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废墟里的交易深夜十一点，市立医院住院部。沈念坐在病床边的塑料椅子上，
盯着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波浪线。那根线每跳一下，她的心就跟着抽紧一次。三天了。
父亲躺在病床上三天了，还没醒过来。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窗外是A城的万家灯火，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吵架，
有人在笑。而她守在这里，
这个被掏空了全部家底、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在签完股权转让协议后当场脑溢血倒下的老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沈念下意识地拿起来，
是一条新闻推送：陈明远携林氏千金出席慈善晚宴，两人亲密互动疑似好事将近。
配图高清得刺眼。陈明远穿着她去年送的那套深蓝色定制西装，挽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那个女人她认识，林氏集团的独女林雨薇，A城最炙手可热的豪门千金。照片里，
陈明远正低头对林雨薇说着什么，
笑容温柔又体贴——和三个月前对她说“这辈子只爱你一个”时，一模一样。
沈念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她划开那条三个月前收到的分手短信，又看了一遍：念念，
我们不合适。你父亲的事我帮不上忙，你好自为之吧。好一个“好自为之”。她关掉短信，
打开手机里的一个加密文件夹。
、他那个新公司的股权结构、几笔来路不明的对公转账记录、还有几个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
三个月了，她像个侦探一样，一点一点地挖这些东西。
她知道陈明远吞掉沈氏建筑的资金来源有问题，知道那笔钱是从一个境外账户转进来的，
知道那个账户背后有人。但她查不到是谁。她缺一个支点，一个撬开这个局的人。而这个人，
在今天下午，主动找上门来了。一封匿名请柬，烫金的字体，
落款是一个她从未打过交道的名字——顾景琛。顾家大少爷，三年前车祸后瘫痪，
从此淡出社交圈。他找她干什么？沈念抬起头，看着病床上的父亲。
老人鬓角的白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她站起来，给父亲掖了掖被角，
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爸，我出去一趟。你等我回来。”心电监护仪依然滴滴地响着，
没有任何变化。——顾家老宅在城北的半山腰，占地三十亩，从大门到主楼要开五分钟的车。
沈念站在大门外，看着那两扇雕花的铸铁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条笔直的梧桐道，
两侧的路灯把整条路照得像一条金色的河。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主楼是一座三层的老洋房，民国时期的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
门口的管家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制服，对她微微欠身：“沈小姐，这边请。
”她被带到二楼尽头的一间书房门口。管家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进来。
”门开了。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书架，对面是一扇落地窗，窗外是A城的夜景。
窗前摆着一张红木书桌，书桌后面是一把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沈念能感觉到，
他在看她。门在她身后关上。“沈小姐，请坐。”男人的声音很淡，没有多余的客套。
沈念在他对面坐下，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顾景琛。二十八岁，顾家长子。
三年前那场车祸之前，他是A城最耀眼的商业新星，
二十二岁就独立操盘了顾氏当年最大的一笔收购案。车祸之后，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他的五官很冷，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感，
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人。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坐了三年轮椅的人该有的眼神。
“顾少爷找我什么事？”沈念开门见山。顾景琛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从书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沈念接过文件袋，打开，
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份银行流水，和一个股权代持协议的复印件。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账户——境外那个，她查了三个月都没查到归属的账户。而这份流水上，
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月前，一笔两千万的资金从这个账户转出，
最终流进了陈明远的私人账户。她抬头看顾景琛。“再往下翻。”他说。她翻到下一页。
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代持人叫顾景行。顾景行。顾家二少爷，顾景琛同父异母的弟弟。
沈念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你弟弟……”她开口，声音有些涩。
“是我弟弟。”顾景琛接过她的话，“陈明远吞你父亲公司的资金，
有一半是从他那里出去的。他给陈明远投钱，陈明远帮他洗钱。你父亲的公司，
从一开始就是被盯上的猎物。”沈念把文件放下，看着他：“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想对付他。”“你想利用我。”顾景琛看着她，
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沈小姐，你说话很直接。
”“我三个月前被谈了三年恋爱的男人利用完就扔了，现在不想再猜来猜去。
”沈念把文件推回去，“你想要什么，直接说。”顾景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晚上，
顾家给老爷子办七十大寿，A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陈明远也会来，带着他的新女友。
”“所以呢？”“你做我的女伴，陪我去。”沈念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顾少爷，
全A城都知道你三年没出过这个门。你让我一个刚被陈明远甩了的女人，
做你的女伴出席顾家宴会？”“正因为这样，才有意思。”顾景琛说，
“你不想让陈明远看到你过得比他好吗？”沈念没有回答。顾景琛继续说：“作为交换，
我帮你拿回你父亲的公司。”“你凭什么？”“凭陈明远那家新公司，现在最大的债主是我。
”顾景琛的语气依然很淡，“他在外面欠了三千七百万，担保期下个月到期。他还不上，
公司就是我的。你想要，我可以给你。”沈念盯着他，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男人说得太轻巧了。三千七百万，在他嘴里像是三千七百块。他是什么时候布的这个局？
他从多久以前就开始盯着陈明远？或者说，从多久以前就开始盯着她？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她问，“不只是陪你出席一场宴会这么简单吧？”顾景琛看着她，
眼底闪过一丝欣赏：“聪明。明天晚上，我那个弟弟会想办法让我出丑。他一定会找你下手，
因为你是我带去的，但没有背景，最容易攻击。我要你做的，就是接住他的招。”“然后呢？
”“然后，让他们看看，我顾景琛选的人，没那么好欺负。”沈念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她想起病床上的父亲，想起那个签完字就倒下去的老人，
想起那三千七百万的债务——那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是母亲去世前留下的遗言里说的“咱们家的根”。她抬起头，看着顾景琛：“成交。
”顾景琛微微颔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推到她面前：“明天下午三点，
有人会带你去选礼服。不要省钱，挑最贵的。”沈念接过卡，看了一眼，收进包里。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顾景琛问。“有。”沈念站起来，看着他，“顾少爷，从这一刻起，
我需要做什么？”顾景琛的轮椅往后退了一点，露出窗外A城的万家灯火。
他的脸在光影里半明半暗，声音低缓：“从这一刻起，你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你沈念，
是我顾景琛的女人。”——沈念离开后，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助理从旁边的侧门走进来，
站在顾景琛身后，欲言又止。“想问什么？”顾景琛没回头。“少爷，为什么选她？
”助理低声问，“她没有任何背景，父亲还在住院，公司也没了。她能帮上什么忙？
”顾景琛看着窗外。沈念的身影正穿过梧桐道，往大门走去。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因为她眼里有火。”顾景琛说。
助理没听懂：“火？”“那种被背叛过、却还没熄灭的火。”顾景琛收回目光，
推动轮椅往书桌后转，“烧起来才够旺。”助理还想说什么，顾景琛已经拿起桌上的文件，
翻了一页。“去查一下她父亲的医疗费谁在付。”他说，“顺便打点一下医院，
换个好点的病房。”“是。”助理退出去，书房又安静下来。顾景琛放下文件，看向窗外。
远处，那盏路灯下，沈念的身影刚刚拐过弯，消失了。
他想起刚才她接那张卡时的眼神——没有卑微，没有惶恐，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那种眼神他见过。在镜子里，每天早上刮胡子的时候。——沈念回到医院时，
已经是凌晨一点。她推开病房的门，愣住了。父亲不在原来的病床上。她心跳漏了一拍，
转身就要往外冲，一个护士刚好走进来。“沈小姐？”护士叫住她，
“您父亲转到VIP病房了，八楼，801。”沈念停下脚步：“谁转的？”“不知道，
今晚有人来办的。”护士笑了笑，“您父亲运气真好，那个病房排队都排不到的。
”沈念站在原地，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脸。她攥紧了包里的那张黑卡。——八楼VIP病房。
沈念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安静躺着的父亲。心电监护仪还在响，但病房里多了一张陪护床，
桌上多了一束鲜花，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她推开门走进去，在父亲床边坐下。
握着父亲粗糙的手，她低声说：“爸，我今天做了一笔交易。”父亲没有回应。“那个人说，
会帮我们拿回公司。”她继续说，“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他，但我没有别的路了。
”窗外的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沈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明天晚上，那场宴会。
她要面对的，是背叛过她的男人，是那个男人新攀上的豪门千金，
是整个A城等着看她笑话的名流圈。还有那个坐在轮椅上、眼睛里却藏着刀的男人。
她不知道这步棋走对了没有。但她知道，她没有退路了。——第二天下午三点，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准时停在医院门口。司机下来开门，对沈念欠了欠身：“沈小姐，请。
”沈念上了车。车窗外，医院大楼渐渐远去。她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突然想起顾景琛昨晚说的最后一句话。“从这一刻起，
你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你是我顾景琛的女人。”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就让他们相信吧。第二章 惊艳登场次日晚七点，顾家老宅。整座庄园灯火通明，
从山脚到主楼的路两旁停满了豪车。穿着礼服的名流们三三两两地往主楼走去，
空气中飘着香槟和香水混合的气味。沈念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有父亲曾经的合作伙伴，有在商业酒会上见过几面的老板，
还有几个是以前追过陈明远、对她阴阳怪气的名媛。车窗上倒映着她的脸。今天下午，
造型师在她脸上折腾了三个小时。此刻镜子里的女人，
她自己都快不认识了——眉眼被描得更深，唇色选了复古的红，头发松松地挽起，
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那对翡翠耳坠。耳坠是顾景琛派人送来的，和礼服配套，
据说是顾家老夫人的遗物。司机停下车，绕过来拉开车门。沈念深吸一口气，迈出车门。
夜风拂过，墨绿色的裙摆轻轻晃动。她站在车旁，
抬头看向主楼——那扇巨大的雕花木门敞开着，里面灯火辉煌，人声隐隐传来。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她旁边，车门打开，有人推着轮椅下来。顾景琛坐在轮椅上，
今晚穿了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和她礼服的颜色呼应。他抬眼看向她，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还不错。他说。沈念走过去，推起他的轮椅：只是还不错？
我一般不夸人。顾景琛微微侧头，走吧，让他们看看。沈念推着他往主楼走去。
脚下的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能感觉到，已经有人在看他们了。门口的侍者看到顾景琛，
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慌忙欠身：大少爷。顾景琛没说话。沈念推着他穿过门厅，
走进宴会大厅。——大厅里至少有两百人。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长条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酒水，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穿梭其间。女人们的珠宝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男人们举着酒杯高谈阔论。沈念推着顾景琛走进去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那是顾家大少爷？
他怎么会来？三年没出过门了吧？他旁边那个女人是谁？没见过。
等等……那不是沈念吗？沈建设的女儿？沈家那个？不是破产了吗？
她怎么和顾景琛在一起？沈念的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微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推着轮椅穿过人群，对那些或惊讶或好奇或敌意的目光视若无睹。顾景琛微微侧头，
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左边那桌，穿灰色西装的是周董，以前和你父亲有过合作。
右边那个戴眼镜的是《财经周刊》的主编，采访过我两次。前面那群人里，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是我爸。沈念顺着他的指引看去。顾家老爷子今年七十，头发花白，
但腰板挺直，正在和几个老友说笑。他身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珠光宝气，
笑得有些刻意——那是顾景琛的继母，顾景行的亲妈。再旁边，站着今晚她最想见的人。
陈明远。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挽着穿红裙子的林雨薇，正站在人群中和人寒暄。
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转过头——目光和沈念撞了个正着。那一瞬间，
陈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沈念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点。她没有停下，
继续推着顾景琛往前走，像是根本没看见他。但她听见了林雨薇的声音：明远，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陈明远的声音有点干，看到一个熟人。谁？沈念。
林雨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正好和沈念四目相对。她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轮椅停在顾老爷子面前。爸。顾景琛的声音很平淡，生日快乐。
顾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复杂。好一会儿，他才点点头：来了就好。
继母在旁边笑着接话：景琛真是难得出来一趟，今天怎么想起给老爷子祝寿了？
这位小姐是……我女伴。顾景琛没打算介绍名字。继母的笑容有点僵，
但很快又恢复：女伴啊，景琛这些年都不出门，一出门就带女伴，看来这位小姐不一般。
沈念微微欠身：顾夫人好。继母还想说什么，顾老爷子已经摆摆手：行了，
让景琛去坐吧。推了三年轮椅，别累着。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
但沈念听出了那点若有若无的嫌弃。她垂着眼，推着顾景琛往旁边的休息区走去。刚走两步，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念念。是陈明远。沈念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陈明远快步走到她面前，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沈念看着他，
没说话。陈明远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推着的轮椅上，
最后回到她脸上：你……和顾大少认识？和你有关吗？沈念的语气很平静。
陈明远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挂上那副温柔的面具：念念，我知道你恨我，
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能不能找个时间聊聊？聊什么？
顾景琛的声音突然插进来。陈明远低头看向轮椅上的男人，笑容有点僵：顾大少，
我和念念是老朋友，想叙叙旧。老朋友？顾景琛抬眼看他，我怎么听念念说，
你是她前男友？陈明远的笑容彻底僵住了。林雨薇这时走了过来，挽住陈明远的胳膊，
笑着看向沈念：沈小姐，好久不见。沈念看着她：林小姐认识我？当然认识。
林雨薇笑得落落大方，明远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个很好的姑娘。只是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对吧？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陈明远和沈念的过去，又划清了界限，
还暗暗点出沈念是被甩的那个。沈念正要开口，顾景琛却先笑了。林小姐说得对，
感情的事确实勉强不来。他说，不过我听说的版本不太一样。三个月前，
陈总好像还和念念在一起，怎么转头就……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听得懂。
林雨薇的笑容微微一凝，看向陈明远。陈明远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顾大少，
你听谁说的？我和念念去年年底就分手了。是吗？顾景琛拿出手机，划了两下，
举起来，可我这里有一张截图，是今年二月十四号的情人节，陈总发给念念的微信。
上面写的是——他念了出来：'念念，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等我忙完这阵，
我们就订婚。'空气突然安静了。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都在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陈明远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他想解释，但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林雨薇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松开陈明远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
明远，这是怎么回事？雨薇，你听我解释——解释什么？林雨薇看着他，
二月十四号，你跟我说你一个人在家加班。原来是在给前女友发微信？不是，
那是……那是什么？沈念终于开口，语气轻飘飘的，陈明远，
你说我们去年年底就分手了，那这条微信是发给鬼的？陈明远猛地转头看向她，
眼里带着愤怒和祈求：念念，你非要这样吗？我哪样？沈念看着他，
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陈明远，是你先不认账的。我只是帮你回忆一下事实。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原来是这样，劈腿啊……那林雨薇岂不是被小三了？
啧啧，陈明远平时人模狗样的，没想到……陈明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反驳，
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那条微信确实是他发的，截图也是真的。
他只知道顾景琛和沈念来者不善，但没想到他们一上来就给他来了这一手。
林雨薇深深看了陈明远一眼，转身就走。雨薇！陈明远想追，
却被几个看热闹的人挡住了路。沈念推着顾景琛，从他身边经过。念念——
陈明远下意识地伸手想拉她。顾景琛的轮椅突然转了个方向，正好挡在两人之间。
他抬头看着陈明远，眼神冷得像冰：陈总，欺负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陈明远的手僵在半空。沈念低头看了顾景琛一眼，继续推着他往前走。背后，
陈明远站在原地，像一尊泥塑。——休息区在宴会厅的角落，摆了几张沙发，相对安静一些。
沈念把轮椅推到沙发旁边，自己在对面坐下。有侍者过来问要喝什么，顾景琛要了杯水，
沈念要了杯香槟。刚才那招，你提前准备的？沈念问。那条微信？顾景琛接过水杯，
是你手机里的，我让人导出来的。沈念愣了一下。她确实还留着那条微信，
但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你什么时候……昨晚。顾景琛喝了口水，
你答应和我合作的那一刻，我就让人查了你的手机。别生气，既然是合伙人，
我总得知道手里有什么牌。沈念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做事的方式，
比她想象的还要缜密，还要不留痕迹。生气了？顾景琛问。没有。沈念摇头，
只是觉得，和你合作，我得小心点。应该的。顾景琛微微勾唇，
我也不喜欢被人算计。沈念端起香槟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宴会厅。
陈明远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但林雨薇已经不见了。几个平时和他称兄道弟的人，
此刻都躲得远远的。他这下麻烦了。沈念说。这才刚开始。顾景琛说，
林雨薇不是傻子，她不会要一个让自己丢脸的男人。陈明远攀上的这根高枝，
今晚就要断了。沈念看着他：你算好的？我算的是你会接住他的招。
顾景琛看着她，刚才你做得很好，不吵不闹，只说事实。这种时候，越冷静越让人信服。
沈念没有说话。她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在顾景琛耳边低语了几句。顾景琛微微点头，那人退下了。
我那个弟弟，刚才让人查你的底细。顾景琛说，动作挺快。查到什么了？
能查到的都查到了。顾景琛看着她，你父亲还欠医院二十万医疗费，你名下没有房产，
三个月前刚把车卖了。你猜，他会怎么用这些信息？沈念的手微微收紧。别紧张。
顾景琛说，让他查。他查得越清楚，就越觉得你好欺负。等他动手的时候，
你再给他一个惊喜。什么惊喜？顾景琛从轮椅侧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沈念打开，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陈明远那家公司的股权，51%已经转到她名下了。
你什么时候……三天前。顾景琛说，那笔债务担保，他以为债主是我，
但其实是我名下的一个空壳公司。他欠的钱，我让他用股权抵债。现在，
你是那家公司最大的股东。沈念看着那份协议，手指微微发抖。三千七百万的债务，
51%的股权。她查了三个月都没做成的事，这个男人三天就办到了。
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一步？她抬头看他，我们只是合作。顾景琛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因为我讨厌陈明远这种人。就这样？就这样。沈念看着他，
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什么都看不出来。远处，
宴会厅的另一端，一个穿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看着他们。他的长相和顾景琛有几分相似，
但气质完全不同——更张扬，更外放，笑容里带着点邪气。顾景行。他举起酒杯，
遥遥向这边示意了一下。沈念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沈小姐，
方便聊几句吗？是林雨薇。——更衣室在宴会厅旁边的小房间里，隔音很好，
听不到外面的喧嚣。林雨薇关上门，靠在梳妆台边，打量着沈念。沈小姐，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她说，你和顾景琛是一伙的，目标是陈明远，对吧？
沈念看着她：林小姐想说什么？我想说，你不用防着我。林雨薇笑了，
我不是来帮陈明远说话的。恰恰相反，我是来告诉你，他那些破事，我早就知道一些。
沈念微微挑眉。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手机从来不让我碰，说是工作需要保密。
林雨薇说，但我有一次无意中看到，他还在给你发消息。我让人查过，
发现你们分手的时间，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那你为什么还和他在一起？
林雨薇耸耸肩：因为我无聊。林家就我一个女儿，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太顺了，
想找点刺激。看他每天在我面前演戏，挺有意思的。沈念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女人，
比她想象的复杂。不过今晚够了。林雨薇说，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我可不想陪他继续演下去。所以，沈小姐，你可以放心，陈明远从现在开始，
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林小姐特地来告诉我这个？不止。林雨薇看着她，
我想和你做笔交易。什么交易？陈明远手里有一个项目，是我当初帮他拿下来的。
林雨薇说，现在我和他分手了，那个项目我要收回来。但那个项目现在在他公司名下，
我需要有人帮我拿回来。为什么找我？因为你是他公司最大的股东。林雨薇笑了，
别装了，我知道顾景琛把那51%的股权给你了。A城没有秘密，
只是知道的时间早晚而已。沈念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想要什么？项目拿回来后，
利润五五分。林雨薇说，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比如，
陈明远背后的人是谁。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陈明远背后的人，不就是顾景行吗？
但林雨薇的表情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还有别人？她问。
林雨薇点点头：顾景行只是台前的，他后面还有人。那个人，和你父亲当年的事有关。
沈念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父亲当年的事？林小姐，你知道什么？现在还不能说。
林雨薇摇摇头，你帮我拿到项目，我就告诉你全部。公平吧？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沈小姐？是顾景琛那个助理的声音，少爷让我来找您，该回去了。
沈念看了林雨薇一眼，点点头：我考虑一下。想好了随时找我。林雨薇笑着摆摆手，
转身从另一个门走了。——沈念推着顾景琛穿过人群，往门口走去。一路上，
不断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有人敢上前搭话。顾景琛的脸太冷了，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走到门口时，一个人突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陈明远。他一个人，林雨薇不在身边。
头发有点乱，领带也歪了，和两个小时前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念念，我们谈谈。
他的声音沙哑。谈什么？沈念没有停下脚步。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能这样毁我。
陈明远跟在旁边，林雨薇现在不理我，我公司也出问题了，你满意了？沈念停下轮椅，
低头看着陈明远：我满意？陈明远，你吞我父亲公司的时候，你想过我会不会满意？
你发那条分手短信的时候，你想过我会不会满意？我父亲躺在医院里的时候，
你想过我会不会满意？陈明远的脸抽搐了一下：那些事……我也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陈明远张了张嘴，没说话。说不出来？沈念冷笑，陈明远，
你现在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别怪别人。她推着顾景琛继续往前走。沈念！
陈明远在后面喊，你以为顾景琛是真的帮你？他不过是在利用你！等他利用完了，
你会比我更惨！沈念头也不回。——车里很安静。司机在前面开车，助理坐在副驾驶，
沈念和顾景琛坐在后排。林雨薇找你聊什么？顾景琛问。她说要和我做笔交易。
沈念把更衣室里的话复述了一遍。顾景琛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雨薇这个人，
不简单。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你父亲当年的事？顾景琛看着她，
我不知道。但她既然提了，应该不是空穴来风。沈念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没有说话。
你会和她合作吗？顾景琛问。会。沈念说，我需要知道真相。那陈明远呢？
沈念想了想：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是对的。什么？你在利用我。
顾景琛看着她，没有说话。但我们互相利用，所以公平。沈念转过头，看着他，
顾景琛，你最好别骗我。否则，我会让你知道，被一个女人报复是什么滋味。
顾景琛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沈念，你真的很有意思。车窗外，
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远处，医院的轮廓渐渐清晰。第三章 轮椅上的秘密一周后。
A城商业圈这一周过得不太平。先是林雨薇高调宣布与陈明远解除婚约，
林氏集团撤出所有与陈明远合作的項目。记者发布会上，
林雨薇对着镜头笑得云淡风轻：“我林雨薇虽然娇纵，但不傻。
一个能为了往上爬背叛初恋的人，将来也能背叛我。”这话被做成短视频，在各大平台疯传。
评论区清一色的“姐姐清醒”“渣男滚出”。紧接着，
陈明远的公司爆出资金链断裂——那笔三千七百万的债务被债主突然追讨，他根本无力偿还。
债主不是别人，正是顾景琛名下的那家空壳公司。然后是供应商上门堵门，员工集体讨薪，
税务局接到举报进驻稽查……短短七天，陈明远从那个春风得意的青年企业家，
变成了过街老鼠。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顾景琛的私人公寓里，翻着一摞文件。
——顾景琛的公寓在城东的顶级别墅区，一整层楼都是他的。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
黑白灰三色，冷得像他的人。但沈念此刻没心思欣赏装修。
她手里的文件是陈明远那家公司的详细账目——顾景琛让人查的，厚厚一摞，够她看三天。
“他至少挪用了八百万的公款去填私人的窟窿。”沈念翻着其中一页，眉头紧锁，
“这些钱去哪了？”“顾景行。”顾景琛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膝盖上依然搭着那条薄毯，
“他那好弟弟，拿他当提款机。”“顾景行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养人，养关系，养项目。
”顾景琛端起茶杯，“他在外面养了一支团队，专门帮他做各种见不得光的事。
这些都需要钱。”沈念放下文件，看着他：“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告诉我，
你和顾景行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顾景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想听？
”“我想知道我在替谁卖命。”“不是替我卖命。”顾景琛纠正她，“是合作。”“行，
合作。”沈念靠进沙发里，“说吧，我听着。”顾景琛放下茶杯，目光看向窗外。
“三年前那场车祸，是他安排的。”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司机当场死亡，
我命大，只受了皮外伤。但他以为我废了。”“你既然知道是他，为什么不揭发？
”“没有证据。”顾景琛说，“那辆车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司机家属拿了钱销声匿迹，
连警方都查不出来。我只知道是他，但拿他没办法。”“所以你装残疾。”“对。
”顾景琛转过头看着她，“我装三年，让他以为我废了，让他放松警惕。这三年里，
我把他做的那些事，一件一件查了个底朝天。”沈念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坐在轮椅上装一个废人。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能忍。“你查到什么了？
”“很多。”顾景琛说，“洗钱、行贿、商业欺诈、甚至还有一桩命案。但都不够致命。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把他连根拔起的机会。”“我就是那个机会？”“你是意外。
”顾景琛看着她，“我本来只是想借陈明远的事，把他牵扯进来。但你比我想象的有用。
”沈念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她被人当成“有用”，这感觉有点奇怪。“那现在呢？
”她问，“陈明远快完了，你弟弟那边有动静吗？”“有。”顾景琛说，
“他昨天见了陈明远。”沈念坐直身体：“他们说什么？”“不知道。
但我的人拍到他们见面。”顾景琛拿出手机，划了两下递给她。照片上，
陈明远和顾景行在一家咖啡厅的角落坐着，两人都低着头，像是在密谈什么。
陈明远的脸色很难看，顾景行则是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陈明远在求他帮忙。”顾景琛说，
“但他帮不了。他那点钱，早被他挥霍光了。”“那陈明远下一步会干什么？”“狗急跳墙。
”顾景琛看着她，“你要小心。”沈念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林雨薇那天说的话，
一直压在她心上——陈明远背后的人，和她父亲当年的事有关。她父亲当年，
到底发生了什么？——晚上九点，沈念离开顾景琛的公寓，回了医院。父亲的病房在八楼，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护工正在给父亲擦身。看到她进来，护工笑着说：“沈小姐，
您父亲今天气色好多了，医生说可以适当说说话。”沈念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父亲确实醒了。虽然还不能说话，但眼睛能睁开，能看着她，眼里有光。“爸。
”沈念握住他的手，“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父亲的手指动了动，在她手心轻轻点了一下。
沈念的眼眶有点热。这是父亲的习惯，从小到大，他从不直接说“我爱你”，
但每次她需要安慰的时候，他就会这样，用手指在她手心点两下。“爸，公司我快拿回来了。
”她低声说，“陈明远快完了。你再等等，很快就能回家。”父亲看着她，眼角有泪光。
沈念陪他坐了很久，直到他睡着。——走出病房时，已经快十一点了。走廊尽头，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沈念走近了，
才看清是谁——顾景琛的那个助理，姓周，三十出头，话很少，但办事很利落。“周助理？
”沈念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沈小姐。”周助理微微欠身，“少爷让我来接您，
他有事找您。”“现在？”沈念看了看时间，“这么晚了，不能明天说？”“他说很重要。
”沈念皱了皱眉，但还是跟着他下了楼。车停在地下车库，还是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