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泥鳅灵兽觉醒日,林家祖祠前的广场上挤满了人。我站在最后一排,
没人给我让位置,也没人在乎我来没来。前面黑压压的脑袋晃来晃去,
所有人踮着脚尖往测试台上看。“琅少爷要召灵兽了!”“雷灵体啊,
整个东洲多少年没出过一个?他召出来的东西至少是天级!”人声嘈杂,我往后退了两步,
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太阳晒得人发晕,我眯着眼睛看台上。弟弟林琅站在测试台中央,
白衣胜雪,腰间系着金丝祥云带。他抬手的时候,台下又是一阵尖叫。继母周氏站在前排,
脸上笑开了花,时不时回头看那些恭维她的族人,下巴扬得老高。林琅咬破指尖,
血滴进掌心的召唤阵。阵法亮起来,青光大盛,头顶的天空暗了一瞬。一声尖锐的鹰啸。
光芒散去,林琅肩头落了一只通体青灰的鹰,翅膀边缘有电弧跳动,噼啪作响。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扫过台下的时候,离得近的几个孩子吓得往后退。“雷纹鹰!
”有人喊出来,“幼年期就有雷纹,这是要进化成雷翼龙鹰的苗子!”“天级!妥妥的天级!
”周氏笑得更灿烂了,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嗓门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哎呀,这孩子,
我就说他整天偷偷摸摸喂灵果,原来是为了今天……”林琅把雷纹鹰举起来,对着太阳看,
嘴角弯着,眼睛却往人群里扫。他在找我。我们目光对上,他笑了一下,
低头跟怀里的鹰说了句什么。雷纹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周围的人也跟着看过来。“哟,那个废物也来了?”“他来干嘛?他那破经脉,
连最低级的铁脊猪都召不出来,丢人现眼。”“别这么说,万一人家召条蚯蚓呢?
好歹也是灵兽嘛。”笑声炸开。我没动,靠着树干,手揣在袖子里。袖子底下,
手腕上缠着一条黑乎乎的东西,拇指粗细,硬邦邦的,一动不动。那是我的灵兽。不,
准确说,是我捡的一条爬虫。三年前我在后山砍柴,石头缝里看见它,半死不活,
身上全是泥,被一群蚂蚁围攻。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把它扒拉出来,用衣襟擦干净,
揣怀里带回去。养了三年。它不长个,不长鳞,不长角。灰扑扑一条,
趴在手腕上跟死了似的。我喂它灵果,它嫌弃地拱两下,还是吞了。我不喂它,它也不叫,
就那么趴着。我不知道它是什么灵兽,可能根本就不是灵兽。“林默!”台上喊我名字。
笑声停了,所有人回头看我,眼神跟看猴似的。我直起身,袖着手往台上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不是因为尊重,是怕沾上我的晦气。我听见有人在身后啐了一口。
测试台很高,我爬台阶的时候,周氏站在下面笑:“慢点儿,别摔了,你那身子骨摔坏了,
还得花家里的钱治。”我没理她。台上,林琅还站在那儿,抱着他的雷纹鹰。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给我让出位置,轻声说:“哥,加油。”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我没看他,把手伸出来。手腕上那条黑乎乎的东西被太阳一照,翻了个身,
露出灰白色的肚皮。它好像刚睡醒,尾巴甩了甩,慢吞吞地缠上我两根手指。台下静了一瞬。
然后——“哈哈哈哈哈哈!”“这什么玩意儿?泥鳅?”“不对不对,泥鳅比它白,
这是……这是屎壳郎的幼虫吧?”“林默!你三年就养出这么个东西?它吃啥?吃屎吗?
”笑声震天,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林琅也笑了,抱着雷纹鹰往后退,肩膀一抖一抖的。
雷纹鹰歪着脑袋看我的泥鳅,眼睛里的金色电弧跳得更欢了。泥鳅没反应。它缠在我手指上,
尾巴绕了两圈,脑袋埋进我掌心,继续睡。我把手收回来,揣进袖子。
测试台上的长老皱着眉,在册子上写了什么,摆摆手:“下去吧。”我下去了。
走下台阶的时候,人群又自动让开道。这次让得更宽,好像我身上有瘟疫。周氏捂着嘴笑,
笑够了,扬着下巴从我身边走过,肩膀撞了我一下。“别挡道,废物。”我没说话,
往后山走。后山有个破院子,以前是堆柴火的,后来给我住了。三间瓦房塌了两间,
剩下一间勉强能遮风挡雨。院子里长满荒草,没人来,我也懒得收拾。
我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坐下,把泥鳅从袖子里掏出来。它醒了,盘在我手心,抬起头看我。
眼睛是黑的,很小,比芝麻大不了多少。但它就那么看着我,脑袋微微偏着。“饿了?
”我问它。它没动。我从怀里摸出一个灵果。这是上个月我帮账房搬了十天箱子换来的,
火云果,低阶灵果,对灵兽没什么用,但对普通人来说,吃了能强身健体。火云果红彤彤的,
拳头大小,我擦干净了,咬下一半,嚼碎了,吐在手心里,递到泥鳅面前。泥鳅凑过来,
嗅了嗅,嫌弃地偏开头。“不吃?”它又偏回来,看我一眼,慢慢吞吞地低下头,
把那堆嚼烂的果肉一点一点舔干净。舔完了,它抬起头,又看我。我又嚼了另一半,吐给它。
它吃完,顺着我的手腕爬上去,缠在老地方,尾巴轻轻拍我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
很轻,像哄小孩睡觉。我低头看它,它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很浅,肚子微微起伏。
“全世界都笑我是废物。”我说,“只有你觉得我是宝贝。”它没动,尾巴又拍了一下。
“那我这辈子,就只做你一个人的宝贝。”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听见山脚下有动静。
脚步声很杂,不止一个人。火把的光透过破墙的缝隙晃进来,晃得人眼睛疼。我坐起来,
把泥鳅往袖子里塞了塞。门被一脚踢开。周氏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家丁,
手里都拿着棍子。她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火光底下惨白惨白的,眼睛直直盯着我——不,
盯着我的袖子。“把那畜生交出来。”我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手护住袖子。
周氏往前逼一步:“聋了?把那畜生交出来!快点!”家丁们围上来,棍子敲在地上,
砰砰响。“什么意思?”我问。周氏笑了,笑得脸上的粉往下掉:“什么意思?
你那泥鳅走了狗屎运,进化返祖了!它现在是一条龙!真真正正的龙!你一个废物,
养得起吗?保得住吗?”我不信。泥鳅在我手腕上动了一下,抬起头,
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很亮。比平时亮。周氏看见了,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朝家丁挥手:“抓住他!把那畜生抢过来!”家丁们往前冲。我转身就跑。
破院子后面是悬崖,没路。我只能往前院跑,穿过荒草地,冲进祠堂的方向。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往那边跑,可能是本能,可能是想找那个应该给我主持公道的人。
祠堂里灯火通明。我冲进去的时候,看见父亲林镇山坐在主位上,
面前摆着一块拳头大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条盘龙,龙嘴里衔着一颗珠子。化龙池。
能让低阶灵兽脱胎换骨、返祖进化的圣物。整个东洲,只有御兽宗有一块通行令。我懂了。
泥鳅进了化龙池。泥鳅变成龙了。周氏带着家丁追进来,喘着气喊:“老爷!这废物不肯交!
”父亲抬起头,看着我。他四十多岁,鬓角已经白了,眼窝很深,
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掂量什么。他看了我很久,又看看我袖子里的泥鳅,最后把目光移开,
落在令牌上。“默儿。”他开口。我没说话。“把契约转给弟弟吧。”声音很平静,
像在说今天吃什么。第二章 龙吟我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泥鳅感觉到了,尾巴收紧,
缠住我的手腕。“为什么?”我问。父亲没回答,周氏抢着开口:“为什么?
你还有脸问为什么?那畜生现在是龙!黑龙!整个东洲多少年没出过黑龙?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咱们林家要翻身了!要发达了!”她走到我面前,
伸出一根手指戳我胸口:“可你呢?你是个什么东西?枯竭经脉,废物一个!那龙跟着你,
你能喂饱它?你能保护它?你能让它修炼进阶?它跟着你,就是明珠暗投!就是暴殄天物!
”我往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指。“让给你儿子,就能发达?”“废话!”周氏嗓门更大,
“你弟弟是雷灵体!天才!龙跟着他,才是强强联合!到时候他带着龙去御兽宗,
去参加天下大比,咱们林家就能一飞冲天!你懂不懂?”我懂了。龙是好东西,
但废物不配拥有好东西。“林默。”父亲又开口,声音沉下去,“家族养你十八年,
供你吃穿,给你地方住。现在是家族需要你的时候,你该做什么,自己清楚。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没看我,盯着桌上的令牌。“爹。”我说,
“你还记得这三年我怎么过的吗?”他没说话。“我住的那个破院子,三间瓦房塌了两间,
下雨天漏雨,冬天漏风。我吃的饭,是下人吃剩的,有时候剩饭都没有,我就去后山挖野菜。
我想修炼,但没有功法,没有资源,经脉枯竭没人管,我就自己扛。”我的声音很平,
像在说别人的事。“这三年,我没问家里要过一颗灵果,没要过一枚灵石。我想要什么,
自己挣。我挣了一颗火云果,自己舍不得吃,嚼碎了喂它。”我把泥鳅从袖子里掏出来,
托在手心。它盘着,尾巴还缠在我手腕上,脑袋抬起来,看着父亲。“它跟着我,
没吃过一顿饱饭。但它从来没嫌弃过我。”父亲终于把目光从令牌上移开,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快又移开了。“我知道你委屈。”他说,“但这关系到家族的未来。
你弟弟天赋好,那龙跟着他,对大家都好。”“对大家都好。”我重复了一遍。“对。
”他点头。“包括它?”我把泥鳅举起来,“你问过它愿意吗?”泥鳅配合地发出一声嘶鸣。
那声音很细,像风吹过干草,完全不像龙的吼叫。周氏笑出声:“它愿意?它一个畜生,
懂什么愿意不愿意?再说了,它现在小,不懂事,等它长大了,发现自己跟着个废物,
什么都得不到,它还会愿意?”她凑近,盯着泥鳅的眼睛:“到时候它第一个吃了你。
”泥鳅盯着她,眼睛黑漆漆的,一动不动。“行了。”父亲摆手,“叫林琅过来。
”林琅来得很快。他换了一身衣服,还是白的,头发重新束过,雷纹鹰落在他肩膀上,
眼睛里的电弧比白天更亮。他进门第一眼,就盯着我手里的泥鳅。不对,是龙。
他的眼神变了。白天在测试台上,他看泥鳅的时候是嘲笑,是不屑。现在不一样了,
眼睛里有一种光,贪婪、嫉妒、不甘,混在一起。“哥。”他叫我。我没理他。
他走到父亲身边,站着,不说话。周氏推他一把:“愣着干嘛?求你哥啊!”林琅看我一眼,
嘴唇动了动。“跪下!”周氏一巴掌拍他后脑勺。林琅愣住了。周氏压低声音:“傻小子,
做戏做全套!你现在跪一下,那龙就是你的了!值不值?”林琅明白了。他转向我,
膝盖一弯,直挺挺跪在地上。“哥!”他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求你了!
把龙让给我吧!”我看着他。他跪着,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但我能看见他的眼睛。他低着头,眼睛往上翻,盯着我手里的泥鳅。
那眼神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我没说话。周氏急了,转向父亲:“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啊!
”父亲站起来。他走到我面前,站定,看着我。我看着他。他比我高半个头,站在那里,
像一座山。然后——膝盖落地。咚。林镇山,林家现任家主,东洲排得上号的强者,
当着满屋子人的面,直挺挺跪在我面前。“默儿。”他喊我。声音沙哑。“爹求你了。
”屋子里静了。所有人都不敢喘气。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看着他花白的头发,
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三年前,我被赶到后山破院子的时候,他没跪。两年前,
我发烧烧了三天没人管,差点死掉的时候,他没跪。一年前,我饿得去后山挖野菜,
被毒蛇咬了一口,自己放血解毒的时候,他没跪。现在他跪了。为了那条龙。
泥鳅在我手腕上动了。它缠紧了一点,脑袋钻进我袖子里,贴着我皮肤。它身上烫得吓人,
像发烧一样。我能感觉到它在抖,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愤怒。它在愤怒。
它细小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泥鳅,像别的什么东西。
一种很古老、很危险的东西。我没低头看它。我看着父亲。“你想要龙?”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