复打开又合上过。陈序的视线掠过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
晚期诊断日期：2024年5月17日那是三个月前患者签名：苏晚建议：立即入院，
进行姑息性治疗及支持治疗。纸张右下角，有苏晚用他熟悉的、清秀笔迹写下的一行小字，
墨水颜色深浅不一，像是写了很久，或是被水滴晕开过：“陈序，对不起，
我先去选下一世的地址了。这辈子，不拖累你啦。要幸福呀。”轰——！世界所有的声音，
在这一刹那褪去。窗外隐约传来的婚礼进行曲变得尖锐而讽刺。陈序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
却觉得有千钧重，压得他手指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胃恶性肿瘤……晚期……三个月前……姑息治疗……五月的阳光透过窗户，明晃晃地刺眼。
他想起那个下午，苏晚伏在卫生间干呕了很久，出来时脸色苍白，
却对他笑着说“可能是吃坏了”。他当时在忙一个重要的项目电话会议，
只是随口叮嘱她多喝热水，记得吃药。他想起后来，她似乎越来越容易疲惫，胃口变得很差，
人清瘦得厉害，锁骨深深凹陷下去。他总是说：“晚晚，你太瘦了，多吃点。
” 她却总是笑眯眯地，把他夹的菜都吃掉，然后背过身去，忍下不适。
他以为那只是她工作太累，或是女孩子爱美在减肥。他想起她越来越频繁地请假，他问起，
她只说公司近期不忙，想多陪陪他。她还笑着说，要趁结婚前把想做的事都做一做。
她拉着他的手，去重新走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小路，在常去的咖啡馆坐了一下午，
安静地看他，眼睛亮得像有星子。她问：“陈序，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很快忘记我吗？
”他当时正回复工作邮件，头也没抬，笑着说：“傻瓜，胡说什么呢。
我们还有那么长一辈子。”她似乎也笑了，没再说话。原来，那不是玩笑，
是小心翼翼的告别。是明知生命进入残酷倒计时，却还要强颜欢笑，
为他筹备一场她注定无法出席的婚礼。而他做了什么？在婚礼前夜，因为前任的一个电话，
抛下她，冒雨奔赴。在她独自面对死亡和无边黑暗时，他嫌她“闹脾气”，
笃定她离不开自己，照常举办这场没有新娘的荒唐婚礼。“不拖累你啦。要幸福呀。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眼球，刺穿他的心脏，
将他那点可笑的自信和傲慢，烧成一片灰烬。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陈序踉跄一步，
扶住冰冷的梳妆台，才没有跪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
苏晚最后几个月苍白却总是对他微笑的脸，那张诊断书，那行小字，反复交错，
切割着他的神经。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敲响，林薇的声音带着试探传来：“陈序？你在里面吗？
仪式……好像一直没有开始，大家都很疑惑……”陈序猛地转过身。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诊断书，眼睛血红，面色惨白如鬼，
直直地盯着门口穿着精致小礼服、妆容完美的林薇。那眼神里没有温度，
只有灭顶的绝望和某种骇人的空洞。林薇被他看得倒退一步，
脸上关切的表情僵住了：“你……你怎么了？苏晚呢？”苏晚。
这个名字此刻像一把淬毒的刀，在他心口反复搅动。陈序张了张嘴，
却发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想问林薇，昨晚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打电话？想问苏晚，
为什么不告诉他？想问问这该死的命运，为什么开这种玩笑？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看着林薇，又仿佛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然后，
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她不会来了。”“是我……”“是我弄丢她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支撑着他的那口气似乎也散了。他再也握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诊断书从他颤抖的指间飘落，像一片枯叶，无声地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而窗外，
为一场盛大婚礼预备的阳光，正毫无保留地、灿烂地洒落进来，照亮了纸上冰冷的黑字，
也照亮了这个刚刚建成、却已轰然坍塌的世界里，
男人脸上第一次清晰显露的、名为“失去”的绝望。
续陈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酒店的。他好像对林薇说了什么，又好像只是把她推开，
然后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身后似乎传来林薇的惊呼和亲友们的窃窃私语，
但他什么都听不清了。耳朵里只有尖锐的嗡鸣，眼前是晃动的白光，胸腔里堵着什么东西，
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车，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婚礼进行曲的旋律还在脑子里盘旋不去，
和那张诊断书上的字迹交织在一起，反复鞭挞着他。
“晚期胃癌……三个月前确诊……”“不拖累你啦。要幸福呀。”幸福？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汽车发出一声刺耳的鸣笛。他还有什么资格谈幸福？
车子最终在城郊一个老旧小区外停下。这里是苏晚租住的地方，
在他们订婚、他买了新房让她搬过来之前，她一直住在这里。一个六十平米的小房子，
被她收拾得温馨整洁。分手——不，是她离开后，他以为她会搬回这里。他冲上三楼，
用力拍打那扇熟悉的墨绿色防盗门。手掌拍得通红，直到对门的邻居被惊动，
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找小苏啊？”老太太认出了他，脸色缓和了些，
随即又叹了口气，“搬走啦，前天就搬走了。东西不多，就两个箱子，
一个小伙子来帮她搬的。”小伙子？陈序的心又是一沉。“您知道她搬去哪儿了吗？或者，
那个帮忙的小伙子长什么样？”老太太摇摇头：“去哪儿不知道。那小伙子戴个眼镜，
挺斯文的，开一辆白色的车……哦对了，小苏那段时间脸色总是不太好，
有几次在楼梯口碰到，还扶着墙歇气，我看着都心疼。问她，她只说工作累。
多好的姑娘啊……”老太太还在絮叨，陈序已经听不下去了。他道了声谢，失魂落魄地下楼。
白色车，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是苏晚那个在医学院当讲师的堂弟，苏杭。
苏晚在这座城市亲戚不多，关系最亲近的就是这个堂弟了。他立刻拨通苏杭的电话。
响了很久，就在陈序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电话通了。“喂。” 苏杭的声音很冷，
没有一丝温度。“苏杭，是我，陈序。晚晚在哪儿？求你告诉我，她在哪儿？
” 陈序的声音是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嘶哑和急切。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杭笑了，
是那种充满讽刺和冰碴子的笑声：“陈序？呵，你现在想起来找她了？昨天晚上，
我姐疼得在床上缩成一团，冷汗把头发全打湿了的时候，你在哪儿？在她一个人去医院，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问她家属在哪儿的时候，你在哪儿？在她需要你的时候，你他妈在哪儿？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陈序脸上。他握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
一个字也反驳不了。“我……” 他想说对不起，可这三个字在苏晚承受的痛苦面前，
轻飘飘得可笑。“你不用找她了。” 苏杭的声音带着疲惫，更深的却是恨意，
“她不想见你。她最后的日子，不想再看见你。陈序，是你不要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