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杀机楔子深秋的滨江,被一场连绵阴雨泡得发软。
空气里飘着潮湿的霉味、老楼房的油烟味、落叶腐烂的淡腥气,混在一起,
像一层化不开的雾,压得人喘不过气。城西区和平小区,是上个世纪末建成的老式居民楼。
墙皮斑驳、管道老化、楼道灯忽明忽暗,可这里依旧住着无数普通家庭。每天清晨傍晚,
锅碗瓢盆碰撞,孩子哭闹,老人咳嗽,夫妻拌嘴,
构成一座城市最真实、最琐碎、也最脆弱的底色。谁也不会想到,
一台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板电脑,会在一夜之间,把一个看似和睦的五口之家,
拖进生死边缘,同时撕开藏在温情表象之下最狰狞、最隐秘的恶意。没有人一开始就想杀人。
但当欲望、怨恨、恐惧、委屈、算计层层叠加,日积月累,最温和的人,
也能端起一碗致命的毒药。而这一切的开端,只是一个五岁孩子哭闹着想要的一台新平板。
第一章 全家中毒1.下午四点十七分,滨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办公电话,
刺耳地响了起来。铃声急促,连响三声,值班民警几乎是立刻抓起听筒。“喂,
刑侦支队……什么?好,地址告诉我,马上到!”电话那头,是120急救中心的联动报警。
内容简洁,却让人头皮一麻:和平小区3号楼702室,一家五口集体昏迷,疑似食物中毒,
生命垂危。消息像一块冰,扔进本就忙碌的支队办公室。
刑侦大队长沈阳明刚把一叠厚厚的案卷合上,指尖还沾着冷掉的咖啡渍。他今年四十二岁,
身高近一米八,肩背挺直,面部轮廓硬朗,常年熬夜留下的淡青眼圈,
让他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沉,像淬过冰的金属,冷静、锐利,不带多余情绪。干刑侦十五年,
他见过的惨状、凶案、离奇事件,比大多数人一辈子听说的都多。
可听到“一家五口集体昏迷”,他眉心还是轻轻一蹙。这种案子,要么是极端意外,要么,
就是极端恶毒的人为投毒。“通知法医王易城、罪案侧写师郑好,立即出现场。
”沈阳明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重案组全部整装,五分钟后出发。”“是!
”年轻警员动作飞快,装备碰撞声、脚步声、关门声迅速响起。警车驶出市局大院,
警笛划破阴雨笼罩的天空,朝着城西区狂飙而去。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来回摆动,
视线始终模糊,像预示着这场案子,从一开始就不会干净。沈阳明坐在副驾,闭目养神,
脑子里飞速梳理信息。一家五口,集体中毒。地点:居民楼,封闭环境。
时间:傍晚饭点前后。最大可能:熟人投毒。2.和平小区3号楼楼下,已经围了一圈居民。
撑着伞的、披着外套的、抱着孩子的,人头攒动,议论声嗡嗡作响。
水汽模糊了所有人的表情,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猜测。“老林家出事了!一家子全昏过去了!
”“刚才抬出来四个,还有一个小孩,脸都紫了!”“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隔夜菜?”“昨天我还看见林老太接孙子,好好一个人,
怎么说倒就倒……”沈阳明推开车门,冷雨立刻打湿肩头。他拨开人群,声音低沉:“警察,
让一下。”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楼道狭窄、阴暗、潮湿,越往上走,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就越清晰。沈阳明脚步一顿。苦杏仁味。干刑侦十五年,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不是食物中毒。是氰化物。剧毒,发作极快,致死率极高。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通知医院,全力抢救,所有人全部按氰化物中毒处理。”“另外,
封锁整层楼道,禁止任何人出入,保护现场。”“是!”3.702室大门敞开。
现场勘查人员已经拉起蓝白相间的警戒线,屋内一片狼藉,却并非打斗痕迹。客厅不大,
陈旧的沙发、掉皮的电视墙、泛黄的墙面,墙上歪歪扭扭贴着几张儿童奖状,
是孙子林小宇在幼儿园得的“乖宝宝”“小明星”。沙发上搭着一件蓝色小外套,
茶几上散落着玩具车、橡皮、半包饼干。真正刺目的,是茶几中央。
吃剩的饭菜:番茄炒蛋、清炒白菜、红烧排骨、一锅剩下大半的小米粥,
还有半盘没吃完的豆沙包。几只碗碟散乱摆放,筷子横七竖八,
其中一只黄色卡通小熊儿童专用碗里,还剩小半碗粥,粥面平静,
却藏着能瞬间夺走一条人命的东西。罪案侧写师郑好已经蹲在客厅中央。她今年二十九岁,
是市局最年轻的罪案侧写师,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穿黑色冲锋衣,裤脚扎紧,
整个人干净利落。她不说话,手指轻抵下巴,目光冷静得可怕,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从一件物品、一个摆放习惯、一道细微划痕,无声读取这间屋子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沈队。
”郑好抬头,声音平静,“屋内无强行闯入痕迹,门窗完好,锁芯无撬动痕迹,
排除外部暴力入侵。”沈阳明点头,目光扫过全屋。户主:林建军,男,52岁,
工厂退休职工。妻子:张桂芬,51岁,家庭主妇。母亲:林老太,78岁,
常年高血压、心脏病,伴有阿尔茨海默症。儿子:林浩,28岁,公司职员。儿媳:刘梅,
27岁,幼儿园老师。孙子:林小宇,5岁,幼儿园大班。一家五口,三代同堂。
标准的中国式普通家庭。而此刻,这五个人,全部躺在医院抢救室,生死未卜。
4.法医王易城拎着银色法医箱走进来,白大褂外罩一次性防护服,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淡漠、冷静的眼睛。他是市局公认的“尸语者”,话极少,每一句结论,
都精准如手术刀落下,不带感情,却字字千斤。他蹲在茶几旁,用镊子轻轻拨开粥面,
又凑近儿童碗边缘嗅了嗅,动作稳定,没有一丝颤抖。“初步勘察。”王易城开口,
声音平稳,“空气中氰化物浓度超标,主要残留集中在小米粥和这只儿童专用碗内。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毒性发作快,剂量不小。成年人摄入足够量,
可在十几分钟内致死,老人和孩子,几乎没有自救时间。”沈阳明声音低沉:“意外,
还是故意投毒?”“九成九是人为。”王易城抬眼,“氰化物属于严格管控化学品,
普通人不可能意外接触。粥和儿童碗同时出现高浓度毒物,只能是有人故意下毒。
”郑好忽然抬起手,指向客厅角落。“沈队,你看那里。”角落一张小凳子上,
放着一台银白色平板电脑,充电线还插在墙上插座,屏幕微亮,
正无声播放着一集低音量的动画片。画面色彩鲜艳,与屋内压抑死寂的气氛,形成诡异对比。
那是五岁孩子林小宇常用的平板。沈阳明走过去,戴上手套,拿起证物袋,
将平板小心装进去。“这个,一并带回,全面化验,每一个按键、每一道指纹、每一处缝隙,
都不能放过。”“明白。”郑好缓缓站起身,目光在客厅、厨房、卧室之间来回移动,
最后落在沈阳明身上。她轻声说:“凶手,
对这个家庭的作息、饮食、餐具摆放、甚至孩子的习惯,都极度熟悉。”“能在饭点下毒,
精准下在粥和孩子碗里,还不引起任何人怀疑……”她顿了顿,
说出一个让人心头发冷的判断。“凶手,很可能就在这个家里。”沈阳明心脏一沉。
一家五口躺进医院,生死一线。而那个端起毒药的人,也许昨天,
还和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第二章 医院里的生死线1.滨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抢救室外,红灯长亮,刺得人眼睛发疼。走廊空旷、安静,只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的脚步声,
和仪器滴滴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让人从头皮到脚底,
都透着寒意。主治医生秦安逸刚从抢救室出来。他今年三十岁,急诊科骨干,
年轻、沉稳、技术过硬,长相温和,戴一副细框眼镜,白大褂一尘不染,
身上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他见过无数生死,可像这样一家五口同时氰化物中毒的情况,
依旧少见。沈阳明和郑好赶到时,他正拿着一叠化验单,眉心紧锁。“秦医生。
”沈阳明开口。秦安逸回头,摘下口罩,露出略显疲惫的脸:“沈队,情况不太好。
”“五个人分别什么情况?”秦安逸语气平稳,逐一介绍:“林建军、张桂芬,中年,
体质尚可,送医及时,经过洗胃、解毒剂、对症支持,目前暂时脱离危险,
但仍在ICU密切观察。”“林老太,78岁,年纪大,基础病多,中毒后一度心跳骤停,
我们抢救回来,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随时可能再次恶化。”“林浩、刘梅,年轻,
摄入量相对少,意识已经恢复,能简单对话。
”“最后是孩子——”秦安逸声音微微压低:“林小宇,五岁,中毒最深。
他那只专用碗里的氰化物浓度,远高于其他人。我们已经全力抢救,但孩子脏器娇嫩,
能不能挺过来,还要看接下来十二小时。”沈阳明瞳孔猛地一缩。专门针对孩子?一个五岁,
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凶手到底有多恶毒,才会把主要目标,放在最小最弱的人身上。
郑好轻声问:“秦医生,毒物有没有可能,是直接下在孩子碗里的?”“完全有可能。
”秦安逸点头,“那只碗我们已经同步送检,毒物含量最高。如果孩子喝得多一点,
现在已经没有抢救意义了。”没有说出口的话,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误杀。这是刻意猎杀。
2.ICU外长椅上,坐着林浩和刘梅。两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
手脚还在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死里逃生,没有庆幸,只有无边的恐惧和茫然。
他们是全家最先清醒的两个人。沈阳明和郑好走过去,出示证件。林浩眼神空洞,像丢了魂,
声音沙哑干涩:“警察同志……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家……为什么会这样?
”刘梅控制不住地掉眼泪,死死抓着丈夫胳膊,
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我们就是吃了一顿晚饭……小宇他……我儿子会不会有事?
”郑好放轻声音,尽量温和:“你们先别激动,慢慢说,
把昨天傍晚从回家到吃饭昏迷的全过程,越详细越好。”林浩深吸一口气,
努力从混乱的记忆里抓取片段:“昨天傍晚,我和刘梅正常下班回家。到家大概五点半,
我妈已经在厨房做饭,菜快炒好了,粥也煮好了。”“全家一起坐下来吃饭,
小宇坐沙发那边,边吃边看平板,动画片声音开得不大,我们也没管。”“吃到一半,
我奶奶先喊头晕,心慌,恶心,紧接着我爸我妈也开始不舒服,扶着额头站不起来。
”“我当时还以为是天气太闷,想开窗,结果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再之后,
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刘梅哽咽着补充:“晚饭都是家常菜,
材料都是我婆婆当天早上去菜市场买的,新鲜得很。小米粥是早上就泡好的,
中午我还喝了一碗,一点事都没有。”郑好盯着她的眼睛,
轻声问:“晚饭是谁盛饭、分碗的?”刘梅一愣,眼神微微闪烁:“是……我婆婆张桂芬。
她一直习惯给全家分饭,小宇那碗是她特意盛的,说孩子嘴挑,温度要刚好,量也要少一点。
”“吃饭前,谁进过厨房?谁碰过粥锅?”沈阳明追问。林浩回忆:“我妈一直在厨房,
我爸中途进去拿过酱油,其他人都在客厅。小宇拿着平板玩,没进过厨房。
”郑好话锋一转:“那台平板电脑,是谁买的?平时谁在用?”提到“平板”两个字,
刘梅眼神明显一变,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她低下头,声音变小:“是……是给小宇买的,
学习用,平时主要孩子用,我们偶尔也看看视频。”“最近家里,有没有发生矛盾?
和外人结怨?吵架?欠钱?”沈阳明语气加重。林浩和刘梅几乎同时摇头,回答整齐得过分。
“没有,我们家就是普通人家,老老实实过日子。”“亲戚关系也一般,没有深仇大恨。
”太整齐了。太一致了。太干净了。郑好在心里轻轻冷笑。一个长期同住的五口之家,
不可能完全没有矛盾。要么,他们在刻意隐瞒。要么,他们口中那个“和睦的家”,
从根上就是假的。3.儿童心理学专家费清清这时赶到医院。她今年三十四岁,气质温柔,
说话轻声细语,常年和创伤儿童打交道,身上自带一种柔软却坚定的力量。
她最擅长从孩子的视角,挖掘出成年人刻意掩埋、修饰、撒谎的真相。孩子不会撒谎。
孩子的眼睛,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恶意。“沈队,郑好。”费清清点头示意,
“我去新生儿ICU那边看过孩子了,还在昏迷,等他醒过来,
我可以第一时间做心理疏导和引导询问,尽量不刺激他。”郑好低声问:“费老师,
以你的经验,一个五岁的孩子,可能得罪什么人,让人非要置他于死地吗?
”费清清沉默片刻,轻轻摇头:“除非,仇恨不是针对孩子,而是针对整个家庭。而孩子,
是最脆弱、最容易下手、也最能让凶手产生报复快感的目标。”针对全家,重点杀孩子。
这八个字,让走廊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沈阳明拿出手机,声音冷硬:“通知技术队,
回去之后,重点勘察702室厨房、粥锅、碗筷,还有那台平板电脑。
每一个指纹、每一处残留、每一条使用记录,全部给我挖出来。”他有种强烈预感。
那台平板,绝不仅仅是一个玩具。它是打开这场家庭毒杀案的钥匙。
第三章 第一重怀疑:婆婆?儿媳?1.第二天上午,市局法医实验室。第一轮化验结果,
整齐摆在沈阳明办公桌上。王易城推开门走进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把报告轻轻一放。
“结果出来了。”沈阳明、郑好同时抬头。“粥锅、公共碗筷、儿童碗内壁,
均检出氰化物成分,与现场空气中残留一致。”王易城语速平稳,
“指纹提取结果:主要为四人——张桂芬、林建军、林浩、刘梅。”“儿童碗上,
除了盛饭的张桂芬,只有刘梅的指纹。”沈阳明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刘梅碰过孩子的碗?
”“是。”王易城点头,然后抛出最关键一句,
“另外——平板电脑外壳、边框、按键、充电线接口,均检出微量氰化物。”“成分,
与粥、碗里的,完全一致。”全场瞬间安静。一条清晰的线,在所有人脑子里自动串起。
凶手先摸过平板 → 手上沾毒 → 再去盛粥、端碗 → 毒物带入食物 → 全家中毒。
二、凶手故意在平板上涂毒,利用孩子边吃边玩的习惯,让毒物通过手口进入体内。
无论哪一种。平板,就是毒物传播的关键节点。郑好猛地站起身:“刘梅碰过平板,
也碰过孩子的碗。她的嫌疑,最大。”2.沈阳明和郑好立刻返回医院。这一次,
他们决定分开询问林浩和刘梅,避免串供、暗示、互相打掩护。单独面对警察时,
刘梅明显比之前紧张。她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眼神不敢直视郑好,
总是下意识飘向别处。郑好温和而坚定:“刘梅,你再仔细回忆一遍,晚饭前,
你是不是碰过林小宇的碗?”刘梅嘴唇微颤:“我……我帮小宇擦过碗,用热水烫了一下,
怕有油,不干净。”“谁让你烫的?”“我自己。”“烫碗的时候,谁在场?
”“我婆婆在厨房盛粥,我公公在客厅看电视。”郑好盯着她眼睛,一字一顿:“那台平板,
晚饭前,你碰过没有?”刘梅呼吸明显一滞,胸口微微起伏,沉默了好几秒,
才轻轻点头:“……碰过。小宇闹着要换动画片,自己点不准,我帮他点了几下屏幕。
”关键点,全部对上。
刘梅碰过平板 → 手上沾毒 → 碰过孩子的碗 → 碗中毒物浓度最高。
动机、时机、条件、证据链,初步完整。所有箭头,第一时间指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