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电话时,我正在给一位溺水的老太太画最后的眉。她的皮肤泡得发白,眉毛几乎掉光了。
我用最细的笔,一根一根地为她描摹,想让她走得体面些。手机在口袋里疯了似的振动,
上面是师傅的号码。我皱了皱眉,按了免提。“南絮,放下手里的活,来一号厅。
”师傅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在忙,这位王太太……”“别管王太太了!
”师傅打断我,“沈司越死了,你过来,给他化妆。”我的手猛地一抖,
眉笔在老太太的额头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黑线。沈司越。这个我谈了七年,在婚礼前一个月,
以一句“我从未爱过你”将我踹开,然后火速与豪门千金订婚的前任。他死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清洗工具,脱掉手套,一步步走向一号厅。
一号厅是专门处理特殊遗体的,通常是车祸、火灾这类面目全非的。远远地,
我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的气息。师傅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递给我一套新的工具和防护服。“南絮,我知道你们……但你是我们这儿手艺最好的。
他家里人指名道姓要你来,钱给得很多。就当是……送他最后一程,也算了结了你们的恩怨。
”我没说话,接过东西,默默穿上。恩怨?我与他之间,只剩怨了。走进一号厅,
冰冷的白光下,一具盖着白布的遗体躺在不锈钢的解剖台上。空气中的寒意,
几乎要将人的血液冻住。我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白布。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一半的脸颊在车祸中被玻璃划得血肉模糊,另一半却奇迹般地完好无损。剑眉星目,
高挺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嘴唇——正是那张曾让我痴迷了整个青春,
最后又将我打入地狱的脸。我以为我会哭,或者会笑,但都没有。我的心,像这间屋子一样,
冷得结了冰。我只是个入殓师,他是我的客人,仅此而已。“开始吧。”我对自己说。
我戴上医用手套,开始做最基础的清洁。当我的指尖触碰到他那半张完好的脸时,异变陡生。
手下的触感不对。作为一名顶级的入殓师,我摸过的脸比活人握过的手都多。我知道,
人的皮肤在死亡后会失去弹性,但依然会和皮下组织、肌肉、骨骼紧密相连。
可我手下的这张脸皮,却有一种……微弱的、不正常的松弛感。
就像一张没有完全粘合的假发头套。我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荒谬到让我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蹿了上来。我屏住呼吸,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
缓缓向上,用上了我们这一行里,只有少数老师傅才会的“摸骨”技巧。我的指腹,
像最精密的游标卡尺,感受着他皮囊之下,骨骼的真实形状。颧骨的高度,不对。
比沈司越本人要低大概三毫米。下颌角的宽度,不对。比他要窄了至少五毫米。
眉骨的弧度……也完全不对!这不是沈司越!这张脸,这张和我朝夕相处了七年的脸,
它的骨相,是完全陌生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如果骨头是假的,
那这皮……我的目光落在他耳后一处不起眼的、被血污掩盖的小小凸起上。我用镊子,
轻轻拨开血痂。那下面,是一条比发丝还细的、近乎完美的缝合线。这张脸,
是一张人皮面具!一张从别人脸上,完整剥离下来,再缝合到这具尸体上的……脸皮!
一个恐怖的真相,如同深海的水压,瞬间将我吞没。沈司越没死。他找了具替身,
用一种我无法想象的残忍手段,换上了他的脸,替他“死”在了这场车祸里。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在躲什么?就在我失神的时候,师傅推门进来,
身后跟着沈司越的父母,和他那位珠光宝气的未婚妻,林家大小姐林蔓。“南小姐,
辛苦你了。”沈太太双眼红肿,声音嘶哑。林蔓则是一脸悲痛,
却依然不忘用挑衅的眼神剜我一眼,仿佛在说:看,就算他死了,他名义上的女人依然是我。
我没理会他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手上的工作。我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葬礼在三天后举行。我为那具陌生的尸体,化上了我所能做到的、最完美的妆容,
让他看起来,和那个活着的沈司越,一模一样。告别仪式上,哀乐低回。我作为工作人员,
站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场盛大的、虚伪的表演。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
我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厅尽头那面巨大的落地黑晶石墙壁。那墙壁光亮如镜,
清晰地倒映出来宾席的每一个人。然后,我的心脏,骤然停跳。在人群最后排,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眼睛,
深邃、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鹰隼般的审视。那双眼睛,我化成灰都认得。
是沈司越。他正躲在阴影里,冷漠地、饶有兴致地,窥视着自己的葬礼。而他的目光,
穿过喧嚣的人群,精准地、一动不动地,落在了我的身上。2. 魔鬼的耳语那一瞬间,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干了。他发现我发现他了。那道目光像淬了毒的钢针,
死死地钉在我的后颈上,让我动弹不得。我强迫自己转过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工具台,
可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镊子。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他知道我发现了尸体的秘密吗?告别仪式结束,
宾客陆续散去。我以收拾场地为由,留到了最后。空旷的告别厅里,
只剩下我和那具戴着沈司越脸皮的棺木,显得格外阴森。我必须立刻报警。
无论沈司越在搞什么鬼,这都涉及一桩谋杀和骇人听闻的“换脸”罪行。我拿出手机,
正要拨出号码,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贴着我的耳朵响起。
“你想给谁打电话?”我浑身一僵,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沈司越,不知何时,
已经如鬼魅般站在了我的身后。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杂着雪松和烟草的清冷气息,
此刻却让我毛骨悚然。我猛地转身,和他拉开距离。眼前的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
鸭舌帽和口罩已经摘下,露出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平平无奇,
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普通长相。可那双眼睛,绝对是沈司越。
“你……你是谁?”我故作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嘲弄。“南絮,七年了,你还是这么不会说谎。我的脸是假的,
你不是三天前就知道了么?”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那具尸体……”“是我送你的一份礼物,也是对你专业能力的一次考核。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眼神锐利如刀,“恭喜你,南絮,你完成得非常出色。那张脸,
完美无瑕,连我都挑不出毛病。”他的夸奖让我感到一阵恶心。“你这个疯子!你杀了他,
剥了他的皮!”“不,不,我没杀他。”沈司越摇了摇头,走到我的面前,伸出手,
用他那张陌生面孔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可说出的话却残忍至极,“是他自己想不开,从天桥上跳了下去。
我只是个废物利用的环保主义者。至于他的皮……那可不是我剥的,我还没那么好的手艺。
”他凑到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皮肤上,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我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艺术家’。
他们能把活人变成任何他们想要的模样,也能把死人,变成别人眼里的活人。而我,
只是个想从他们画廊里逃出来的一幅画。”我被他话里巨大的信息量震慑住了。一个组织?
艺术家?画廊?“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咬着牙问。“我想活下去。
”他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疲惫和狠厉,“我伪造死亡,
就是为了摆脱他们——一个叫‘衔尾蛇’的组织。他们是贩卖身份的魔鬼。可我没想到,
他们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我的假死计划,从一开始就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他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墙壁上。窒息感瞬间涌来,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们以为我死了,但很快就会发现那具尸体是假的。
他们会查到我所有的人际关系,会找到所有可能帮我的人。”他的手指不断收紧,
眼神变得疯狂而偏执,“而你,南絮,你是这个世界上,
唯一一个能通过‘摸骨’识破他们‘作品’的人。你是我唯一的底牌,也是我最大的破绽。
”我拼命地挣扎,指甲在他的手背上划出血痕。“所以……”他盯着我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说,“在我彻底安全之前,你必须待在我身边。你需要用你的专业,帮我,
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不是请求,是命令。“如果我说不呢?
”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笑了,松开手,我像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扔到我的面前。“这里面,
是你这几年来,私下调查你父亲‘意外’死亡的所有资料。”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父亲三年前死于一场工地事故,警方定性为意外。可我一直觉得事有蹊D,
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想知道真相吗?”沈司越的声音,
如同魔鬼的诱惑,“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他也是‘衔尾蛇’的‘作品’之一。
他碍了别人的路,所以被‘处理’掉了。”他蹲下身,与我平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南絮,你没有选择。从你摸到那张假脸皮开始,
你就已经被卷进来了。要么,跟我合作,我们一起活下去,然后我帮你把你父亲的债,
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要么,你现在就走出这个门,
不出三天,你就会变成一具新的‘材料’,躺在我曾经躺过的这张台上。
”3. 猎犬的嗅觉沈司越的话像一桶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下,让我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父亲的死,竟然和这个叫“衔尾蛇”的组织有关。我一直以来的怀疑,
在此刻得到了最残酷的证实。我看着他那张陌生的脸,和他眼底那熟悉的、不容置喙的偏执,
我知道,我别无选择。报警?警察连父亲的死都查不出所以然,
又怎么可能对付得了这样一个能“换脸”的恐怖组织?“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声音沙哑地问。“你不需要相信我,你只需要相信,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沈司越站起身,理了理衣领,“‘衔尾蛇’的‘清道夫’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他们负责处理所有‘叛逃’的作品和知情人。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他说着就要来拉我,
我却猛地向后一缩。“去哪?”“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我冷笑一声:“沈司越,
别忘了我的职业是什么。对我来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里。”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离开殡仪馆,我就成了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女人。但在这里,我是女王。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件工具,每一个化学药剂的存放位置,都刻在我的脑子里。
如果真要面对危险,这里才是我的主场。沈司越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变成了赞许。“有点意思。也好,那就让他们来。”话音刚落,
告别厅的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踹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闯了进来,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军人的肃杀之气。“沈司越,跟我们走一趟吧。
”为首的男人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沈司越立刻将我护在身后,低声道:“是‘清道夫’!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看来你的假身份,也不怎么高明。”我冷静地嘲讽了一句,
同时身体已经紧绷起来,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可以利用的一切。“抓住他们!男的留活口,
女的……处理掉。”为首的男人下了命令。另一个男人立刻向我扑来,他的速度极快,
手臂肌肉虬结,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就在他即将抓住我的瞬间,
沈司越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摆放花圈的铁架子,沉重的铁架砸向那人,阻挡了他一下。
“快走!”沈司越冲我吼道。但我没走。我一个侧身,躲进了旁边的工具准备间,
反手锁上了门。这里,是我的军火库。“清道夫”显然没把一个弱女子放在眼里,
为首那人专心对付沈司越,另一个则一脚踹开了准备间的门。“小妞,捉迷藏结束了。
”他狞笑着走了进来。我站在房间的最里面,
手里拿着一个装满了福尔马林溶液的大号玻璃喷壶,这是用来给遗体表面消毒的。
“你知道吗?百分之三十五的福尔马林,接触到眼睛,可以在三秒内造成永久性失明。
”我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男人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笑了:“吓唬我?
”他话音未落,我已经按下了喷壶的阀门。高浓度的福尔马林液体,化作一片浓密的白雾,
迎面喷向他的脸。“啊——!”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眼睛跪倒在地。
福尔马林的刺激性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连我自己都觉得喉咙火辣辣的。
我没有丝毫停顿,抄起旁边台子上一把用来分离组织的长柄手术刀,趁他倒地的瞬间,
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从他的后颈狠狠地刺了进去!“噗嗤”一声,
是利刃切开皮肉和颈椎的声音。男人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温热的血,溅了我一脸。我呆住了,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我扶着墙,几乎要吐出来。外面的打斗声也停了。我颤抖着探出头,
只见沈司越已经制服了另一个“清道夫”,用一根不知从哪来的皮带,
将他反绑着勒晕了过去。沈司越的嘴角挂着血,显然也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看到我满脸是血地走出来,和我脚下那具尸体,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南絮,
我……”“闭嘴。”我打断他,声音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发颤,“现在,
我们是平等的合作伙伴了。你要我帮你,可以。但你必须把你所知道的,关于‘衔尾蛇’,
关于我父亲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否则……”我举起手中还在滴血的手术刀,
对准了他。“我不介意,让我的工作台上,再多一具‘材料’。”那一刻,
血腥味和福尔马林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为死人化妆的南絮了。活下去的欲望,和复仇的火焰,第一次在我的心里,
熊熊燃烧起来。4. 共舞的镣铐沈司越看着我决绝的眼神,和刀尖上那抹刺目的猩红,
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好,我告诉你。
”我们拖着那具尸体和那个昏迷的“清道夫”,藏进了殡仪馆最深处的冷冻库里。
这里常年零下二十度,气味刺鼻,除了我,几乎没人会来。在冰冷刺骨的白雾中,
沈司越倚着一排冰柜,点燃了一根烟。他那张陌生的脸上,
第一次露出了属于“沈司越”的疲惫与自嘲。“‘衔尾蛇’,
一个存在了至少五十年的地下组织。它的名字,源于那条吞噬自己尾巴的蛇,
象征着永生与循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他们的业务很简单,
也很疯狂——为这个世界上最有钱、最有权,但想摆脱过去的人,提供一个全新的身份,
让他们‘重活一次’。”“具体怎么做?”我追问。“剥皮,换脸。
”沈司越的回答简单而残忍,“他们网罗了全世界最顶级的整形医生、生物学家,
甚至包括像你这样……手艺高超的匠人。
他们能找到与‘客户’身形、骨相最接近的‘材料’,通过手术和伪装,
将‘材料’变成‘客户’的完美复制品。然后,制造一场天衣无缝的‘意外’,
让‘客户’在世人眼中彻底死亡。之后,‘客户’就可以用一个全新的身份,
带着他所有的秘密和财富,去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开始新生。”我心头巨震,
这简直就是现代版的画皮。“那……‘材料’从哪来?”沈司越看了我一眼,
眼神有些闪躲:“流浪汉,欠了巨额赌债的赌徒,
无人关心的失踪人口……所有那些从世界上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人。”“所以,
你也是他们的‘客户’之一?”我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波动。他掐灭了烟,
苦笑道:“算是,也不是。我父亲,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才是他们真正的老客户。
他利用‘衔尾蛇’,至少‘处理’掉了三个商业上的死对头。”这个答案,
像一颗炸弹在我脑中炸开。“我父亲呢?”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父亲也是被他……”“不是他。”沈司越立刻否认,“是另一个人。
一个……比我父亲级别高得多的‘客户’。你父亲无意中撞破了那个人的秘密,
所以被‘意外’掉了。至于那个人是谁,我也不知道,‘衔尾蛇’的保密协议,
是用命来签的。”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从小就知道‘衔尾蛇’的存在。我厌恶这一切,
我想摆脱沈家的控制,过正常人的生活。所以我找到了他们,我想用他们的方式,
来对抗他们。我付了一大笔钱,让他们帮我‘假死’,切断和沈家的一切联系。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追杀你?”“因为我黑吃黑了。”沈司越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狠厉,
“在交易的最后一步,我黑进了他们的账户,把我付的钱,连本带利,又转了回来。
我以为我做得天衣无缝,但我低估了他们。他们在我身边安插了人,就是林蔓。”林蔓!
那个一直以胜利者姿态出现在我面前的女人,竟然是“衔尾蛇”的眼线。“她接近我,
和我订婚,就是为了监视我。我的整个计划,都在她的眼皮底下。所以,
在我‘车祸’的瞬间,他们就启动了清理程序。”沈司越的声音充满了挫败感,
“他们之所以留我一命,是因为我掌握着一部分他们早期客户的加密名单。他们想拿回去。
”我终于明白了整个事情的脉络。沈司越自作聪明地想摆脱家族,结果惹上了更恐怖的魔鬼,
现在被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而我,一个掌握着特殊技能的前女友,
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副共舞的镣铐,挣脱不开,又彼此提防。
“所以,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我冷静地问。“我需要彻底‘消失’。”沈司越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依赖,“不是这种粗糙的假脸,而是从骨子里,
变成另外一个人。你需要用你的技术,为我,也为你自己,打造一个全新的身份。
一个连‘衔尾蛇’的‘艺术家’都看不穿的身份。”他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一片冰凉。
“南絮,我知道我过去对不起你。但现在,我们只能靠彼此。帮我,也是帮你自己报仇。
”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理智告诉我,他是个危险的、自私的混蛋。但情感上,
为父亲复仇的念头,像一团火,烧得我无法拒绝。就在这时,我放在工具间的手机响了。
是警局的王队打来的,他是我父亲生前的好友,也是我私下调查的唯一求助对象。
“南絮丫头,”王队的声音有些疲惫,“你之前拜托我查的那个案子,有新线索了。
城西的河里,捞上来一具无名男尸,也是高坠伤。奇怪的是,他的骨相特征,
和三年前你父亲工地上的另一个‘意外’死者,几乎一模一样。”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另一具尸体……骨相一模一样……我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我深入“衔尾蛇”内部,窥探他们“艺术”秘密的机会。“王队,那具尸体在哪?
”我压抑着激动问道,“我想……以专业人士的身份,协助你们调查。
”5. 亡者的证词在我的坚持下,王队同意了我“协助调查”的请求。
我以需要采集组织样本进行比对为由,获得了单独接触那具无名男尸的机会。市局的停尸房,
比我们殡仪馆的条件要差得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败气息。
沈司越用一个新的假身份,扮成我的助理,和我一同前往。他现在这张脸实在太普通了,
戴上眼镜和口罩,没人会多看他一眼。“你确定要这么做?”在进入停尸房前,他拉住了我,
“这很危险。如果这具尸体也是‘衔尾蛇’的‘作品’,那他们很可能在周围布下了眼线。
”“危险?”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从你把我拖下水的那一刻起,
我们什么时候安全过?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我想看看,这些‘艺术家’,
到底有多了不起。”推开沉重的铁门,一具同样盖着白布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因为在水里泡了几天,尸体已经高度浮肿,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我戴上手套,
深吸一口气,开始我的“工作”。“他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对吗?”沈司越站在我身后,
低声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解释。我没有回答,只是将手,
轻轻地放在了尸体的脸上。触感,和上次那具“沈司越”的替身,完全不同。
这具尸体的皮肤和组织是连接在一起的,没有那种剥离感。“看来这次,不是换脸。
”我自言自语。我的手指,开始沿着他的面部骨骼,缓缓移动。摸骨,需要绝对的专注,
它是一种介于科学与玄学之间的技艺。我能通过指尖的触感,
在脑海中重构出这个人的骨骼样貌,甚至能判断出他生前的部分生活习惯。“眉骨平滑,
鼻梁有轻微的旧伤……颧骨突出,下颌线方正……这是个典型的东方面孔,中年男性。
”我一边触摸,一边轻声说出我的判断。沈司越在我身后,打开了一个便携的平板电脑,
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操作着,似乎是在根据我的描述,进行数据建模和匹配。
“等一下……”我的手指,停在了尸体的颅骨顶部,一个非常隐蔽的位置。在那里,
我摸到了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非天然的凸起。像一颗被植入皮下的米粒。
“这是什么?”我皱起眉。沈司越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是生物芯片。
‘衔尾蛇’用来追踪‘材料’和‘作品’的定位器。”他立刻从随身的包里,
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信号屏蔽器,放在了尸体旁边。“继续。”我的手指继续向下,
探入了他的口腔。在臼齿的牙冠上,我摸到了极其细微的、人工雕刻的痕迹。
“他在牙齿里藏了东西。”我用特制的牙科钳,小心翼翼地取下了那颗牙冠。里面,
藏着一个比米粒还小的、用蜡封住的微型卷轴。我和沈司越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这个“材料”,竟然在“衔尾蛇”的眼皮底下,藏了后手。
我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尸体本身。这一次,我检查得更加仔细。
我采集了他指甲缝里的残留物,提取了他的组织液。当我将组织液样本,
滴入我随身携带的快速检测试剂中时,试剂条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紫色。
“这是……”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这种反应,意味着组织液里,
含有一种非常罕见的神经麻痹剂。它不会致命,但能让人在短时间内,
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控制,陷入一种“活死人”的状态。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我立刻脱下手套,用最专业的手法,翻开了尸体的眼皮。在他的眼球结膜下,
我看到了一片极其微小的、针尖大小的皮下出血点。这是典型的“窒息”体征。
但他的气管里,没有任何异物,也没有溺水的迹象。唯一的解释是……“他们是活体剥皮。
”我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终于明白了“衔尾蛇”那残忍至极的“艺术”。他们先给“材料”注射神经麻痹剂,
让其无法反抗,也无法出声。然后在“材料”还活着、还有意识的情况下,将他的脸皮,
完整地剥离下来!这些“材料”,是在清醒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活活剥皮,
最后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中,窒息而死!强烈的反胃感让我冲到墙角,剧烈地干呕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谋杀,这是最丧心病狂的虐杀!沈司越默默地递给我一瓶水,
他的脸色也同样苍白。“现在你明白了?”他的声音沙哑,“他们不是人,是魔鬼。
和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我漱了口,抬起头,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恐惧,
变成了彻骨的冰冷。我走到那具尸体旁,看着他那张已经无法辨认的脸,轻声说:“你放心,
我会让你开口说话的。”我打开那个微型卷轴,上面用加密的符号,写着一串地址。
这是他留下的“证词”。一个来自亡者的、指向魔鬼巢穴的证词。
6. 深渊的回响那串地址,指向城郊一家早已废弃的私人整形医院——“维纳斯之梦”。
从外面看,医院大楼破败不堪,墙上爬满了藤蔓,玻璃大多已经碎裂,
像一只在城市边缘苟延残喘的巨兽。“这里,就是‘衔尾蛇’的‘画廊’之一。
”沈司越看着那栋楼,眼神凝重,“他们在这里,完成最关键的‘换脸’手术,
也是他们处理‘废品’的地方。”根据那具无名尸留下的线索,我们知道,
这里面一定藏着更多关于“衔尾蛇”的秘密。但贸然闯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们不能硬闯。”我冷静地分析,“上一次的两个‘清道夫’只是前菜。这里面,
防卫只会更森严。”“那怎么办?”沈司越问。我看着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形成。“你不是说,我是这个世界上,
唯一能识破他们‘作品’的人吗?”我看着他,“那如果,
我能做出一个连你都识不破的‘作品’呢?”沈司越愣住了。当晚,我们回到了殡仪馆。
我利用馆里现有的材料——高分子硅胶、医用粘合剂、毛发纤维,
以及我那双能精确还原任何面部细节的手,开始为沈司越制作一张全新的“脸”。
这不是简单的易容,而是基于骨相的深度伪装。我让他躺在解剖台上,
像对待一件艺术品一样,在他的脸上涂抹、塑形。我的指尖,
在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上游走,用最微小的调整,彻底改变他的面部轮廓。
沈司越全程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在冰冷的灯光下,我们的距离那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那倒影,专注、冷静,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几个小时后,一张全新的脸,完成了。“去照照镜子。”我说。
当沈司越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他彻底惊呆了。镜中的男人,面容憔悴,眼神阴郁,
嘴角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终日酗酒的中年男人。这张脸,
和他原本的样貌,以及他现在这张假脸,都毫无共同之处。但它又无比真实,每一个毛孔,
每一丝皱纹,都天衣无缝。“这……”“这是我根据那具无名尸的骨相,为你设计的脸。
”我淡淡地说,“从现在起,你就是他,一个被‘衔尾蛇’追杀,走投无路的‘叛逃材料’。
”我们的计划很简单:由“他”去医院门口,故意暴露在监控之下,引出“衔尾蛇”的人。
而我,则趁机潜入医院内部,寻找证据。夜色如墨。沈司越按照计划,
蹒跚地出现在“维纳斯之梦”医院门口,他甚至还往自己身上洒了些酒,
看起来就像一个绝望的酒鬼。不出所料,几分钟后,医院的侧门打开,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冲了出来,迅速将他制服,拖进了医院。而我,则像一只壁虎,
利用早就观察好的路线,从医院后方一扇破损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医院内部,
和我预想的完全不同。外面虽然破败,里面却灯火通明,戒备森严。走廊里,
随处可见巡逻的保安和隐藏的摄像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我贴着墙角,
避开监控,一路向深处走去。根据之前得到的信息,手术室和档案室,应该在地下二层。
我找到了通往地下的楼梯,刚走了几步,就听到楼下传来了一阵对话声。
“……那个叛徒抓到了吗?”一个阴冷的声音问。“抓到了,老大。已经带到‘净化室’了。
没想到他居然还敢回来。”“很好。把他处理干净。另外,通知下去,
今晚有一批新的‘材料’要到,让‘艺术家’们准备好。”我的心猛地一紧。净化室?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沈司越有危险!我顾不上寻找档案室,立刻改变方向,
循着声音找去。在走廊的尽头,我看到了一扇厚重的、标着“净化室”的铁门。门口,
守着两个保安。我躲在暗处,心急如焚。硬闯肯定不行。怎么办?就在这时,
我看到旁边有一个配电室的门。一个念头,在我脑中闪过。我悄悄溜进配电室,
找到了医院地下二层的总电源开关。没有丝毫犹豫,我拉下了电闸!“啪!”整个地下二层,
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和混乱。应急灯在几秒后才亮起,发出昏暗的红光。“怎么回事!
”“快去看看电闸!”的叫喊声响成一片。趁着混乱,净化室门口的保安也跑去查看情况。
我立刻冲了过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里面的景象,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根本不是什么净化室,而是一个摆满了各种恐怖刑具的审讯室。
沈司越被绑在一张铁椅子上,浑身是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拿着一把手术刀,
准备在他的脸上做些什么。“你们在干什么!”我大喊一声。那个白大褂被吓了一跳,
回头看到了我。“你是什么人?”我没有回答,直接抄起墙角的一个灭火器,
朝着他的头就砸了过去!男人应声倒地。我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想解开沈司越身上的束缚。
可那绳索是特制的,越挣扎越紧。“快走!别管我!”沈司越冲我虚弱地吼道,
“他们人很多!你走不掉的!”“闭嘴!”我红着眼睛,用尽力气,也无法解开绳索。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们被包围了。就在我绝望之际,沈司越突然看着我的身后,
眼神一变,大喊道:“小心!”我感觉身后一阵风声,本能地向旁边一扑。
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几乎是贴着我的脖子划了过去。是刚才那个被我砸晕的白大褂,
他醒了过来,脸上带着狰狞的杀意,再次向我扑来。我躲闪不及,被他扑倒在地。
他掐着我的脖子,举起了手术刀。“去死吧!”我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刀尖,大脑一片空白。
“砰!”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封闭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那个白大褂的身体猛地一僵,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然后身体一软,
倒在了我的身上。我推开他的尸体,惊魂未定地看过去。只见沈司越不知何时,
已经挣脱了束缚,手中握着一把从那个白大褂身上抢来的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他为了救我,中了一刀。腹部,鲜血汩汩地向外冒,染红了他的衣服。他看着我,咧开嘴,
想笑一下,却因为疼痛而龇牙咧嘴。“南絮……我们……好像玩脱了……”说完,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7. 羔羊的献祭外面的脚步声和叫喊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沈司越倒在血泊里,
生死不明。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带他离开这里!我拖着他,
躲进了旁边一间废弃的药品储藏室。这里堆满了过期的药品和废弃的器材,散发着一股霉味。
我把他藏在一堆杂物后面,撕下自己的衣服,用力按住他腹部的伤口,试图为他止血。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我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我恨他,怨他,但他刚刚,
确实是为了救我才中枪的。如果他死了……“别让他死了……”我喃喃自语,
手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就在这时,储藏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我浑身一僵,
抄起旁边一根铁棍,死死地盯着门口。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探进了半个头,
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当她看到我时,愣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跟我来,快!”她压低声音,焦急地说。我警惕地看着她,没有动。“我不会害你们的!
”女孩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再不走,你们都会被抓去当‘材料’的!
我知道一条秘密通道可以出去!”看着她不似作伪的眼神,和外面越来越近的搜索声,
我决定赌一把。我架起昏迷的沈司越,跟着那个小护士,在迷宫般的地下通道里穿行。最终,
我们从一个废弃的排风口,逃出了那座人间地狱。我们在城中村找了一家黑诊所,
为沈司越处理伤口。幸运的是,那一刀没有伤到要害。在等待沈司越醒来的过程中,
那个名叫小雅的护士,向我讲述了她的故事。她本是医学院的高材生,
因为家里欠了巨额赌债,被卖到了“维纳斯之梦”。她被迫成为那些“艺术家”的助手,
亲眼目睹了一场场惨无人道的“换脸”手术。她的良心,每天都在受着煎熬。
“我见过你父亲的照片……”小雅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三年前,他就是在这里,
被……被处理掉的。主刀的,是组织里一个代号叫‘画师’的人,他是最残忍的‘艺术家’。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前几天,我看到‘画师’又接了一个大单子。
我无意中听他们说,目标是……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我猛地抬起头。沈司越的父亲!
“他们要对沈司越的父亲动手?”小雅点了点头,
眼中充满了恐惧:“好像是沈董事长想彻底脱离组织,还要把组织的一些秘密捅出去。所以,
‘画公’要亲自出手,把他变成一件‘藏品’。”我明白了。“衔尾蛇”这是要杀鸡儆猴。
“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小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防水袋包好的U盘,塞到我的手里,
“这里面,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拷贝下来的部分客户名单和手术记录。虽然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