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下求我时，袖口露出了他的玉佩。柳如烟哭得满脸是泪，跪在我房里，
双手抓着我的裙摆。“锦瑶，求你救救如松……你退了这门婚，
赵家才肯帮忙……”我看着她哭，心疼得想扶她起来。但目光扫过她袖口，
一枚白玉佩晃了一下。那是赵文远的东西。我认得。上面刻着一个“远”字。我退婚，
就是为了让你嫁给他。你倒是连玉佩都等不及收起来。我没动声色。“我答应你。
”1.柳如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她爹是六品小官，我爹是药材商人。按理说，
我们不是一个圈子。但柳家隔壁就是苏家的铺面，柳如烟三岁时跟着她娘来买药，我四岁，
递给她一颗蜜饯。从那以后，她就黏上了我。上学一起，吃饭一起，
连晚上都要赖在苏家不走。我娘说：“这丫头比你还像我闺女。”我觉得她说的对。
柳如烟什么都跟我说。她弟弟柳如松又闯祸了。她爹又被上司骂了。她娘又在家里哭了。
每次说完，她就靠在我肩膀上。“锦瑶，还好有你。”我拍拍她的头。“放心，有我呢。
”赵文远是我的未婚夫。两家定亲是六年前的事。赵家也做药材生意，跟苏家门当户对。
赵文远长我两岁，念书好，脾气也好，见面时总会对我笑。我爹说：“文远这孩子踏实，
以后考了功名，你就是官太太了。”我娘说：“这门婚事稳当。”我也觉得稳当。
赵文远确实争气，去年中了进士。苏家放了三天鞭炮。街坊邻居都说：“苏家这门亲结得好，
女婿是进士老爷！”我绣嫁衣的时候，柳如烟在旁边帮我挑线。“锦瑶，你命真好。
”她笑着说。那时候我没听出这句话里的味道。出事是在二月十三。柳如烟冲进苏家的时候，
天还没亮。她鞋都没穿好，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锦瑶！锦瑶！”我被吵醒，
披着衣裳开了门。“如烟？怎么了？”她扑过来抱住我，浑身发抖。
“如松被抓了……他打了人……对方是知府的侄子……”我心里一紧。“伤得重吗？
”“对方说要告他故意伤人……如松才十七……他要是被判了……”她哭得喘不上气。
只有赵家能帮忙……赵文远新任了刑部主事……他能说上话……”我点头：“我去找文远说。
”“不行。”她摇头。“赵家开了条件。”她看着我，眼睛红肿。
“赵家说……只要柳家和赵家结亲……赵文远才肯帮忙。”我愣了。“结亲？
”“赵家想要柳家在官场的人脉……我爹虽然官小，但认识的人多……赵家说，
如果我嫁过去……他们才肯出手。”她跪下来了。“锦瑶，
求你……退了这门婚……让我嫁过去……救救如松……”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心里像被刀绞。这是我的闺蜜。从三岁起一起长大的闺蜜。
她弟弟要出事了。只有我能救。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如烟。”我深吸一口气。
“我答应你。”但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已经看见了她袖口那枚玉佩。白玉，
刻着一个“远”字。赵文远的贴身之物。她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没有问。
我告诉自己，也许是巧合。2.退婚的事，我爹气得摔了茶杯。“好好的婚事，你说退就退？
”我娘在旁边抹眼泪。“锦瑶，你糊涂了？你让全城人怎么看我们苏家？
”我说：“柳如松要出事了，只有赵家能帮。赵家的条件是让如烟嫁过去。”我爹看着我。
“别人家的弟弟，跟你有什么关系？”“如烟是我闺蜜。”我爹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但你要想清楚，退了就没有回头路。
”我去赵家退婚那天，赵文远在书房等我。他穿着新做的官服，面色沉重。“锦瑶，
这不是我的意思。”他叹气。“是我爹娘的决定……他们想要柳家的关系……”我看着他。
他低下头。“我也舍不得你。”他的声音很诚恳。“但如松的事……真的很严重。
如果不帮忙，他可能要吃牢饭。”我点头。“我知道。
”我把定亲信物——那枚刻着“瑶”字的银簪——放在桌上。“婚约就此作废。
”赵文远伸手拿起银簪，看了一眼。“锦瑶，谢谢你。”我转身走了。走到赵家门口，
我回头看了一眼。赵文远站在廊下，目送我离开。他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
一个即将失去未婚妻的男人，不该这么平静。退婚的消息传得很快。三天之内，
整条街都知道了。苏家退了赵家的婚事。原因？众说纷纭。
“听说是苏家姑娘配不上赵进士了。”“人家现在是刑部主事，苏家一个商户，确实不般配。
”“可怜哟，嫁衣都绣好了。”我走在街上，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不是同情。是看笑话。
柳如烟来找我。她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锦瑶，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不怪你。”我笑了笑。“如松的事解决了吗？
”“赵家已经在帮忙了。”她点头，“文远说，最多罚些银子就能了结。”罚银？
我心里一动。罚银就能了结的事……至于逼人退婚？我看着柳如烟。她低着头，
两只手绞在一起。“锦瑶……我会记住你的恩情的。”“好。”我没再问。
3.退婚后第七天，媒人来了。不是来给我说亲的。是来通知我——靖北王府选妃，
选中了苏家。我爹的脸白了。“靖北王？萧北辰？！”媒人赔着笑：“王爷钦点，圣旨已下，
苏姑娘三日后入府。”靖北王萧北辰。全城人都知道他。战功赫赫，杀人如麻。
传闻他脾气暴戾，前两任王妃一个病死、一个“失踪”。京城贵女谁也不敢嫁他。现在，
这个“谁也不敢嫁”的人，选中了我。一个刚被退婚的商户之女。我娘哭了一夜。
“这不是嫁人，这是送死啊……”我爹在外面抽了一夜的烟。柳如烟听到消息，又来了。
她站在门口，脸色复杂。“锦瑶……你要嫁靖北王？”“圣旨。”我说，“不嫁也得嫁。
”“可他……”她没说下去。我看着她。她穿了件新衣裳。桃红色的，料子很好。退婚之前，
她从来穿不起这种料子。“如烟，你这衣裳哪来的？”她一愣。“我……我娘给我做的。
”“你娘什么时候舍得给你用这种料子？”她笑了笑，没回答。“锦瑶，你别想太多。
靖北王也许……也许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姐姐，你牺牲换来我们一家团圆，功德无量。”她笑着说完这句话。功德无量。
我盯着她的背影，心里第一次觉得冷。三日后。花轿抬进了靖北王府。满城人都来看。
不是看热闹。是来看一个“可怜女人”怎么被送进虎口。我坐在轿子里，
红盖头遮住了我的脸。外面的窃窃私语穿过轿帘。“就是那个被赵进士退婚的苏家女？
”“嫁不出去了，才塞给靖北王吧。”“可怜……”我闭上眼睛。不可怜。我是自己选的。
我告诉自己。轿子在王府门口停下。有人掀开帘子。“王妃，到了。”我下了轿。抬起头。
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府邸，朱红色的门，门楣上写着“靖北王府”四个大字。冷清。安静。
没有一个人来迎接我。4.嫁进王府头三天，我没见到萧北辰。管家说王爷在军营，
三五日才回来一次。王府很大。大到我走了半个时辰都没走完。但人很少。下人们见了我，
低头行礼，表情淡淡的。没有恶意，也没有热情。就像在看一件新摆进来的家具。第四天，
我收到了柳如烟的信。信上说，赵文远已经帮如松把事情摆平了。如松罚了五十两银子，
毫发无伤。五十两。我看着这个数字，手指发凉。五十两银子就能了结的事。
柳如烟跪在我面前哭的时候，
说的是——“如松可能要坐牢”“他才十七”“他的命就完了”。五十两银子。
我为了这五十两银子的事，退了婚约。被全城嘲笑。嫁进了一个“虎口”。我把信放下。
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我写了封信给苏家的掌柜老陈。“帮我查一件事。
柳如松打人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家帮忙之前，衙门的原始卷宗是什么。
”老陈回信很快。“姑娘，柳如松打的是知府侄子的随从，不是知府侄子本人。
随从只是擦破了皮。衙门的处置意见是：罚银三十两，当堂释放。根本不需要赵家出面。
”根本不需要赵家出面。我把信纸攥成一团。柳如烟跪在我面前哭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说如松要吃牢饭。她说只有赵家能救。她说赵家的条件是让她嫁过去。全是假的。
罚银三十两。擦破了皮。当堂释放。从头到尾，如松根本没有生命危险。
那她求我退婚……到底是为了什么？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枚白玉佩。白玉。
刻着“远”字。赵文远的贴身之物。她跪在我面前的时候，那枚玉佩就在她袖子里。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我只是不敢想。5.第五天，萧北辰回来了。
我以为会见到一个凶神恶煞的杀人狂。但推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清冷的男人。高。瘦。沉默。
他看了我一眼。“苏锦瑶？”“是。”“嗯。”他转身走了。就这样。没有想象中的暴戾。
也没有任何热情。管家在旁边小声说：“王爷就是这个脾气。不爱说话。但他不是坏人。
”我点点头。第七天，我做了一个决定。查清楚柳如烟和赵文远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让老陈去赵家的药铺打听。老陈办事老练，三天后回了话。“姑娘，赵家铺子里的伙计说，
赵公子和柳家姑娘去年秋天就走得很近了。赵公子经常去柳家，说是找柳大人请教学问。
但伙计们看到过两次，柳家姑娘送赵公子出门，在巷子口拉手。”去年秋天。
去年秋天我还在绣嫁衣。柳如烟还在帮我挑绣线。她一边帮我绣嫁衣，一边和我未婚夫拉手。
我又让老陈查了一件事。“赵家说要柳家结亲才肯帮忙——这话是谁先提的？”三天后，
老陈回信。“姑娘，赵家人说，是柳家姑娘主动找上门的。她说愿意嫁给赵公子，
请赵家帮忙捞人。赵老太太一开始没答应，是赵公子自己说的——‘柳家有人脉，
对我仕途有好处。’赵老太太才点了头。”是赵文远自己说的。不是赵家逼的。
是他自己想要柳如烟。然后两个人联手，编了一出戏。柳如烟负责跪着求我。
赵文远负责“忍痛”答应。一个演苦主，一个演好人。我是那个被骗的傻子。
我坐在王府的廊下，手里攥着老陈的信。外面月亮很圆。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虫叫。
身后有脚步声。“怎么一个人坐在这？”萧北辰的声音。我没回头。“没事。看月亮。
”他在我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哭。”他说。我伸手摸了一下脸。是湿的。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没有。风吹的。”他没再说话。过了很久，他站起来。
“王府的暗卫你可以调用。如果需要查什么人、什么事。”他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
愣了很久。这个传闻中杀人如麻的男人，比我的闺蜜和未婚夫加起来都善良。
6.我开始布局。第一步，让苏家掌柜老陈放出风声——苏家准备和赵家续签药材供货契约，
量还要加大。赵家的药铺有七成的货是苏家供的。这几年赵文远忙着考功名，
药铺的事全靠苏家撑着。续签的消息传出去，赵家安了心。
赵文远甚至拿着这份“稳定供货”去跟上司邀功——“下官家中药铺货源充足，
可供官衙采买。”上司批了一笔官府订单给他。赵文远喜出望外。他不知道，
这根绳子是我递过去的。第二步，我让暗卫去查赵文远的科举卷宗。萧北辰的暗卫查事极快。
五天后，一叠卷宗摆在我面前。赵文远去年中进士的那场考试，主考官是柳如烟父亲的同窗。
考前三天，柳父登门拜访了主考官。考后，赵文远的卷面与一位落第考生的文章有大段相似。
那位落第考生后来上书申诉，但被压了下来。压下来的人，是柳父。我看着卷宗，笑了。
赵文远的功名，是柳家帮他弄来的。他嫌弃苏家是商户、攀不上官场。所以他选了柳如烟。
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利。那我和赵文远六年的情分呢？
他在书房对我说“我也舍不得你”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这个商户女儿终于要走了”吧。第三步。我让暗卫去查柳如烟。
查她什么时候和赵文远在一起的。查他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暗卫比老陈更快。三天后，
一封密报放在我桌上。密报里有一句话，看得我手指发麻。“据柳家近邻及赵府老仆证实，
柳如烟在去年冬月已显孕相。推算日期，约在去年八月有孕。”去年八月。
柳如烟来求我退婚，是今年二月。去年八月她就怀了赵文远的孩子。她跪在我面前哭的时候，
肚子里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她一边跪着求我“救救如松”，
一边肚子里揣着我未婚夫的孩子。我把密报放在桌上。手在发抖。从头到尾。
从头到尾都是算计。如松打人是借口。赵家要求结亲是她自己求来的。
赵文远“忍痛”答应是演戏。她怀了孩子，必须尽快嫁过去。而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