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破局——冰霜之下，是父亲的脸高速免费的第三个小时，寒潮像一堵移动的冰墙，
死死抵住车头。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早已冻僵，结了一层磨砂似的白霜。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指尖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轻轻一动就疼得抽搐。窗外，
夜色如墨，雪粒混着冰碴子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
像是老天爷在敲打这辆孤零零的白色SUV。导航红得发黑，
密密麻麻的红条从江苏一直堵到安徽——连服务区都成了临时停车场。
“还有两百公里……”我喃喃自语，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十一个小时了。
从杭州出发时还是白天，阳光斜照在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老板刚拍着我肩膀说：“小林，今年业绩第一，春节好好陪家人。”那手掌温热，
带着年终奖的余温。可现在，已是凌晨一点。春节返乡的队伍像一条被冻僵的长蛇，
蜷缩在高速公路上，动弹不得。广播里反复播报：“受强冷空气影响，华东地区普降暴雪，
多条高速实行临时管制……”我拉下手刹，把车停进服务区最角落的位置。油箱还够，
但人快撑不住了。背包里有泡面，但我更想喝口热水——不是为了暖胃，
是为了压住心里那股翻腾的焦虑。半年了。整整182天，我没见过我爸。自从那次争吵后，
他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只留一句语音，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晚晚，爸没本事，
不能拖累你。你妈的支架钱，我自己还。你别找我。”我以为他是赌气。
那天我不过随口抱怨：“首付还差二十万，要是能早点买房，妈看病也方便些。
”他坐在小凳上修我的旧皮鞋，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几天后，他突然摔了碗，
骂我“翅膀硬了，嫌家里穷”。我回嘴：“谁嫌你穷？我是嫌你认命！”他摔门而出，
再没回来。直到我妈住院复查那天，哭着告诉我：“你爸走的时候，把存折全取空了，
连养老金都没留……他说要去外地打工，给你凑首付。临走前，他还去学校门口看了你一眼，
站了半小时，没敢上前。”我这才明白——他不是生气，他是逃了。逃出我的生活，
逃出这个“需要他却养不起他”的家。他怕自己成了女儿人生履历上的一个污点，
一个在同事茶水间里被轻声议论的“拖油瓶”。推开车门，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我裹紧羽绒服，快步走向服务区大厅。灯光昏黄，
人声嘈杂：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妻在哄睡婴儿，女人用围巾裹住孩子的小脸，
男人蹲在地上给奶粉罐子哈气；有扛着蛇皮袋的农民工蹲在墙角啃馒头，
就着保温杯里的凉白开，一口馒头一口水，吃得极慢，
仿佛在数着还能吃几顿；还有和我一样穿着体面却眼神空洞的都市打工人，
靠在行李箱上刷手机，屏幕光映出他们疲惫的脸，手指机械地滑动，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所有人都被困在这座临时孤岛，像一群被潮水遗弃的鱼，张着嘴，却吸不到氧。
我排在热水机前，队伍挪得极慢。忽然，眼角余光扫到转角——垃圾桶旁，
一个穿洗褪色工装的男人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半个冷包子，正小口小口地啃着。他低着头，
花白的头发被寒风吹得凌乱，脸上冻得发紫，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
那件工装……袖口磨出了线头，肘部打了补丁，颜色褪成灰蓝，
却依稀能辨出是我高中时校服厂发的那批——我爸当年在县城服装厂当裁剪工，手巧，
偷偷拿回一件边角料，熬了三个晚上，给我改了件夹克。那夹克我穿到大学，领子都磨毛了。
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就在这时，他抬头了。四目相对的瞬间，
我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水泼了一地，蒸汽在冷空气中迅速凝成白雾，
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那张脸。是他。是我爸。
那个半年前跟我吵崩、摔门而出、说“死也不花你一分钱”的爸。他怎么会在这里？一个人？
蹲在垃圾桶边吃冷包子？“爸……”我声音发颤，几乎听不见。他愣住，眼神从震惊到慌乱，
迅速低头，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怀里——那动作快得像藏赃物，
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认错人了，姑娘，我不是你爸。”“林建国！”我喊出他的名字，
声音陡然拔高，惊得旁边几个旅客回头。他身子一僵，终于抬眼看向我，嘴唇动了动，
没说话。那眼神里，有羞耻，有躲闪，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卑微。我冲过去，
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粗糙、冰凉，骨头硌得我心疼。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虎口处裂着几道血口子，像干涸的河床，边缘还沾着一点未洗净的油污。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不回家？你知不知道妈天天哭？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半年？！
”我声音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别过脸，不肯看我：“我……在外面干活，
挺好的。你别管我。”“干活？你干的是什么活？蹲垃圾桶边啃冷包子叫干活？！
”我哽咽着，“你是不是又去搬货了？是不是又被骗了？上次那个中介，你还记得吗？
”他不说话，只是固执地摇头，想抽回手。那手抖得厉害，像风中的枯枝。
我死死攥住他：“跟我走，去吃饭，去医院，去住酒店！你现在就跟我走！”“我不去！
”他突然吼出来，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道，“我脏，我穷，
我不配进你那种地方！你别丢人了！”周围人纷纷侧目，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走开。
一个穿制服的服务员走过来，四十多岁，胸前挂着“周建国”的工牌，
手里还拎着拖把：“姑娘，别吵了。这位大叔是我们这儿的临时保洁，昨晚就来了，
没舍得住旅店，一直在这儿蹲着……他说等天亮搭顺风车回老家，身上就剩三十块钱了。
”我愣住。保洁？我爸……在服务区当保洁？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半年前他离家前夜，
偷偷站在我房门口，欲言又止。我以为他要道歉，结果他只是轻轻关上了门，
那“咔哒”一声，轻得像叹息。原来他不是无话可说，他是无颜面对。
“爸……”我声音软下来，带着哭腔，伸手想碰他冻红的脸，又不敢，“我工资够花，
我不需要你给我钱。我要的是你平安，是要你好好的啊！”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想给你凑首付……你说想在杭州买房……我说过，
爸要给你一个家……”我脑中“轰”地一声。原来如此。
第二章：真相——他消失的182天我们坐在服务区餐厅最角落。我点了两荤一素一汤，
又给他倒了杯热茶。他捧着杯子暖手，眼神恍惚，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吃吧。
”我把筷子塞进他手里。他犹豫了一下，夹起一块红烧肉，却没往嘴里送，
而是悄悄放进我碗里。“你吃，你开车累。”他说。
那动作熟稔得让我心酸——小时候我挑食，他总把肉夹给我，说自己“不爱吃肥的”。
我鼻子一酸：“爸，这半年，你到底去哪儿了？”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声音像生锈的齿轮：“三月，我去苏州。听说物流园招夜班分拣，日结一百八。
我坐绿皮火车去的，硬座，三十个小时。到了才发现，活儿早被年轻人抢光了。我年纪大，
扫码注册APP都不会，人家说‘系统派单优先给35岁以下’。”“后来呢？
”“我在园区门口蹲了三天，啃馒头，喝自来水。第四天，有个包工头看我老实，让我干。
每天晚上七点干到早上六点，搬箱子、贴标签、装车。仓库没暖气，地上铺张纸板就是床。
干了二十天，拿了三千六。”“然后？”“四月，听说萧山有工地招小工，一天二百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