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妻子苏晴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从厨房出来,笑着说:“谁啊,这么晚了,
不会是你藏的惊喜吧?”我笑着摇头,走向玄关,
心里也猜着是不是哪个朋友送来的结婚纪念日礼物。可视门铃的屏幕亮起,
一张苍白而熟悉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那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是林晚。
消失了整整七年的林晚。苏晴还在客厅喊:“老公,是谁呀?”我死死盯着屏幕,喉咙发干,
隔着冰冷的电子屏幕,对那个七年未见的女人,一字一顿地说:“我结婚了。
”“也有七年了。”第一章我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
但足以让门外那个身影狠狠一颤。屏幕里的林晚,比记忆中瘦了太多,几乎脱了相。
曾经那双总是亮晶晶,带着一丝骄傲和狡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像两口枯井。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在初秋的晚风里显得格外伶C。她来干什么?
七年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无数个问题像炸弹一样在我脑子里轰鸣,但更多的,
是七年前那场堪称酷刑的分手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怨恨。“陈默,我知道。
”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我……我只是路过。
看到这里亮着灯,就……”路过?从她家到我家,隔着大半个城市,她管这叫路过?
我心底冷笑一声,刚想摁掉通话键,苏晴已经端着面走了过来,好奇地探过头。“老公,
谁呀,怎么不让人进来?”她的目光落到屏幕上,看到了林晚那张苍白的脸。我心里一紧,
下意识地侧身,想挡住苏晴的视线。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但苏晴何其敏锐。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轻声问:“这位是?”我大脑飞速旋转,
几乎是本能地撒了谎:“一个……问路的。没事,我马上打发了。”说完,
我不再给林晚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切断了通话。世界清静了。可我的心,却乱成了一锅粥。
苏晴没再追问,只是把长寿面放到我手里,温柔地说:“快吃吧,不然要坨了。
今天可是我们七周年纪念日,最重要的一天。”我看着碗里那根一气呵成,没有断掉的面条,
是苏晴花了好久才擀出来的。她说,这代表着长长久久,岁岁年年。我拿起筷子,
却觉得它有千斤重。那张脸,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里。“怎么了?
不好吃吗?”苏晴托着下巴看我,眼里带着期待。“不,好吃。”我挤出一个笑容,
大口地把面塞进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那天晚上,我抱着苏晴,
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和温暖的身体,却一夜无眠。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
我像被针扎了一样,悄悄拿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默,求你,见我一面。
就一次。”是林晚。我毫不犹豫地删除了短信,然后将号码拉黑。结束了,早就结束了。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七年前,在我为了我们的未来,在工地上拼死拼活,
晒得脱了几层皮的时候;在我拿着第一笔项目奖金,买下她最喜欢的那条项链,
准备向她求婚的时候。她,林晚,我的前女友,给了我最残忍的一刀。“陈默,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就是腻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又穷又土,
浑身一股汗臭味,我看见你就恶心。”“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以前?以前我瞎了眼!
我告诉你,我下个星期就要跟王总的儿子出国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哦,对了,
你送我的那些廉价礼物,我都扔了,看着碍眼。”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丝绒首饰盒,直到天黑。从那天起,
林晚就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而我,也从地狱里,一步步爬了回来。遇到了苏晴,
是我的幸运。她像一束光,照亮了我最黑暗的日子。她从不问我的过去,
只是用她的温柔和善良,一点点抚平我心里的伤口。我们结婚,买了房,
有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和生活。我很爱她,很爱我们现在这个家。我绝不允许任何人,
破坏这一切。尤其是林晚。第二章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去公司。苏晴给我系好领带,
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老公,晚上早点回来,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好。
”我抱着她,闻着她发间的清香,昨晚的烦躁似乎被驱散了不少。也许,林晚的出现,
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她可能真的只是“路过”,看到我如今幸福,也就死心了。
我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个想法。一整天,我都试图让自己投入工作,但效率出奇的低。
林晚那张苍白的脸,总是不合时宜地跳出来。她为什么瘦成那样?她过得不好吗?
王总的儿子呢?这些念头刚一冒头,就被我狠狠掐断。关我什么事!她过得好不好,
都和我没关系!快下班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我心里一咯噔,拿起来一看,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陈默,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如果你不来,我就上去找你。
”赤裸裸的威胁。还是她一贯的风格,永远那么自我,那么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我的头顶。好,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跟秘书交代了一声,拿上外套,沉着脸下了楼。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林晚坐在那里。
她面前放着一杯没动的咖啡,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走过去,
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像是被我的声音惊醒,
身体瑟缩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看我。“陈默,你来了。”她的声音比昨晚更沙哑。
“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加重了语气,压抑着怒火,“威胁我?你觉得七年过去了,
我还是那个被你耍得团团转的傻子吗?”她被我的话刺痛,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没有……我不是……”她急着解释,却因为激动而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咳得很厉害,
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我冷漠地看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又在演戏。七年前你骗得我还不够惨吗?终于,她咳完了,
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我瞥了一眼,
是一张医院的诊断报告。呵,苦肉计?我嗤笑一声,连碰都懒得碰一下。“林晚,
收起你这套吧。我没兴趣看你的表演。”我站起身,准备离开,“我警告你,
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更不要去骚扰我的家人。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是白血病!
”她突然喊了出来,声音尖利,带着绝望。我离开的脚步,顿住了。我缓缓回头,
看到她脸上满是泪水,她抓着那张诊断报告,手抖得不成样子。“急性髓系白血病,晚期。
”“医生说,我只剩下三个月了。”第三章“你说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
整个咖啡馆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我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咚,咚,咚,
像要撞碎我的肋骨。林晚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诊断报告又往前推了推。这一次,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我的指尖触碰到那张薄薄的纸,却感觉它有千钧之重。白纸黑字,
红色的医院印章,刺眼得让我几乎睁不开眼。诊断结果那一栏,
清清楚楚地写着:急性髓系白血病。建议:……预后极差,预计生存期3-6个月。
报告日期,是一个星期前。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怎么可能?
那个永远骄傲得像个公主,那个说我“又穷又土”的林晚,
那个说要去过人上人生活的林晚……怎么会得这种病?“为什么……会这样?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飘,完全不受控制。“我也不知道。”林晚低下头,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可能是报应吧。”报应?我看着她,
眼前的她和记忆里那个飞扬跋扈的女孩,完全是两个人。她的头发有些枯黄,
脸色是病态的蜡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那件风衣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
像是挂在一个衣架上。七年的时光,到底在她身上刻下了什么?“当年……”我艰难地开口,
“你不是跟王总的儿子出国了吗?”提到这个,林晚的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苦笑。
“我骗你的。”“我哪儿都没去。”“我们分手后不到一个月,我爸的公司就破产了,
欠了一屁股债。他受不了打击,开车的时候……出了车祸,和我妈一起,
当场就……”她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彻底愣住了。
我只知道她家境优越,却从不知道她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我一个人,要还债,
要活下去。我什么都做过,在餐厅洗过盘子,在街上发过传单,最难的时候,
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不敢联系你,陈默。我把你伤得那么深,我没有脸再去找你。
”“我对自己说,等我把债都还清了,等我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我就远远地看你一眼,
只要知道你过得好,我就满足了。”“可是……我没等到那一天。”她抬起头,
泪水终于决堤,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滑落。“陈默,对不起。”“当年的话,都是假的。
我不是嫌你穷,我是怕拖累你。我知道你那时候有多难,我不能再成为你的负担。
”“那是我这辈子,说过最违心,也最后悔的话。”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无法呼吸。原来,是这样。原来,我恨了七年的真相,是这样。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被抛弃的受害者,可我从不知道,在我自怨自艾的时候,
她正在经历着怎样的人间地狱。家破人亡,负债累累,孤身一人。而现在,她又要死了。
我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所有的怨,所有的恨,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剩下的,
只有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荒谬和心痛。“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哑着嗓子问。
“我说了,我没有脸。”她擦了擦眼泪,努力对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现在告诉你,也不是想求你什么。我只是……快死了,我不想带着遗憾走。
”“我想亲口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我还想……看看你。看你现在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可我却觉得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着我混乱的神经。
我该怎么办?安慰她?拥抱她?可我是苏晴的丈夫。冷漠地转身离开?可她只剩下三个月了。
我的理智和情感,被撕扯成了两半,在火上反复炙烤。
第四章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咖啡馆的。林晚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
“我只剩下三个月了。”“对不起。”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苏晴的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我终于接起。“老公,你去哪儿了?
怎么还不回来?菜都凉了。”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公司……临时有点事,加班。”我说出了第一个谎言,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哦,
那你也得吃饭啊。我给你热着,你快点回来。”“好。”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
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陈默,你是个混蛋!我开始对苏晴撒谎了。
这个我发誓要用一生去呵护,不让她受半点委屈的女人,我开始欺骗她了。回到家,
苏晴果然把饭菜都热好了,正坐在沙发上等我。她见我回来,立刻迎上来,接过我的外套,
“今天很累吧?脸色这么难看。”“嗯,有点。”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快去洗手吃饭。
”她把我推进卫生间,语气里满是心疼。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憔-悴,眼神躲闪的男人,
我感到一阵陌生的恐慌。饭桌上,苏晴不停地给我夹菜,说着公司里的趣事。
我强颜欢笑地应和着,食不知味。“对了,老公,”苏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今天下午,
我路过你们公司,想给你个惊喜,顺便接你下班。结果你秘书说你出去了。”我的心,
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你……什么时候去的?”“大概四点多吧。”四点多,
正是我跟林晚在咖啡馆的时候。“哦,那时候我……去见一个客户了。
”我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这样啊。”苏-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低头吃饭。可我却从她平静的表情下,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苏晴,
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晚上,我躺在床上,装作睡着了。苏晴轻轻地靠过来,
像往常一样抱住我。她的身体是温热的,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我的脑子里,
一边是林晚苍白消瘦的脸,一边是苏晴温柔信任的眼。我像一个走在悬崖峭壁上的人,
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我该怎么办?告诉苏晴真相?不行。我怎么开口?
说我那个消失了七年的前女友回来了,还得了绝症,只剩三个月?苏-晴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我在怀念旧情吗?她会觉得我们的七年婚姻是个笑话吗?我不敢想。
那就不管林晚?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上等待死亡?
那个曾经我爱到骨子里的女孩,那个替我背负了所有骂名,独自承受了那么多痛苦的女孩。
我做不到。我的心,被愧疚和矛盾啃噬着。就在这时,我感觉苏晴在我怀里动了一下。
她似乎以为我睡熟了,悄悄地拿起我的手机。我的呼吸瞬间停止了。我设置了指纹解锁,
但苏晴的指纹也录入了。黑暗中,我能感觉到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在看什么?
我的通话记录?我的微信?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
她放下了手机,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她发现了什么吗?还是什么都没发现?我不敢问,也不敢动,只能继续装睡,
任由冷汗浸湿我的睡衣。这是我们结婚七年来,第一次同床异梦。第五章从那天起,
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氛围,开始在我们之间蔓延。苏晴没有再问过任何关于那天下午的事情,
她还像以前一样,对我温柔体贴,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可我能感觉到,她的话变少了,
笑容也常常到不了眼底。她会在我洗澡的时候,拿起我的手机看很久。她会在我接电话时,
状似无意地从我身边走过。她没有质问,没有争吵,只是用一种安静的方式,
表达着她的不安和怀疑。而这种安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争吵都更让我窒息。与此同时,
林晚开始频繁地联系我。她不提过分的要求,只是偶尔发来信息,说她今天又吐了,
或者说她晚上又疼得睡不着。字里行间,
都透着一个将死之人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眷恋和恐惧。我无法做到完全无视。
我开始用“帮助一个遇到困难的老同学”这样的借口,偶尔去医院看她。
我给她送去一些生活用品,帮她支付了一部分医药费。我告诉自己,这只是出于人道主义,
出于对一个普通朋友的同情。可每次从医院出来,回到那个我和苏晴共同的家,
我都会被巨大的愧疚感淹没。我像一个技术拙劣的小偷,偷窃着本该属于苏晴的时间和精力,
去填补另一段早已腐朽的过去。有一次,我刚从林晚的病房出来,就接到了苏晴的电话。
“老公,你在哪儿呢?”“我在……公司楼下,准备回去了。”我又一次撒了谎,
心脏熟练地抽痛了一下。“是吗?可我刚才给你公司打电话,你同事说你下午就请假了呀。
”苏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我却如坠冰窟,浑身僵硬。
“我……我请假是去见个私活的客户,忘了跟同事说了。”我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
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
我仿佛听到了自己信誉破产的声音。“好,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吃饭。”苏晴说完,
就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站在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感觉自己快要分裂了。
我为什么要这样?我明明爱的是苏晴,我想守护的是我们的家。可我为什么一步步地,
走向了背叛的边缘?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苏晴已经睡了。或者说,是装作睡了。
我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和刻意放缓的呼吸。我躺在她身边,第一次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
像隔了一条银河。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看到苏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红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