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从躺平开始1九月的阳光晒得塑胶跑道发软。
顾衍站在军训方阵的最后一排,前面同学的迷彩服被汗洇成深一块浅一块。
教官吹哨喊休息的那一秒,他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有人拽了拽他的袖口。
一瓶矿泉水递到眼前。瓶身上凝着水珠,顺着握瓶那只手的指缝往下淌。
顾衍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见苏糖的脸。十八岁的苏糖。
不是二十八岁在记者会上红着眼眶说“我和顾衍先生已多年未有联系”的那个苏糖。
不是三十六岁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机屏幕亮着“苏糖”备注却始终没拨出去的那个苏糖。
是十八岁、军训间隙、顶着烈日跑来给他送水的苏糖。她眼睛亮晶晶的,
像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布偶猫。瓶口已经贴心地拧松了半圈。顾衍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说:“谢了。”没接水。他绕过苏糖往食堂方向走,身后那道视线烫得他后颈发紧。
他没回头。食堂人满为患,顾衍端着餐盘找位置,
路过角落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背莎士比亚。“——我是否可以将你比作夏日?
”声音端得深情,咬字每个都踩在标准播音腔的节拍器上。顾衍侧过头。靠窗的位置,
沈辞正微微倾身,对对面的人念十四行诗。阳光从他肩头切下来,把他半张脸镀成奶油色,
确实是校草该有的样子。他对面坐着姜晚宁。表演系系花,一张脸生得极具攻击性的美艳,
此刻正垂眼用吸管戳冰可乐里的柠檬片,
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翻译成白话就是:你继续装逼,我配合演出。
顾衍端着餐盘准备从旁边过道穿过去。“顾衍。”姜晚宁突然抬头叫住他。
她眼睛弯起来:“昨晚你写的那段歌词还有下句吗?我睡前琢磨半天,没琢磨出来。
”顾衍顿住。他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昨晚没有给姜晚宁发过任何歌词。
他们连微信好友都不是。沈辞的深情表情有零点五秒的僵硬。顾衍看懂了。挡箭牌。
他把餐盘换到左手,想了想,开口:“‘你是戏子,我是观众,你演完谢幕,我起身离场。
’”姜晚宁手里的吸管停住了。顾衍继续说:“下句是——‘别回头,台下已经没人了。
’”说完他端着餐盘走向空桌,身后安静了三秒。然后姜晚宁笑了一声,很轻,
像指甲划过丝绸。沈辞那杯咖啡凉透了都没再碰。2戏剧学院的校园墙当晚炸了。
投稿:军训休息去食堂,撞见戏剧影视文学专业的顾衍学长给表演系姜晚宁讲歌词!
原话如下——“你是戏子,我是观众,你演完谢幕,我起身离场。别回头,台下已经没人了。
”这是什么神仙文笔!!学长还收徒弟吗!!评论区:1L:卧槽,
这不是歌词这是诗吧2L:等等,
顾衍不是隔壁那个天天踩点上课、永远坐最后一排的摆烂哥吗???3L:回2L,就是他。
上学期剧本写作课,老师念范文念到一篇,没署名,全班都在问是谁写的,
他趴在最后一排睡觉4L:姜晚宁为什么要问他歌词?他俩很熟吗?5L:我作证,不熟。
但顾衍这段话可以直接封神了6L:只有我注意到,沈辞当时也在吗……顾衍没刷校园墙。
他在宿舍阳台坐着,没开灯。室友们以为他在抽烟,其实他手里那根烟根本没点。
他就是想闻闻烟草的味道——前世戒了六年,死的时候肺还是黑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暗了又亮。他打开备忘录,看见里面空空荡荡。上辈子这个时间点,
他应该已经攒了三个剧本的开头,每天熬到凌晨三点,幻想着毕业后一鸣惊人。然后呢。
然后他确实一鸣惊人了。二十八岁写出爆款剧,三十岁成为业内最年轻的头部编剧,
三十二岁开始有人把他的名字当招牌,
三十五岁——三十五岁他拒绝在一份洗钱合同的编剧栏署名,
第二天全网通稿说他“江郎才尽”“恰烂钱被资本抛弃”。合作十年的演员发博“深感遗憾,
不便评论”。带了三年的徒弟微信不回。
苏糖的经纪公司代她发声明:苏糖女士与顾衍先生自幼相识,近年已无工作往来,
望各自安好。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写了七天的申诉材料。第八天凌晨两点,心脏说停就停了。
倒下的时候手机掉在地板上,屏幕亮着。他写了半天的短信躺在草稿箱里,收件人是苏糖。
——“不怪你。别内疚。”没发出去。后来他听人说,葬礼来了很多人,
周砚投资的项目组送了花圈,程野哭到被工作人员架走。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宿舍楼下传来笑声,是大一新生结伴去便利店买夜宵。顾衍把没点的烟扔进垃圾桶,站起来。
隔壁床的室友探出头:“顾衍,你晚饭就没吃,要不要帮你带点?”“不用。”他躺回床上,
盯着天花板。这辈子,就当个废物。挺好。3第二天下午三点,南门咖啡厅。
顾衍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冰美式已经化了一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
一条短信而已。群发的骗子。举报拉黑三连操作。但他来了。两点五十八分,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到领口变形的白T恤,头发没打理,
眼下青黑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他在门口张望一圈,目光锁定顾衍,径直走过来,坐下,
开口:“我叫周砚。我知道你是重生回来的。”顾衍看着他。
周砚等了两秒:“……你不惊讶?”“惊讶。”顾衍搅拌咖啡,
“惊讶你这开场白是群发模板的水平。”周砚沉默了三秒。“你怎么知道是群发的?
”“猜的。”周砚又沉默了三秒,然后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塌下去:“行,
不是系统文那种金手指大爷,是聪明人,更好谈。”他招手叫服务员:“美式,超大杯,
双份浓缩。”然后转回来看着顾衍:“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从今年开始,
未来十年的爆款项目我全看见了。哪个剧会爆,哪个电影拿奖,
哪个新人三年成顶流——清清楚楚。”“但我没钱。”“我爸去年破产,抑郁症,
上个月刚走。家里房子抵押了,我妈连他葬礼的份子钱都拿去还债了。
我看得见未来十年的金山,我连挖第一铲子的路费都没有。”顾衍:“所以你找编剧。
低成本,短周期,以小博大。”“我找了你三个月。”周砚盯着他,
“你在梦里拿过三次最佳编剧,但你今年才大一,你他妈一个字还没写。
我发了几十条短信找你合作,你回我了吗?”顾衍回想了一下:“回了。
”“……你回了个‘?’。”“那也算回。
”周砚深吸一口气:“昨天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我不知道谁是重生者,
但重生者一定知道我知道的。我群发了99个人,内容是‘我知道你是重生回来的,
明天下午三点,南门咖啡厅,不来你会后悔’。”他停下来。顾衍没接话。“来了两个人。
”周砚说,“一个是戏剧学院后街开水果店的老板,来了之后骂了我二十分钟,
非说我是搞诈骗的传销头子。”他顿了顿。“还有一个是你。”窗外的阳光斜进来,
在咖啡杯沿切出一道亮边。顾衍沉默了很久。久到周砚那杯双份浓缩的美式端上来,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眉头都没皱——这人是真的已经苦习惯了。“你梦见的那些项目,
”顾衍说,“编剧栏写的是我的名字?”“对。”“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八万四。
我妈的养老钱,她从枕头底下翻出来给我的,说‘你想试就去试,妈还干得动保洁’。
”顾衍把冰美式里的柠檬片捞出来,放在纸巾上。“剧本我写,署名归我。
你拉投资、组团队、跑发行。盈利五五分。”周砚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
“你不问我梦见的都是哪些项目?”“不问。”“你不怕我骗你?”“你群发了99个人。
”顾衍站起来,“没有骗子会群发99个人只骗来一个大一学生。”他往门口走了两步,
又停下。“明天上午十点,文渊楼四楼,空的排练厅。我带前三场戏的梗概。
”门推开又合上。周砚一个人坐在窗边,低头看着那杯双份浓缩。他忽然笑了一下。
眼眶有点红。4顾衍从咖啡厅走回学校,路过文印店时顺手买了包A4纸。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认识他:“小顾,又来买纸?这学期第三包了吧,
你写那么多东西呀?”“帮别人买的。”阿姨笑着找零,没戳穿他。顾衍拎着纸往回走,
经过操场边时,远远看见一个身影。苏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膝上摊着本台词书,
半天没翻一页。她看见他了。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顾衍停下脚步。
隔着一整个塑胶跑道,他看见她攥着书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太阳已经西斜,
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像小时候放学等他一起回家那样。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夏天,学校泳池。
他没踩稳跳台,小腿抽筋,整个人沉进两米深的水区。是苏糖。十岁的苏糖,刚学会游泳,
还没他重,扑腾着游过来拽他的衣领。救生员下水的时候,她已经呛了好几口水,
脸憋得发紫,还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后来大人们说,多危险啊,两个小孩差点一起淹死。
苏糖的母亲当场给了她一巴掌。顾衍从医务室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是苏糖。
她脸上还带着红印,蹲在他床边,小声说:“顾衍你别怕,我会游泳了,以后我保护你。
”那是二十四年前的事了。——那是他活了两辈子、依然没能保护住的人。
苏糖朝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隔得太远,顾衍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看见她举起手里的台词本,朝他挥了挥,像在说“我在这里,我很好”。然后她转身,
一步一步走进暮色里。顾衍站在原地。A4纸的塑料袋勒进他指缝,他没有松手。远处,
宿舍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他忽然很想抽根烟。不是没点的那种。是真的想吸一口,
把肺里积了二十四年没说的话,一次全吐干净。但他没有烟。他把A4纸换到另一只手,
往文渊楼的方向走。路过公告栏时,他余光瞥见一张新贴的海报。
金80万元获奖作品将获平台S级制作资源决赛评审嘉宾:著名演员 程野顾衍的脚步停了。
海报上的照片,男人三十出头,眉眼沉静,嘴角带着温和的笑。下方一行小字——程野,
第46届金像奖最佳男主角。他的手机壳上是那棵歪脖子树。顾衍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
直到路灯亮起来,把他一个人的影子钉在水泥地上。远处有人在喊他:“顾衍!
宿管阿姨说你有个快递,放楼下好几天了!”他应了一声,转身。海报上的程野还在笑,
不知道他刚刚错过了什么。手机屏幕亮起21:47陌生号码发来短信——“顾衍老师,
冒昧打扰。我是程野。下周来戏剧学院参加创投计划的校园宣讲会,想起您在这里。
十年前我在横店当群演,有人教我演戏,说‘眼睛要看着镜头后面三寸的地方’。
我一直记得。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当面和您说声谢谢。”顾衍看着那条短信。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他很久没有动。十年前的横店,他二十四岁,刚入行,
穷得请不起助理,自己蹲在监视器前给群演讲戏。有个小孩十五岁,父母离异,
偷跑来剧组追梦,三天没吃上热饭。他把自己那份盒饭掰成两半。
——“眼睛要看着镜头后面三寸的地方。不是看镜头,是看镜头想让你看见的东西。
”那是他教过别人的第一句台词。顾衍按熄屏幕。他把手机塞进裤兜,拎着A4纸往宿舍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公告栏上程野的照片被夜风吹得轻轻扬起一角,
像在等一个回应。第二章:你这个金手指合法吗1顾衍一夜没回那条短信。
他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屏幕朝下,像要把上辈子所有没接住的东西一次性压住。
凌晨三点他爬起来,开着小台灯,
在A4纸上写了三行字:《破晓》类型:都市悬疑·低成本·单场景梗概:一个雨夜,
一间审讯室,两个男人。警察认定对面的人是连环杀人犯,杀人犯说警察认错人了。
天亮之前,其中一个人必须死。这是前世他二十八岁写出的成名作。当年投资三百万,
票房七千二百万,豆瓣评分8.4,把他从一个写了五年都没署上名枪手,
变成“天才编剧”。那部戏的男主角拿了影帝,导演签了头部公司,只有他,
还是那个坐在监视器前吃盒饭的人。但没关系。那是他自己的名字。顾衍写完梗概,
天已经蒙蒙亮。他趴在桌上眯了四十分钟,梦见了程野。梦里程野还是十五岁的样子,瘦,
黑,头发乱得像鸟窝,蹲在横店的马路牙子上啃冷馒头。看见他过来,
小孩嗖一下把馒头藏到身后,眼睛亮晶晶地问:“老师,今天有我的戏吗?”顾衍说没有。
小孩说没事我等着。然后他等到了顾衍死的那天。
闹钟响的时候顾衍发现自己把A4纸攥皱了。他把纸张抚平,叠进文件夹。今天上午十点,
文渊楼四楼,空的排练厅。他约了周砚。2九点四十五分,顾衍推开排练厅的门。
周砚已经到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用水捋过,虽然还是乱,
但至少不像是从被窝里直接滚出来的。
面前摊着三台设备——笔记本电脑、平板、一部老得该进博物馆的手机。“你来了。
”周砚抬头,“我昨晚把《破晓》的预算拆完了。”他把平板转过来。“单场景,三个演员,
十二天拍摄周期。场地我去谈了,东郊有个废弃派出所,老板是我爸以前的客户,给钱就租。
摄影指导我找了一个刚拍完网大的哥们,他欠我人情。”顾衍低头看屏幕。
预算表做得极其细致,从胶片库存到剧组盒饭单价,一列列码得整整齐齐。“灯光组他自带,
但设备要额外加五千。美术你可以兼职,反正场景单一。演员我想启用新人,片酬压到最低,
但男主角必须有点东西——你有人选吗?”顾衍沉默了三秒。“姜晚宁。
”周砚手里的电容笔停了。“……表演系那个校花?
她为什么要来拍一个预算不到十万的短剧?”“她会来的。”周砚看着他,忽然笑了:“行,
我不问。还有什么?”“男主角先空着。我有人选,但不是现在。”“成。
”周砚在预算表最后一栏敲下一个数字。他把平板推过来,
屏幕上是两行手打的字:盈利五五分成。签字生效。顾衍看了他三秒。“你连合同都不拟?
”“你昨天答应的时候,”周砚收起平板,“我信任你。今天你带着剧本来了,我信任你。
明天你把我卖了——”他站起来。“那是我的问题,不是合同的问题。”顾衍没说话。
他在预算表下面签了名。周砚也在自己那份上签了名。两份纸,连公章都没有。后来很多年,
顾衍见过几千万的正式合同、几亿的对赌协议,每一份都比这张纸厚一百倍。但他最信任的,
还是这张。3下午两点,顾衍从文渊楼出来,手机震了一下。周砚效率高得惊人,
已经建好了剧组群,名字叫破产兄弟姐妹连。群成员:周砚、顾衍,
还有一个叫“李维·摄影·带设备”的人。周砚:场地定下来了。下周一开始搭景。
李维:顾老师好,久仰大名!顾衍对着屏幕沉默。他什么都没写过,久仰的哪门子名。
周砚私聊发来一条:给你造了点势,别介意。顾衍没回。他走到食堂门口,被人拦住了。
“顾学长。”沈辞站在台阶上,背后是下午金灿灿的阳光,
衬得他整个人像从青春校园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他笑着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上次见面太匆忙,没来得及好好认识。这是我的名片,我父亲的公司最近在投资影视项目,
缺一位年轻编剧做顾问。”顾衍没接。沈辞的手悬在半空。“不是代笔。”他补充道,
“是独立署名,项目你来主导。签约费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够在郊区付一套首付。
顾衍低头看着那个牛皮纸袋。他从里面抽出合同,翻了翻。甲方信息那栏写着的公司名字,
他太熟悉了。前世他死前拒绝署名的那部洗钱项目,出品方就是这家公司。
只是换了个法人代表。他把合同叠起来。叠成一只纸飞机。然后当着沈辞的面,
从台阶上掷了出去。纸飞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掠过食堂门口排队的人群,
落在十米外的花坛边。“写不了。”顾衍拍拍手。“档期排到2046年了。
”他越过沈辞往里走。身后那道视线像钉子,一根一根钉进他后背。4晚上八点,
校园论坛炸了。热帖:顾衍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今天亲眼看见他把沈辞递的合同叠成纸飞机飞了1L:???纸飞机??
2L:沈辞什么身份啊,他爸的公司去年刚投了三个S级项目,顾衍疯了吧3L:不是,
你们没在现场,那纸飞机飞得真挺远的……4L: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他为什么要拒绝!
!5L:只有我注意到,当时姜晚宁也在食堂二楼吗?
她全程靠在栏杆上往下看6L:所以顾衍是故意飞给她看的?7L: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是单纯不想签8L:回7L,不想签可以礼貌婉拒,叠飞机是什么意思?羞辱人?
9L:问题来了——沈辞递的是什么合同?17L:内部消息,
沈辞他爸公司最近在组建编剧团队,顾衍可能是被挖角了23L:被挖角拒绝很正常,
但这拒绝方式太打脸了,沈辞以后在学校还怎么做人29L:沈辞需要靠这个做人?
人家音乐剧专业第一,大三就签了经纪公司32L:那顾衍为什么拒?
41L:你们不觉得……顾衍从开学到现在,一直很不对劲吗?这条评论发出去三分钟,
被删了。又过了十分钟,整栋楼被锁帖。但已经晚了。顾衍的校园墙私信箱爆了。
他扫了一眼,没点开。正要放下手机,一条新消息弹进来。不是私信,
是论坛小号评论回复的提醒。他随手点进去,看见一条三分钟前的评论,
月7日原始文档属性截图.jpg笔迹鉴定参考线.jpg创作思路大纲节选.png顺便,
顾衍从大一开始所有专业课作业,教务处系统可查时间戳。造谣之前,
建议先把脑子里的水控干。评论发出三十秒后,点赞数从0跳到200+。又过了三十秒,
帖子彻底不见了。连带着这条评论。但截图已经满天飞了。
顾衍盯着那张“晚宁今天不熬夜”的头像。是一片暗蓝色的海。他记得这个头像。
前世他写过一个关于渔村的故事,女主角等的人十年没回来。他把剧本发给姜晚宁看,
问她感觉怎么样。她回了三个字:“海挺好的。”那是他们分手后,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5宿舍楼下,十一点四十分。顾衍站在阳台上。他今天确实想抽根烟。不是因为苏糖,
是因为沈辞递过来的那张合同。
纸张的厚度、排版的行间距、法务条规的用词习惯——和他前世见过的那份一模一样。
他死之前,在网上逐条驳斥那份合同的洗钱疑点,发了七条长帖。阅读量:238万。
转发量:0。没人敢转。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空气。“学长。”楼下有人叫他。顾衍低头。
苏糖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宽大的奶白色卫衣,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她仰着脸,
眼睛亮晶晶的,像小时候考了一百分跑来找他邀功。“我看到论坛了。”她说。顾衍没接话。
“沈辞的助理今天找过我,”苏糖顿了顿,“他说了一些话。”“什么话?
”“说学长不理我,是因为讨厌我。”苏糖低下头,卫衣袖口被她揪得变形。“我说不是。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学长只是……有很多事情要忙。”顾衍看着她。
路灯把她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个记者会。苏糖坐在台上,穿一身黑,
眼眶红着,旁边的经纪人替她念声明稿。她全程没有说话,没有看镜头,
只在结束时轻轻点了下头。那是他们对彼此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再见”。是点头。
顾衍开口。“苏糖。”她猛地抬头。“我不讨厌你。”苏糖愣住了。“……从来没有过。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顾衍看着她。他本来想说的不止这些。他本来想告诉她,
前世那封没发出去的短信里,他写了三百多个字。
从“你最近好吗”写到“对不起让你为难了”,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剩下六个字。
但他只是说:“很晚了,回去睡觉。”苏糖站在原地,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她没有哭。
她把那些东西憋回去,用力点了点头。“学长晚安。”她转身,一步一步走进夜色里。
卫衣袖口还是皱的,但她脚步很轻。顾衍站在阳台上,
目送那团小小的奶白色影子消失在大门后面。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
周砚:查到了。论坛黑稿来源IP,和沈辞工作室用的是同一个。周砚:你打算怎么办?
顾衍没有回复。他把屏幕按熄。远处,戏剧学院的钟楼敲响十二点。一天过去了。
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手机屏幕亮起00:03程野:顾衍老师。
00:03程野:下周宣讲会,您会来吗?00:04程野:不来也没关系。
00:05程野:我会一直在这里。顾衍看着那四行消息。他打了三个字,删掉。
打了两个字,删掉。最后他什么也没发。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屏幕的微光从枕头边缘透出来,像一条缝。缝隙里,程野的头像亮着。那棵歪脖子树,
枝桠朝着同一个方向。——朝向他。窗外起了风。初秋的第一场雨,落在戏剧学院的钟楼上。
有人一夜无梦。有人在等一场回信。第三章:校花的错觉1《破晓》开机那天,
东郊废弃派出所门口拉了条横幅。红底黄字,打印店的墨盒快没墨了,“破”字只剩下半边。
周砚站在横幅底下,穿着他那件洗到领口变形的白T恤,举着个扩音器:“各位!
我们这部戏预算有限,盒饭按人头订,多拿的人自己付钱!
李维你要是敢吃两份——”摄影指导李维叼着包子举手:“我就想想!”顾衍蹲在监视器前,
低头检查分镜表。这是他两辈子养成的习惯——开机前一小时,
必须把所有画面在脑子里过一遍。前世有人问他累不累,他说习惯了。其实不是习惯,是怕。
怕辜负投资人的钱,怕辜负演员的时间,怕辜负自己写的每一个字。“顾导。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顾衍抬头。姜晚宁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
她今天穿着戏里的警服,长发扎成低马尾,眉眼间少了平日的娇艳,多了几分清冷。
这件衣服不合身,肩线宽了两寸,
腰身却正好——李维说这样更有“从男警仓库借制服”的真实感。“给你的。
”她把咖啡递过来,“开机咖啡,剧组传统。”顾衍没接。“我没这传统。
”姜晚宁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顾衍,嘴角慢慢勾起来。“顾衍,”她弯下腰,和他平视,
“你以前舔我,现在躲我。”“欲擒故纵?”顾衍把视线移回监视器。“以前追你很要紧,
”他说,“现在觉得甲方不改稿很要紧。”姜晚宁愣住了。那杯冰美式在她手里悬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一声,把咖啡放在监视器旁边的小马扎上。“行,甲方不改稿很重要。
”她直起身,“那这杯是组员孝敬导演的,不算追求者送的。”她转身走向演员休息区。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顾衍。”“嗯。”“那天下半句,”她没回头,“你是写给谁的?
”顾衍没回答。阳光从破旧的窗户斜进来,把监视器屏幕照出一片反光。姜晚宁等了三秒。
然后她走开了。那杯冰美式在小马扎上渐渐化出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顾衍始终没碰。
2第一条镜头开拍前,片场来了个不速之客。苏糖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巨大的保鲜盒,
被李维拦在警戒线外面。“我是……”她顿了顿,“我是来送探班零食的。
”李维回头喊:“顾导!有人探班!”顾衍从监视器后抬起头。苏糖隔着警戒线看他,
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叼着骨头来找主人邀功的小狗。“……让她进来。”苏糖小跑过来,
把保鲜盒放在空着的道具箱上。她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明治,
切掉边的吐司夹着嫩黄的蛋皮和翠绿的生菜,每个都用油纸包好,系着细麻绳。
“我不知道剧组有多少人,”她小声说,“就先做了二十份。够吗?”周砚凑过来,
捏起一个三明治:“卖相可以啊,哪家店买的?”“我自己做的。”周砚咬了一口,
咀嚼动作停住。“……你管这叫零食?这他妈是米其林外送。”苏糖没理他,
眼睛只看着顾衍。“学长,”她顿了顿,“我今天刚好没通告,可以留在这里帮忙吗?
我学过场记。”顾衍看着她。她今天穿得很朴素,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
头发老老实实扎成马尾,脸上一点妆都没有。只有耳垂上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
透出点女明星的痕迹。“场记板会用吗?”“会的。”顾衍从工具箱里拿出场记板,递给她。
“第一条,准备。”苏糖接过板子,深吸一口气。
她把板子举起来——场记员:“场记板拿反了。”苏糖低头。板子上的白板朝着监视器,
黑板的字朝着演员。她涨红了脸,飞快翻过来。场记员笑了一声:“没事,新人常犯的错。
”苏糖低着头,把板子举正。“《破晓》第一场第一条——”板子打下。顾衍没有骂她。
他蹲下来,指着场记板上那一排数字。“这里写场次,这里写镜号,这里写拍摄次数。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说明书,“板子打下去的时候,手要稳,不要晃。”苏糖拼命点头。
“……学会了吗?”“学会了。”顾衍站起来,回到监视器后面。苏糖站在原地,
低头看着手里的场记板。一滴水珠落在板面上。她飞快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李维凑过来小声问:“顾导,你把人骂哭了?”顾衍没说话。他看着监视器,
画面里姜晚宁正在走位,警服肩线歪了一点。他喊:“姜晚宁,肩带往里收半寸。
”姜晚宁低头调整。监视器后面,顾衍的侧脸被屏幕光照成一片冷白。苏糖站在三米外,
把那块场记板抱在胸口。板面上那滴水渍还在。她没有擦掉。3第三条拍完,
顾衍喊休息。他端着盒饭蹲在监视器边,筷子戳着米饭,半天没往嘴里送。
一包纸巾递到眼前。姜晚宁居高临下看着他,换了私服,长发散下来,
又变回那个美艳的表演系系花。“擦汗。”顾衍接过纸巾,在额头上抹了一把,
然后把揉皱的纸巾递回去。姜晚宁没接。她低头看着那团皱巴巴的纸巾,表情很难形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顾衍继续戳饭。“以前哪样?”“会看我,”姜晚宁说,
“会找我说话,会在我路过的时候故意把剧本摊在桌上。”顾衍停下筷子。
他把那团纸巾放在小马扎上,和那杯一口没动的冰美式并排。“以前我24岁,”他说,
“现在我心态36岁。”“以前追你很要紧,现在觉得——”“甲方不改稿很要紧。
”姜晚宁接道,“你说过了。”顾衍没说话。姜晚宁看着他,忽然问:“顾衍,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顾衍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他站起来,拎着空饭盒走向垃圾桶。
经过姜晚宁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人总是要成长的。”他走了。姜晚宁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那杯冰美式,冰块已经全化了,杯壁上的水珠汇成一小滩。
她想起大一刚入学的时候,顾衍在新生晚会上帮她捡过掉落的耳环。他蹲在舞台边的黑暗里,
摸了半天,把那只小小的珍珠耳环递给她。她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后来他加她微信,
她没通过。后来他在专业课教室门口等她,她装作没看见。后来他不再等了。
她以为他会一直等。她端起那杯化掉的冰美式,尝了一口。又苦又淡。咖啡液已经温了。
4傍晚收工,剧组在收拾设备。苏糖还在角落里整理场记单,
她把每一条的镜头序号、演员走位、顾衍的修改意见,一笔一画抄得工工整整。周砚路过,
看了一眼:“你这字不错啊,练过?”苏糖点点头:“小时候学过三年毛笔。
”“那你怎么不去考文学院?”苏糖没回答。她看着手里那叠场记单,半晌,
小声说:“我妈妈希望我演戏。”周砚没再多问。他扛起三脚架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盒饭还剩一份,你要不要?”苏糖摇摇头。她站起来,
把那叠场记单抱在胸口。顾衍还在监视器前,低头看着今天的素材回放。屏幕光照在他脸上,
衬出眉眼间一点很淡的疲惫。苏糖走过去。“学长。”顾衍抬头。“今天谢谢你教我。
”她说,“我会继续练的。”顾衍看了她两秒。“嗯。”苏糖转身往外走。“苏糖。
”她猛地停住。顾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是那种平平的、像念说明书一样的语气:“你那个三明治,周砚吃了三个。”苏糖愣住了。
她慢慢回过头。顾衍已经重新低头看素材了。屏幕光照着他的侧脸。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几乎看不出来。但苏糖看见了。她抱着那叠场记单,站在渐渐暗下来的排练厅里,
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不是原谅。不是复合。甚至不是任何承诺。
只是一句——“周砚吃了三个。”她把这句话攥进心里,像攥着场记板那样。很稳。
5晚上十点,顾衍一个人留在片场整理分镜。
周砚发消息说平台那边有人在打听《破晓》的项目,他没回。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程野:顾衍老师,今天宣讲会,您没来。顾衍看着那行字。他没回复,把手机翻过去。
五分钟后,屏幕又亮了。程野:没关系。我把宣讲会PPT放在邮箱附件了,
您有空可以看看。程野:里面有一个我自己的项目,写了三年,总觉得哪里不对。
程野:如果您愿意的话……对方正在输入……顾衍把手机扣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东郊废弃的街道,路灯坏了一半,光晕昏黄,照着几辆锈蚀的共享单车。
他想起前世程野第一次给他看剧本的时候。那是程野入行的第五年,已经拿了新人奖,
还是会在深夜三点发剧本给他,小心翼翼地问“老师这段对话是不是太平了”。
他回了一个字:“改。”程野回:“改好了。”十分钟后。“老师,我改了三版,
您看看哪版好?”那是凌晨四点。顾衍骂他是不是不想睡觉。程野说,睡不着,
想到老师会看,就兴奋。后来他把那三版剧本都看了,圈了十七处问题。程野改到天亮。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合作。之后顾衍陷入那场风波,程野在国外拍戏,等他赶回来,
灵堂已经撤了。有人说程野在殡仪馆门口站了一夜。没进去。顾衍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他从来没问过。手机屏幕又亮了。程野:晚安,顾衍老师。程野:明天也会等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