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第三次贯穿我的身体时，我看见了死去的妈妈。她站在一片白光里，还是那么温柔，
对我伸出手。“月月，别怕。”“妈妈带你走。”她指了指我身下，那片冰冷的水。“那里，
有条生路。”我的意识被拽回水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我颤抖着伸手，
在没过脚踝的污水里摸索。指尖，真的碰到了一块松动的栅栏。巨大的狂喜淹没了我。
可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稚嫩的声音，第一次在我脑子里响起。妈妈，别信她。
她不是外婆。第一章她是来找替身的鬼。冰冷的童音，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
狠狠扎进我的脑髓。我浑身一僵，摸索着栅栏的手指瞬间蜷缩起来。什么东西？谁在说话？
水牢里只有我一个人。头顶那盏昏黄的孤灯，将我狼狈的倒影投在污浊的水面上。
我怀孕四个月，小腹微微隆起，被湿透的囚服勾勒出脆弱的弧度。“谁？”我哑着嗓子，
警惕地环视四周。除了水滴从铁壁上滑落的“滴答”声，再无其他。妈妈，是我呀。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清晰，稚嫩，带着一丝委屈。我在你肚子里。
我的瞳孔骤然紧缩，呼吸停滞了一秒。胃里翻江倒海。是幻觉。被关在这里三个月，
每天都是无休止的诈骗电话和毒打，我的精神早就到了极限。一定是电击留下的后遗症。
我闭上眼，用力甩了甩昏沉的头，试图把那诡异的声音驱逐出去。可它像生了根，
盘踞在我的脑海里。妈妈，你快看那个角落的监控，红灯在闪。
那个坏蛋叔叔在看我们。我猛地睁开眼，顺着那个声音的“指引”望去。果然，
在水牢最阴暗的角落，一个针孔大小的红点，正不祥地闪烁着。那是裴烬的眼睛。
这个诈骗园区的魔王，最喜欢在监控后欣赏囚徒们绝望的丑态。我的血液一寸寸冷了下去。
刚刚那阵狂喜，那看到生路的激动，肯定全被他看在眼里。他会怎么想？
觉得我发现了园区的漏洞？下一秒，他就会派人把我拖出去，用更残酷的手段，撬开我的嘴，
然后……处理掉。就像处理掉那些被榨干价值的“废料”一样。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逼迫我混乱的大脑飞速运转。妈妈，你对他笑一笑。
他喜欢看你笑。脑子里的童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天真的残忍。对他笑？
裴烬那个疯子？可眼下，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强忍着浑身的剧痛和彻骨的寒意，缓缓抬起头，
对着那个闪烁的红点，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甚至伸出手，
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用口型无声地说：“宝宝。”然后，我抬眼，
视线精准地对上监控镜头，再次无声地开口。“在跟叔叔，打招呼吗？”做完这一切，
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瘫软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世纪。沉重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地划破了水牢的死寂。
两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架起我。“裴总要见你。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妈妈，别怕。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觉得你很有趣。
第二章我被拖进裴烬的办公室。奢华的地毯吸走了我脚下污水发出的声响，让我像个幽灵。
办公室里开着冷气，那股干燥的、带着昂贵熏香味的空气，让我几乎要窒息。
裴烬就坐在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一段线条流畅的手腕和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像淬了冰的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正低头擦拭着一把银色的沙漠之鹰，
动作优雅又从容，仿佛那不是一把能瞬间夺走人命的凶器，而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放开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两个壮汉松开手，我像一滩烂泥，
瘫软在地毯上。他们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他。
还有我脑子里那个喋喋不休的声音。妈妈，他的心跳在加快。他在兴奋。
他觉得你像一只怎么也踩不死的小强，越是折磨，越是能给他带来惊喜。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裴烬放下枪，十指交叉，撑着下巴，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姜月，我很好奇。”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对着监控说话，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他的目光像手术刀，
精准地剖析着我。“还是说，你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我的心脏狂跳。妈妈，
他在试探你。千万别承认，也别否认。你就看着他，什么都别说。
我听从了那个声音的建议，只是抬起头，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我不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裴烬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而此刻的我，显然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他站起身，踱步到我面前，蹲下身子。
一股浓烈的、带着侵略性的男性气息瞬间将我包裹。“你知道吗？你的眼神，
让我想起我以前养的一只猫。”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它也是这样，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装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后来，
我把它从顶楼扔了下去。”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说出的话却残忍得令人发指。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妈妈，别怕他。他在吓唬你。他现在舍不得杀你。
你闻闻他身上的味道，是古龙水，但是混了一点点血腥味。很淡，应该是刚处理过人。
他的左边衬衫口袋里，有一个银色的打火机，上面刻着一只蝎子。
那是他哥哥的遗物。一连串的信息涌入我的大脑。我看着裴烬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英俊却毫无温度的脸。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心里滋生。我决定赌一把。
“你身上……”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有血的味道。
”裴烬捏着我下巴的手，猛地收紧。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终于泄露出一丝真实的惊讶。
我没有停下，继续用那种梦呓般的、仿佛被鬼上身的声音说道：“还有……一只蝎子。
”“银色的。”“它在哭。”“咯噔。”一声轻响。是裴烬的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不再是戏谑和玩味，而是探究、审视，和一丝……被我说中的惊疑。
妈妈，他的心跳更快了。他在想，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开始怀疑，
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特殊能力。良久，他松开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像在看一个怪物。“把她带下去。”他对着门口喊道。“换个干净的房间，
找个医生给她看看。”门再次被推开。我被架起来的时候，听见裴烬在我身后，
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复杂难辨的语气，对自己说。“真有意思。
”第三章我被带到了一个单人房间。虽然依旧简陋，但有床，有独立的卫生间，最重要的是，
没有那令人作呕的污水和无处不在的霉味。一个穿着白大褂，
戴着口罩的男人给我检查了身体。他动作粗暴，眼神麻木，显然对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
“有点营养不良，皮外伤，不碍事。”他草草得出结论，给我打了一针，又扔下几片药，
“吃了。”我看着他，没有动。妈妈，别吃那个药。那个药会伤害到我。
脑子里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充满了恐惧和抗拒。我的心一沉。医生见我不动，
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别磨蹭！”我拿起药片，在他审视的目光下，放进嘴里，
然后端起水杯，仰头吞咽。实际上，我用舌头将药片死死地抵在了上颚。
医生看我“吃”了药，这才转身离开。门被从外面锁上。我立刻冲进卫生间，
将药片吐了出来。看着掌心那几颗白色的药丸，我后背一阵发凉。裴烬……他想干什么？
妈妈，他想确认我还在不在。如果我不在了，你就没有价值了。他想研究你，
就像研究一个会说话的玩具。玩具……这个词让我感到一阵恶心。但我也清楚地意识到，
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暂时安全了。因为我表现出的“诡异”，让裴烬对我产生了研究的兴趣。
只要我能持续地给他带来“惊喜”，我就能活下去。我躺在床上，
第一次认真地和我脑子里的这个声音“对话”。“你……到底是谁？”我是你的宝宝啊，
妈妈。童音听起来理所当然。“你怎么会……说话？”我也不知道。我一醒来，
就能听到妈妈的心跳，还能看到很多……奇怪的画面。我能看到那个坏蛋叔叔在想什么，
也能听到外面那些人的悄悄话。我沉默了。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认知。但我别无选择，
只能相信。因为这个声音，是我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接下来的几天，
我过上了从未有过的“安稳”生活。一日三餐会有人准时送来，虽然算不上丰盛，
但至少能吃饱。再也没有人对我拳打脚踢。裴烬没有再来见我，但我知道，
他一直在通过监控观察我。我按照“宝宝”的指示，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偶尔会对着墙壁或者空气自言自语，做出一些精神失常的举动。我要让他相信，
我就是个链接了某种未知存在的“媒介”，我的所有异常都来源于此，
而不是我本身有什么问题。第七天，门锁响了。我立刻警觉起来。妈妈，来人了。
不是坏蛋叔叔，是一个女人。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娇小、看起来有些怯懦的女孩走了进来。她穿着和我们一样的囚服，
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你好，我叫林薇。”她对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以后由我来给你送饭。”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妈妈，她在撒谎。
她是裴烬派来试探你的。她的任务，是想办法让你开口，套出你的秘密。果然。
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呆滞空洞的模样。林薇把餐盘放在桌上，
不见我有所反应，便主动坐到我床边。“姐姐，你别怕。”她试图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她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我刚来的时候也像你这样，后来就好了。
”“裴总……其实也不是那么坏的人，只要我们听话，好好干活，他不会为难我们的。
”她在说谎，她左边手臂上全是烟头烫的疤。她很怕裴烬。
她口袋里藏着一个很小的录音设备。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她鼓鼓囊囊的口袋。
“你叫什么名字啊？是哪里人？”林薇还在不依不舍地问着。我决定将计就计。
我缓缓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然后突然咧开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一定很诡异，
因为林薇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来了。”我用气声说道。“谁？”林薇下意识地问。
“一个浑身湿透的小男孩。”我继续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他在你身后，
问你……”“为什么要推他下水？”林薇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惊恐地回头看。她身后，自然什么都没有。但她的反应，
已经说明了一切。妈妈，你猜对了。她小时候，真的推了一个玩伴掉进河里淹死了。
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我看着林薇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心里没有丝毫怜悯。
在这个人间地狱，同情心是最廉价、最无用的东西。“滚。”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林薇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连那个录音设备都忘了拿走。我知道，裴烬很快就会来找我了。
第四章裴烬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林薇跑出去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就再次为我打开。
这一次，裴烬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是好奇和玩味，那么现在，
就是一种混杂着贪婪、狂热和忌惮的复杂情绪。他像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
又像一个即将解剖稀有物种的科学家。“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开门见山，
声音里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我依旧用那套疯癫的姿态来应对他。
我蜷缩在房间的角落，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别过来……别过来……”“好多人……好吵……”我嘴里胡乱地念叨着，眼神涣散，
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妈妈，演得再像一点。让他相信，
你只是一个被动接收信息的管道，一个坏掉的收音机。只有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
裴烬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观察着我。他的目光锐利如鹰，
不放过我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他们都跟你说了什么？”他试探着问。我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他。“他们说……你杀了你哥哥。”这句话，像一颗子弹，
精准地击中了裴烬的要害。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副精心维持的优雅从容，
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左边口袋。那里，放着那个刻着蝎子的打火机。
妈妈，说对了！他的心跳乱了，呼吸也乱了！他哥哥的死，是他最大的心魔！
“你胡说！”他厉声喝道，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闭嘴！
”我没有闭嘴，反而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显得格外阴森可怖。“不是你亲手杀的。”“但他是为了你死的。
”“那场大火……是你放的。”“你想烧掉的，是那些证据。”“没想到，
你哥哥会突然回去拿东西……”“他被烧得面目全非，只有那个打火机，
还好好的……”这些信息，都是“宝宝”从裴烬混乱的思绪里捕捉到的碎片，
再由我拼凑起来。每说一句，裴烬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靠在门框上，才能勉强站稳。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那是一种面对未知力量的、最原始的恐惧。他不再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囚徒。
他把我当成了……一个真正的怪物。“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艰涩地开口。
我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又邪恶的笑容。“我是……来讨债的呀。”第五章从那天起，
我的待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被转移到了园区最深处的一栋独立小楼。这里窗明几净，
家具齐全，甚至还有一个可以晒到太阳的小阳台。一日三餐由专门的厨师负责，荤素搭配，
营养均衡。裴烬似乎真的把我当成某种需要“供奉”起来的存在。他每天都会来看我一次，
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他会带着各种各样的问题来“请教”我。比如，
某个不听话的手下是否藏了私心。比如，一笔重要的交易是否存在风险。比如，
警方那边最近有什么新的动向。而我，则在“宝宝”的帮助下，一一为他“解答”。
“宝宝”像一个超级信号接收器，能轻易地捕捉到周围人的脑电波，窥探他们的思想。而我，
就是那个唯一的翻译和传声筒。我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给出的“预言”也时而清晰，
时而模糊。我绝不能让他完全掌控我。我要让他觉得我是一把双刃剑，威力巨大，
却也极不稳定，随时可能伤到他自己。几次精准的“预言”之后，裴烬对我已经深信不疑。
他开始越来越依赖我。园区的核心机密，人员的调动，资金的流向，所有的一切，
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面前。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信息。
一张巨大的、关于这个罪恶王国的地图，在我脑中缓缓铺开。每一个节点，每一个漏洞，
都清晰无比。我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将这个王国，连同它的君主裴烬一起，
彻底摧毁的机会。与此同时，我也没有放弃寻找逃跑的路线。“宝宝”的能力范围有限，
大概只能覆盖方圆五百米的距离。但这栋小楼，是整个园区的制高点。
我每天都会站在阳台上，看似在发呆，实际上是在“宝宝”的帮助下，一寸一寸地勘察地形。
东边的围墙，电网电压最低，但有两队人马交叉巡逻，每十五分钟交汇一次，
有三十秒的监控死角。西边的仓库，每周三下午会有一辆运送物资的卡车进来，
司机是个赌鬼，可以用钱收买，但他胆小如鼠，只敢把我藏在车底。南边的下水道，
可以通到外面的河里，但入口被铁栅栏封死，需要切割工具，而且里面沼气很重。
北边是裴烬的私人别墅，守卫最森严，但也是……最有可能存在秘密通道的地方。
我耐心地收集着所有线索，像一只蛰伏的蜘蛛，静静地编织着我的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