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孤女沈不语是被冻醒的。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四肢百骸,让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灰扑扑的粗布帐顶,边角磨得发毛,还沾着几点暗褐色的污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苦涩的草药气息,呛得她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喉咙里却像卡了砂纸,干涩得生疼。这不是她那间摆着单人床、堆着加班文件的出租屋,
更不是她加班后走过的、灯火通明的街头。她最后一点记忆,停留在深夜十一点的十字路口,
耳机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缓解着连续加班一周的疲惫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冲破护栏,
刺目的车灯晃得她睁不开眼,紧接着是剧烈的撞击感,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连疼痛都来不及感知。“醒了?”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带着几分松了口气的意味,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沈不语艰难地转动脖颈,
视线模糊中,看到一个穿着灰布粗裳的老妇人,头发挽成一个松垮的髻鬓角全是白发,
脸上刻满了风霜,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站在床边,碗沿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这是…… 哪里?”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难听,像被砂纸磨过。老妇人叹了口气,
将药碗递到她嘴边,瓷碗的凉意贴着她的唇瓣:“还能是哪里,丞相府的柴房呗。
快把药喝了吧,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丞相府?柴房?
这两个词像惊雷一样在沈不语脑中炸开,让她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不等她细想,
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
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 ——一个同样叫 “沈不语” 的姑娘,
爹娘在一场瘟疫中双双离世,无依无靠的她被远房的姑母送入京城的丞相府做丫鬟,
只求能混一口饭吃。可不过入府三日,便因端茶时不小心撞到了府里的贵妾,
被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二十大板,扔在这阴冷潮湿的柴房里,无人问津,就等着咽气。
原主熬不住伤痛与寒冷,昨夜便没了气息而她,一个 21 世纪的普通社畜,
竟在一场车祸后,穿越到了这个历史上从未听过的大渊王朝,
成了这个同名同姓、命如草芥的孤女。“我……” 沈不语想说什么,
喉咙里的干涩让她话不成句,刚动了动身子,后背的剧痛便席卷而来,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老妇人见她这般模样,又叹了口气,扶着她的后背轻轻往上托了托,
让她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别乱动,那二十大板打在脊背上,伤了骨头,
再动怕是要落下病根。”她将药碗凑得更近,
药汤的苦涩味直冲鼻腔:“这药是我偷偷从后厨熬的,治伤的,喝了能好受点。在这丞相府,
人命贱如草,没人会管一个小丫鬟的死活,你自己得惜命。”沈不语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汤,
没有犹豫,张口喝了下去。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却让她混沌的脑子更清醒了。她知道,老妇人是好心,在这人情淡漠的丞相府,这一点善意,
已是弥足珍贵。喝完药,老妇人将碗放在一旁的破木桌上,
收拾了一下角落堆着的干草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硬的麦饼,塞到她手里:“垫垫肚子,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往后在这府里,少说话,多做事,眼明手快,别去招惹那些主子们,
才能活得长久。”说完,她看了看柴房外的天色,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像是怕被人发现一般,匆匆收拾了东西便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将柴房的木门轻轻带上,
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沈不语捏着那个干硬的麦饼,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那道天光,心中一片茫然。她在现代,虽然过得不算大富大贵,
每天挤地铁、加夜班,为了房租和生计奔波却也是自由独立的,凭自己的双手赚钱,
不用看人脸色,更不曾受过这般折辱与伤痛。可现在,她手无寸铁,身无分文,
背受重伤还是个寄人篱下的小丫鬟,在这等级森严的丞相府,连生存都成了最艰难的事。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她咬着唇,强迫自己不让眼泪掉下来。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不是那种怨天尤人的人,既然老天爷让她再活一次就算是坠入这泥泞的境地,
她也必须好好活下去。先养好伤,在这丞相府站稳脚跟,再慢慢想办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稳度日。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接下来的几日,
沈不语靠着老妇人偷偷送来的吃食和药汤,勉强撑了过来。她忍着后背的伤痛,
慢慢学着挪动身子,借着柴房缝隙漏进的天光,熟悉着这个陌生的环境。柴房不大,
堆着半屋的柴火,角落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便是她的住处,四处漏风,
一到夜里,寒意便无孔不入。她凭借着现代的一些常识,将干草铺得厚了些,
又捡了些干燥的柴火在角落生了一小堆火,既能取暖,又能烘干潮湿的空气,
让柴房里稍稍好过了些。原主的记忆零碎又模糊,
只知道丞相府的主人是当朝丞相萧枫临权倾朝野,性情阴鸷,府里的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连府中的主母,都不敢轻易招惹他。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丞相,沈不语心中只有警惕,
她只想安安静静养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绝不去招惹这位大人物。
可命运似乎总爱与人作对,越想躲开的,偏偏越会遇上。这天,她的身体好了些,
能勉强下床走动便想着把柴房里堆积的脏衣服洗了,也算给自己找些事做。她端着木盆,
走到府中偏僻的水井边,刚搓洗了几件衣服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下人的低声惊呼与恭敬的行礼声。“大人回府了!”“见过大人!
”此起彼伏的行礼声,让四周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沈不语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端着木盆想要躲到旁边的柳树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知道,
能让府中下人这般敬畏的,只有那位丞相萧枫临。她刚挪了两步,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刮过,
将她晾在井边竹竿上的一件白色里衣吹落轻飘飘的,正好落在了一群人前方,
停在了那个为首的男人脚边。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消失了下人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不语的心脏猛地一缩,沉到了谷底,暗道不好。她捏着木盆的手指泛白,犹豫了一瞬,
还是咬着唇,低着头快步走过去想要捡起那件衣服却刚弯下腰,
便听到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抬起头来。”那声音像寒冬的冰水,浇得沈不语浑身一僵,弯腰的动作停在原地,
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身后的下人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纷纷低着头,不敢看眼前的景象。谁都知道,
萧枫临性情暴戾,喜怒无常,府中稍有不慎触怒他的人,下场都极为凄惨。这个小丫鬟,
竟将衣服吹到了他的脚边,怕是难逃一劫。沈不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缓缓抬起头,迎上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那是一个极为俊美的男人,身着玄色织金锦袍,
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轮廓分明,剑眉星目,只是脸色过于苍白,
唇色也偏淡,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那双眼睛深邃冰冷,像结了冰的湖面,
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让人不寒而栗。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的眼神骤然一凝,
原本冰冷的眸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被探究偏执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取代,
复杂得让沈不语看不懂。他死死地盯着她的脸,
像是看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看到了什么刻骨铭心的故人,目光胶着在她的眉眼间,
久久没有移开。周围静得可怕,只有男人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下,敲在沈不语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叫什么名字?”沈不语的手心全是冷汗,声音细若蚊蚋,
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沈…… 沈不语。”“沈不语……” 男人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唇瓣微抿,眸中的情绪愈发复杂,震惊、偏执、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眼神变得格外深邃,“抬起头,看着我。”沈不语被迫与他对视,
从他的眼中,她清晰地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不属于她,却与她有着七分相似的眉眼。
她心中猛地一颤,瞬间明白了 —— 这个权倾朝野的丞相,恐怕是将她,当成了另一个人。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她这场悲剧命运的开端。男人深深地看了她许久,
目光扫过她苍白的小脸,扫过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最终又落回她的眉眼间,
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然后,他缓缓转过头,对身旁站着的管家冷冷吩咐道,
语气不容置喙:“把她带到我院里,以后,由她来伺候。”管家愣了一下,显然有些不解,
府中貌美丫鬟众多,大人从未对谁另眼相看今日竟会让一个撞了他的小丫鬟去他的院里伺候?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地躬身应道:“是,大人。”沈不语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她想要安稳度日的愿望,从这一刻起,彻底落空了。她被两个丫鬟架着,
跟在萧枫临的身后,走向府中最深处的院落。脚下的青石板路冰冷坚硬,
映着她单薄而狼狈的影子,前路一片迷茫。而那个走在前方的玄色身影,
始终没有回头只是那紧握的双拳,泄露了他此刻不平静的内心。他的清沅,
他找了这么久的清沅,终于回来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离开。
二、囚笼沈不语被两个丫鬟架着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虚浮后背的伤被扯得隐隐作痛,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丞相府的深宅大院蜿蜒曲折,朱红廊柱,青瓦飞檐,
入目皆是精致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冷意,连廊下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
都像是催命的符音。她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一切,
只看到萧枫临那道玄色的身影走在前方宽肩窄腰,背影挺拔却孤冷,像一尊不近人情的玉雕。
府中的下人都敛声屏气地立在两侧,连眼神都不敢往这边瞟,唯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藏着几分同情,几分幸灾乐祸。没人知道,这个突然被大人看中的小丫鬟,
等待她的是福是祸但在这丞相府,萧枫临的心思,从来都是最可怕的迷。不知走了多久,
一行人停在一座院门前,朱漆大门上刻着缠枝莲纹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檀木牌匾,
鎏金的 “静尘院” 三个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穆。这是萧枫临的居所,
府中人人皆知,这里是禁地除了贴身伺候的下人,旁人连靠近都不敢。“进去。
” 领路的丫鬟推了沈不语一把,语气冷淡,没有半分温度。沈不语踉跄着踏进院门,
抬眼望去,院中栽着一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树干粗壮,枝叶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
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却依旧暖不了这院中的寒凉。廊下摆着青玉摆件,
阶前铺着鹅软石,处处都透着精致,却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
寂寥得让人心头发慌。“大人的住处,容不得你这般失仪,站好。
” 一个穿着青缎丫鬟服的女子走了过来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她是静尘院的大丫鬟青禾,
也是萧枫临身边最得力的下人。青禾上下打量着沈不语,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扫过她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她沾着泥点的布鞋上,
眼中满是嫌弃:“不过是个撞了大运的小丫鬟,也敢在静尘院失了规矩。”沈不语咬着唇,
没有说话。她知道,在这深宅里,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唯有隐忍,才能活下去。“跟我来。
” 青禾冷哼一声,转身走向西侧的一间耳房,推开门,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屋子狭小逼仄,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旧木桌墙角堆着半捆未劈的柴,
连一扇像样的窗户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气窗,漏进一点微弱的光。
与这静尘院的精致奢华相比,这里像极了另一个世界,连柴房都不如。“以后你就住这里。
”青禾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记住静尘院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大人的书房和内室,半步都不能靠近。每日卯时起身伺候,深夜才能歇息,若是敢偷懒,
或是惹大人不快,仔细你的皮!”她说完,又扔过来一套粗布丫鬟服,摔在桌上,
发出一声闷响:“换上这个,半个时辰后,去正厅伺候大人用晚膳,误了时辰,
有你好果子吃。”话音落,青禾便转身离去,重重地带上了房门,
将沈不语独自关在了这狭小的屋子里。沈不语看着桌上的粗布衣裳,又看了看这简陋的住处,
心中一片冰凉。她扶着墙壁,慢慢坐在床上,后背的伤痛一阵阵袭来,疼得她额角冒出汗珠。
她想起现代的出租屋,虽然小,却温馨自在有暖灯,有热水,有她喜欢的一切,而现在,
她被困在这华丽的牢笼里,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狠狠眨了回去。
她是沈不语,不是任人摆布的影子,就算身处绝境,她也不能认输。半个时辰后,
沈不语换好粗布丫鬟服,整理好衣衫,走到正厅。厅中燃着檀香,烛光摇曳,
萧枫临坐在主位上,身着月白锦袍卸去了朝服的威严,却依旧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可他却只是捏着玉筷,迟迟没有动,
目光落在虚空处,像是在想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沈不语身上,
那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过来布菜。” 他开口,
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沈不语走上前,拿起公筷,小心翼翼地为他布菜,
动作轻柔,不敢有半分差错。她的余光瞥见他的侧脸,烛光下,他的轮廓愈发分明,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竟有几分脆弱,可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湖面,
让人看不透。厅中静得可怕,只有碗筷相碰的轻响,沈不语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
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来他的怒火。不知过了多久,萧枫临忽然放下玉筷,
抬眸看着她:“抬起头来。”沈不语的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紧紧锁着她的脸,一点点扫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唇瓣像是在描摹着什么,
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偏执,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你这张脸,
倒是真像。”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极了清沅。”清沅。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沈不语的心里。她终于知道,那个让萧枫临执念成魔的女人,
名叫清沅,是他的亡妻。而她,不过是一个拥有相似眉眼的替身。“大人,
” 沈不语鼓起勇气,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丝执拗“奴婢是沈不语,不是清沅姑娘。
”她不想做任何人的影子,她只想做自己。这话一出,厅中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萧枫临的眼神骤然变冷,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他猛地抬手捏住沈不语的下巴,指节用力,
捏得她生疼,迫使她抬头看着他。“放肆!”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带着滔天的怒意“在本相面前,你也配提自己的名字?”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狠狠刮过她的脸:“你不过是个替身,一个本相从泥里捡回来的玩意儿,清沅的影子,
便是你此生唯一的身份!从今日起,你便叫阿影,忘了沈不语这个名字,若是再敢提,
本相便废了你这张嘴!”下巴上的疼痛越来越烈,沈不语的眼眶红了,
却不肯低头她直视着萧枫临的眼睛,眼底的倔强像一簇小火苗,在这冰冷的正厅里,
不肯熄灭:“就算是替身,奴婢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大人念着亡妻,
情有可原,可奴婢不是她,也做不了她!”她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萧枫临的心底。
他看着她眼底的倔强,看着她不肯屈服的模样,心中竟莫名一窒。他见过无数趋炎附势的人,
见过无数对他俯首帖耳的人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女子,明明身处尘埃,命如草芥,
却偏要挺着脊梁,不肯低头。怒火翻涌,他手上的力道更重,沈不语疼得蹙眉,
却依旧不肯求饶。“冥顽不灵!” 萧枫临怒喝一声,猛地松开手沈不语踉跄着后退几步,
撞到了身后的楠木桌,桌上的瓷碗摔落在地,碎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滚!
” 萧枫临背过身,声音冷得像冰“从今日起,罚你守着银杏院,没有本相的命令,
半步不得离开!”沈不语咬着唇,忍着下巴的疼痛,忍着眼底的泪水,转身走出了正厅。
夜色渐浓,院中的风更凉了,吹在身上,冷得刺骨。她走到银杏树下,靠着树干,
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上,无声地啜泣起来。不知哭了多久,
一阵轻微的响动从院墙处传来。沈不语警惕地抬起头,擦干眼泪,看到一个黑影翻墙而入,
动作轻盈,像一阵风。她的心猛地一紧,以为是刺客,下意识地缩到了银杏树干后,
屏住了呼吸。黑影走到她面前,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带着几分熟悉:“别怕,我不是坏人。”沈不语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来人的脸。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眉目清秀,眼神温润,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是前几日,
在柴房外,偷偷给她塞了一个白面馒头的小厮。那日她重伤在身,只匆匆瞥了一眼,
却记住了他眼中的善意。“是你?” 沈不语的声音带着哽咽,还有几分警惕。“嘘。
” 男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警惕地扫了看四周“我叫林子雾,是府中的医师,
今日听闻大人将你罚在银杏院怕你受了委屈,又没吃的,便偷偷过来看看。”他说着,
将食盒递到沈不语面前,打开,里面摆着一碗温热的粥,还有一碟小菜:“快吃点吧,
看你脸色,怕是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温热的粥香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也暖了沈不语冰冷的心。在这人情淡漠的丞相府,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竟还有人记着她,
还会为她送来一碗热粥。她看着林子雾,眼底的防备渐渐散去,接过食盒,
低声道:“谢谢你。”“不用谢。” 林子雾看着她下巴上的红痕,
眼中满是心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到她手里,“这是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涂在伤处,
能缓解疼痛。萧大人他…… 性子偏执,你别和他硬碰硬,在这府里,
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他的声音温和,像春风化雨,落在沈不语的心上,
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若是日后有难处,便去药房找我。”林子雾又道,“我能帮你的,
定会帮你。”说完,他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便转身翻上院墙,临走前,
还不忘回头叮嘱:“快些吃吧,别凉了。”青衫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淡淡的药香,
萦绕在沈不语的鼻尖。沈不语坐在银杏树下,喝着温热的粥,吃着小菜,心中百感交集。
这碗粥,是她穿越而来,吃到的第一口温热的食物,也是第一份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她握着那个装着药膏的小瓷瓶,指尖传来瓷瓶的微凉,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夜色渐深,
静尘院的正厅还亮着灯。萧枫临站在窗前,望着银杏院的方向,
手中捏着一张泛黄的画像画中女子身着白裙,眉眼温婉,笑靥如花,正是他的亡妻清沅。
而画像旁,还摆着一枚小小的银簪,那是他今日无意间从沈不语掉落的杂物中捡到的,
是原主唯一的念想。他的目光落在画像上,又飘向银杏院的方向,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偏执有思念,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三、雾起银杏叶落了满地,
像铺了一层碎金。沈不语蹲在树下,用树枝在泥土里画着圈,
圈里是她偷偷藏起来的半块麦饼。这是林子雾昨夜送来的,她说过要省着吃,
可肚子饿得咕咕叫,手指不受控制地捏紧了麦饼的碎屑。"在做什么?
"冰冷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沈不语的手猛地一颤,麦饼碎末簌簌落进泥土里。她抬起头,
看见萧枫临站在银杏树下,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折射出冷冽的光。"没、没什么。"她慌忙把树枝藏到身后,手背在泥土上蹭了蹭,
试图抹去画圈的痕迹。萧枫临的目光落在她沾着泥的手背上,
又扫过地上那串歪歪扭扭的圆圈,眸色沉了沉。"本相的院子,容不得你在这里鬼画符。
"他抬脚,狠狠碾过地上的圆圈,金黄的银杏叶混着泥土翻卷起来,
瞬间模糊了她留下的所有痕迹。沈不语的心像被那只玄色云纹靴踩住,闷得发疼。她咬着唇,
指甲掐进掌心,却不敢抬头看他。"跟我来。"萧枫临转身,语气不容置喙。
沈不语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流水,
他把她带到了一间从未见过的暖阁。阁内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
正中的紫檀木桌上铺着雪白的宣纸砚台里磨好了墨,旁边还放着一支狼毫笔。"写。
"萧枫临指了指宣纸,"把你的名字写一百遍。"沈不语愣住了。
"大人不是说......让奴婢叫阿影吗?""让你写你就写。"萧枫临的声音冷得像冰,
"沈不语三个字,写一百遍。"她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墨汁滴落在宣纸上,
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她不敢问,
只能一笔一划地写下去。沈、不、语......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初学写字的孩童。
她在现代是敲键盘长大的,哪里练过毛笔字?写到第五十遍时,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
萧枫临一直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目光像实质的针,扎得她后背发毛。她偷偷抬眼,
从铜镜里看见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帘时,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竟有几分落寞。
"大人,"她鼓起勇气开口,"奴婢写得不好......""继续。"他打断她,
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终于写完第一百遍,沈不语的手腕几乎要断了。她放下笔,
看着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忽然觉得很可笑。这个名字,她自己都快忘了。在现代,
同事叫她"小沈",朋友叫她"不语",可在这里,她只是一个替身,
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影子。萧枫临拿起那张写满名字的宣纸,
仔细看着指尖轻轻拂过"沈不语"三个字,动作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三个字,
以后不许再对别人说。"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在外面,你是阿影。在本相面前,
你可以是沈不语。"沈不语愣住了,抬头看他。他的眼神深邃,像藏着一片海,让她看不懂。
"为什么......"她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有什么资格问为什么?她不过是他捡回来的替身,是他囚禁在笼中的雀鸟。
萧枫临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放下宣纸,走到她面前,抬起手,
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沾着的墨点。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因为,"他的声音很轻,像叹息"你比她有趣。"有趣?
沈不语不明白。她不过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孤女,有什么有趣的?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青禾的声音:"大人,林医师来了。"萧枫临的手猛地收回,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
又变回那个冷漠的丞相。"让他进来。"林子雾提着药箱走进来,看到沈不语时,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神色。"大人,该换药了。"萧枫临点点头,
解开衣袍,露出左肩上的伤口。那是一道狰狞的刀疤,据说是三年前遇刺时留下的。
林子雾熟练地为他清创、上药、包扎,动作轻柔。沈不语站在一旁,看着那道刀疤,
忽然想起原主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有关于那场遇刺的模糊片段——那天,
原主的爹娘就是为了救一个受伤的陌生人,才染上了瘟疫。难道......她不敢想下去,
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阿影,"萧枫临忽然开口,
"去给林医师倒杯茶。"沈不语回过神,应了一声,转身去倒茶。她端着茶杯回来时,
正好听到林子雾低声说:"大人,
清沅姑娘的忌日快到了......"萧枫临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