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上任的京兆尹顾珏把我堵在墙角。他一开口,我浑身冰冷。“金字塔式销售,嗯?
”他清冷的嗓音,吐出我最熟悉的词汇。我完了。我最大的秘密,被这个古代土著戳穿了。
我装不下去了。1“沈姑娘,好手段。”顾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费尽心思搞出来的香水帝国,才刚刚有了点起色。
靠着后世烂大街的“会员制”和“分销代理”模式,我的“闻香阁”在京城一炮而红。我爹,
一个濒临破产的香料商人,激动得差点把我供起来。可我还没来得及享受富婆的退休生活,
就被新上任的京兆尹盯上了。“顾大人,您在说什么?民女听不懂。”我垂下眼,
努力扮演一个无辜的小白花。他逼近一步。清冽的墨香混着他身上好闻的冷香,将我笼罩。
“发展下线,层层返利。”“最顶端的人,坐享其成。”“沈姑娘,要我把你的账本,
一笔一笔念给你听吗?”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沉一分。我猛地抬头看他。这张脸,
俊美得毫无瑕疵,眉眼如画,却冷得像冰雕。他怎么会懂这些?这不科学。
这可是连个阿拉伯数字都没有的架空古代。难道,他也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就被我死死掐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哪有这么巧的事。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人明察,这只是我们商铺为了回馈老顾客,想出的一点小花样。”“小花样?
”顾珏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正是我的核心账本。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东西我明明锁在密室里!“一级分销商提成三成,
二级分销商从一级手中拿货,一级提成一成,你再从中抽取半成。”“沈姑娘,
你管这个叫……小花样?”我彻底僵住。他不仅拿到了我的账本,还看懂了。
他甚至精准地总结了我的商业模式。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所有秘密在他面前无所遁形。绝望。铺天盖地的绝望。我穿来三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就为了安安稳稳地当个咸鱼。眼看就要成功了,却杀出个顾珏。“顾大人,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破罐子破摔,声音都带了颤。他定定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你的模式,扰乱市场,即日起,闻香阁停业整顿。”“所有分销货物,原价收回。
”“否则,大理寺见。”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我爹要是知道这个消息,
怕是会当场厥过去。我攥紧了拳头。不能就这么算了。“顾大人,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我与沈姑娘,还是不要再见为好。”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我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顾珏!你给我等着!我,
沈晚,跟你没完!我以为他只是个特别聪明、特别难搞的古代人。我发誓要报复他,
让他知道我沈晚不是好惹的。于是,我连夜写了十几个版本的《霸道京兆尹和他的小逃妻》,
配上朗朗上口的旋律,找了京城最火的几个说书先生和街头艺人,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报。
我要搞臭他的名声。我要让他社会性死亡。效果出奇的好。不出三天,
整个京城都在传“顾大人为爱痴狂,强取豪夺,金屋藏娇”的桃色新闻。
连三岁小孩都会唱:“顾大人,冷冰冰,见了娇妻,命都不要……”我躲在茶楼里,
听着周围人绘声绘色的八卦,笑得直不起腰。让你断我财路!活该!我正得意,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金屋藏娇?”我笑声一顿,身体僵硬地抬头。
顾珏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救命。
2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跳窗。可这是三楼。我怕我没被顾珏弄死,先把自己摔死了。
“顾、顾大人,好巧啊。”我干巴巴地打招呼。他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不巧。
”“我专程来找你。”我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沈姑娘的才华,
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缩了缩脖子,
不敢看他。“大人谬赞了,民女……只是随便写写。”“随便写写?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话本,封面上赫然是几个大字——《顾郎,你别跑》。我的脸瞬间爆红。
这是我写的十几个版本里,最骚气的一个。“情节跌宕起伏,人物刻画入木三分。
”顾珏翻开一页,低声念道:“他滚烫的胸膛贴着她,沙哑地低吼:小妖精,
这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我噌地一下站起来,抢过他手里的书。“顾大人!
”我羞愤欲死。公开处刑,莫过于此。“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这句话,该我问你。”“你以为,编造这些不入流的故事,
就能让我收回成命?”“天真。”我被他轻蔑的语气刺痛了。“是不是不入流,百姓说了算。
”我梗着脖子反驳,“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你是个为爱痴狂的霸道总裁……哦不,是霸道官员!
”他端茶的手顿住。“霸道……什么?”我心里一惊,差点咬到舌头。我说漏嘴了。
“没什么。”我立刻摇头,“就是……就是夸你威武霸气的意思。”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我的灵魂。我心虚地移开视线。“沈晚。”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你的那些小聪明,收起来。”“京城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你好自为之。”说完,他放下茶杯,起身离开。我愣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是……在警告我?还是在关心我?不,不可能。他可是亲手掐断我财路的死对头。
我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赶出脑海。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再搞小动作。顾珏的话,
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京城的水深,我当然知道。我一个没背景的商户女,
能安稳活到现在,全靠我这颗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脑子。可顾珏的出现,
让我第一次感到了危机。他太敏锐了。敏锐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人。为了搞清楚他的底细,
我花重金,请了京城最好的私家侦探……哦不,是“包打听”,去查他的来历。
结果很快出来了。顾珏,二十二岁,半年前中的状元,从翰林院编修一路破格提拔到京兆尹。
履历清白得像一张白纸。据说他家境贫寒,是小地方来的,全靠十年寒窗苦读。这履历,
简直就是标准的古代寒门贵子逆袭剧本。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书生,
怎么会懂“金字塔销售”?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元郎,
怎么会对市场经济有如此深刻的理解?除非……他也是装的。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如果他也是穿越者,那他就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我们就像黑暗森林里的两个猎人,
谁先暴露,谁就死。不行。我必须试探他一下。3机会很快就来了。
皇帝要在皇家园林举办一场秋日宴,邀请了京中所有四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
我爹的香料生意虽然黄了,但他之前花钱捐了个不大不小的闲职,我也在受邀之列。宴会上,
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顾珏。他依旧是一身官服,清冷孤傲,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许多官家小姐都偷偷看他,脸颊绯红。我冷哼一声。一群被外表迷惑的无知少女。
等你们知道他的真面目,就知道什么叫“冰山地狱”了。我端着一杯酒,
装作不经意地朝他走去。“顾大人,别来无恙。”我笑盈盈地打招呼。他看到我,
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沈姑娘。”“一个人多闷啊,我陪你喝一杯?”不等他拒绝,
我自顾自地和他碰了下杯。“我先干为敬。”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我被呛得咳了两声。“沈姑娘,慢点喝。”他递过来一块手帕。
我摆摆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顾大人,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他没说话,算是默许。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是什么呢?
”我故意停顿,观察他的反应。这是一个烂大街的套娃故事,现代人一听就知道。
如果他接了“从前有座山”,那他就有问题。顾珏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薄唇轻启。“庙里没有老和尚。”“只有一本《刑法》。
”我:“?”什么玩意儿?“你再敢造我的谣,我就用《大乾律》第三卷第七条,诽谤罪,
把你关进大牢。”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我瞬间石化。
这……这是什么神展开?他不按套路出牌!我精心准备的几十个试探梗,一个都用不上了。
看着他那张“你再作死试试”的冷脸,我怂了。“我……我开玩笑的。”我灰溜溜地想溜走。
“站住。”他叫住我。我僵硬地转过身。“顾大人,还有何吩咐?”“离三皇子远一点。
”他突然说。我愣住。三皇子?那个传说中温润如玉,礼贤下士的贤王?
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顾珏为什么要提醒我?“他不是你看到的那样。”顾珏的眼神深沉,
“别引火烧身。”我心里一凛。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三皇子有什么问题?我正想追问,
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三皇子殿下到——”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一个身穿明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他面如冠玉,
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确实是人中龙凤。他就是三皇子,萧景琰。我注意到,
在他出现的瞬间,顾珏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顾珏和三皇子之间,
绝对有事。宴会进行到一半,我借口更衣,悄悄溜了出来。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捋一捋今天的信息。顾珏的反应太奇怪了。他不像穿越者,但又处处透着违和感。
我沿着湖边的小路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僻静的假山群。忽然,
我听到假山后面传来压抑的说话声。“……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这个声音,
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是三皇子!我心里一惊,立刻蹲下身,藏在一块巨石后面。
“回殿下,都安排好了。”另一个陌生的声音答道,“只等时机一到,
就能让顾珏永无翻身之日。”我的心猛地一跳。他们在说顾珏!“很好。”三皇子轻笑一声,
“这个顾珏,仗着父皇的宠信,处处与我作对,真以为我不敢动他。
”“他一个寒门出身的贱民,也配挡我的路?”“殿下英明。”“那个沈晚,你派人盯紧了。
”三皇子话锋一转,“我总觉得,她和顾珏之间,不简单。或许,可以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
”听到我的名字,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我怎么又被牵扯进去了?
我就是个想当咸鱼的普通人啊!“是,属下明白。”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瘫软在地上,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原来,顾珏提醒我的是真的。三皇子表面温润,实则心狠手辣。而且,
他已经盯上了顾珏,甚至还想利用我来对付顾珏。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不行,
我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顾珏。虽然他是我的死对头,
但现在我们是被三皇子捆绑在一起的蚂蚱。他要是倒了,我肯定也跑不了。我正要起身,
脚下突然一滑。“啊!”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湖里摔去。冰冷的湖水瞬间将我吞没。
我不会游泳!救命!我拼命挣扎,却只是徒劳。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第二次死掉的时候,一个身影猛地跃入水中,迅速向我游来。
他揽住我的腰,将我带出水面。我呛咳着,费力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焦急而深邃的眼眸。
是顾珏。“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虚弱地问。“闭嘴。”他呵斥道,“留点力气。
”他抱着我上了岸,将我平放在地上。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我浑身湿透,
狼狈不堪。三皇子也闻讯赶来,看到我和顾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算计。“哎呀,
沈姑娘这是怎么了?”他故作关切地问。“顾大人,你们……”他的话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孤男寡女,衣衫不整。这要是传出去,我和顾珏的名声都别想要了。
我气得想骂人,却浑身发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在这时,顾珏突然脱下自己的外袍,
盖在我身上。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地。“皇上,臣,心悦沈姑娘已久。
”“方才情急之下,冒犯了沈姑娘,还请皇上赐婚,让臣对沈姑娘负责。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他在说什么?求皇上赐婚?他疯了吗?!
4我被顾珏的话震得七荤八素。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天哪,
顾大人竟然喜欢那个商户女?”“这下有好戏看了。”三皇子萧景琰的脸色最是精彩,
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吞了苍蝇。他精心设计的“英雄救美”然后顺势拉拢我的戏码,
被顾珏这么一搅和,全乱了。皇帝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发展,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哦?
顾爱卿,此话当真?”顾珏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句句属实。
”“臣与沈姑娘情投意合,只是碍于身份,一直未曾言明。”“今日之事,纯属意外,
但臣不想再让沈姑娘受半点委屈。”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就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我躺在地上,裹着他带着体温的外袍,脑子一团浆糊。情投意合?
我们明明是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死对头好吗?他到底在搞什么鬼?是为了帮我解围?
还是另有图谋?皇帝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我身上。“沈家丫头,你意下如何?”我能如何?
我敢说不愿意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一个前途无量的京兆尹,还是在皇帝面前,
我嫌命太长了吗?我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臣女……愿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我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完蛋了。“好!”皇帝龙颜大悦,“既然是两情相悦,那朕就做个主。
”“择日完婚!”一锤定音。我的婚事,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宴会不欢而散。
我被送回了家,立刻就病倒了。惊吓过度,加上受了风寒,我高烧不退,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爹急得团团转。宫里的赏赐和顾家的聘礼流水一样送进我们家。全京城都知道,
我这个小小的商户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这是跳进了一个更大的火坑。我醒来的时候,床边守着一个人。是顾珏。他瘦了些,
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看到我睁眼,他明显松了口气。“你醒了。
”我看着他,心情复杂。“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我哑着嗓子问。他沉默片刻。“为了救你。
”“也是为了救我自己。”我愣住。“三皇子盯上你了。”他直截了当地说,“那天的落水,
不是意外。”我心中一凛,想起了假山后听到的对话。“他想故技重施,
用一个‘救命之恩’把你绑上他的船。”“你信不信,如果那天救你的是他,不出三日,
你就会‘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侧妃,然后成为他对付我的棋子。”我打了个寒颤。
以三皇子的心机,绝对做得出这种事。“所以我只能先下手为强。”顾珏看着我,
“我们成了‘自己人’,他暂时就不会动你。”“我们?”我咀嚼着这个词,觉得有些讽刺,
“我们什么时候成了自己人?”“圣旨赐婚的那一刻。”他答得理所当然。我气笑了。
“顾大人,你这算盘打得真精。”“牺牲我的终身幸福,来保全你自己?
”“你把我当什么了?工具吗?”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有些失控。他静静地听着,
没有反驳。等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这不是牺牲。”“是合作。”“沈晚,你和我,
是一样的人。”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什么意思?他知道了?
“你……你什么意思?”我故作镇定。他深深地看着我,那双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
“你以为,只有你会唱‘从前有座山’?”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他果然也是!
我们两个,竟然都是穿越者!这个认知,比皇帝赐婚还要让我震惊。我呆呆地看着他,
半天说不出话。“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从你搞‘金字塔销售’的时候,
我就在怀疑了。”“你唱的那些歌,写的那些话本,还有你时不时冒出来的奇怪词语,
都在证实我的猜测。”“直到那天在宴会上,你跟我讲那个老掉牙的冷笑话。”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才最终确定。”我:“……”所以,我一直以来,
都是在他面前上蹿下跳的小丑?我那些自以为高明的试探,在他眼里,
都成了暴露身份的证据?羞耻。前所未有的羞耻。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你呢?
”我不服气地反问,“你又是怎么暴露的?”“我暴露了吗?”他挑眉。
“你……你懂金字塔销售!你懂现代律法!”我指控道。“我前世是经济犯罪专案组的警察。
”他云淡风轻地解释。我:“……”好家伙。专业对口了属于是。我一个搞营销策划的,
对上一个经侦警察。我输得不冤。“所以,我们现在是……老乡见老乡?”我试探着问。
“是盟友。”他纠正道,“面对共同的敌人,我们必须联手。”“共同的敌人?三皇子?
”“不止。”顾珏的眼神沉了下来,“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三皇子背后,
还有更大的势力。”“而且……”他欲言又止。“而且什么?”我追问。“我怀疑,
这个世界,不止我们两个穿越者。”5.顾珏的话,让我毛骨悚然。不止我们两个?
难道还有别的老乡?“你有什么证据?”我急忙问。“直觉。”“……”这算什么证据。
“三皇子的一些行事风格,和他的谋士提出的某些策略,带着一种……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