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迈咖啡店照片,实地拍摄与本文无关。35楼的囚徒2020序章:2020年,
上海上海那年的冬天冷得不正常。我跪在地上捡沐沐的拼音本。本子被周诚撕成两半,
有一半飞到沙发底下去了,沾着去年夏天洒的西瓜汁,黏糊糊的。"林安,
你知不知道一年级跟不上意味着什么?"周诚的领带歪到锁骨,手指戳着空气。
他刚开完线上家长会,眼镜还没摘,镜片反着电脑的光。我没说话。
我在算这个月信用卡账单——沐沐的英语班、奥数班、写字班,
还有周诚说要"投资"的那只基金。"一步落后步步落后,他这辈子就是个废人!
"7岁的沐沐缩在电视柜旁边。拳头攥得发白,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月牙。他没哭,
只是盯着周诚,盯得周诚后来把领带摔在沙发上,进了书房,摔门。那个眼神我在哪儿见过。
不是照片,是更模糊的东西——也许是小时候某个下午,我窗窗户玻璃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那年我爸把我日记本摔在我脸上:"小小年纪写这些没用的,能当饭吃?
"我以为嫁人就能挣脱。锁链只是换了一只手攥着。疫情封城,
三人困在35楼封城那两个月,我每天都在数周诚的心跳声。不是浪漫。是恐惧。
他居家办公,手机不离手。看股市、看学区房、看"别人家的孩子"拿了几等奖。
沐沐把书包踢到墙角,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说多了就是"你惯的",
说少了就是"你不管"。那晚我失眠到四点。不是焦虑,是一种奇怪的清醒。打开手机,
看到一个叫"清迈陪读妈妈"的帖子。楼主说那边学费只有上海的一半,放学可以不背书包,
孩子可以在泥里打滚。底下有人骂:"逃避现实""不负责任""孩子将来怎么高考"。
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我开始查机票。变理财、办公证、联系中介。
周诚以为我在处理公司的事——他从来不过问,只要我"别耽误沐沐学习"。
直到我推着两个28寸行李箱站在门口。"去哪?""去一个不把6岁小孩当期货的地方。
"他没追。他知道追也没用。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家里有多少存款,护照放在哪,
甚至不知道沐沐的英文名——尽管那个名字是他取的,取自他最喜欢的企业家。
01. 2021年:蓝象书院的第一个电话清迈3月的热是包着保鲜膜蒸的那种热。
蓝象书院的凤凰花开得像假的一样,红得刺眼。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英国女人,戴亚麻围巾,
说话慢悠悠的,她说这里的理念是"让孩子成为孩子"。我信了。直到第二周,
助教打电话来。不是校长,是助教,一个年轻的泰国女孩,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沐沐妈妈,沐沐今天……咬了同学。""什么?""他咬了Phet的胳膊。不是打闹,
是——"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他咬完看着Phet哭,自己也愣住了。
然后他把Phet推倒,跑了。"我赶到学校时,沐沐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膝盖并得紧紧的。
看见我,他把脸扭向窗外。"Phet让他帮忙捡球,"助教小声说,"沐沐没听懂,
以为Phet在骂他。"校长把我请进办公室。她桌上有一盆小小的多肉,叶子肥厚,
浇多了水,有点烂根。"沐沐的英语还在适应期,"她斟酌着用词,
"但他似乎……不太相信这里真的安全。"我盯着那盆多肉。上海家里那盆是我妈给的,
搬家时忘在阳台,旱死了。"他爸爸说他有问题。"我说。校长没问什么问题。
她只是把纸巾盒往我这边推了推,说:"下周有个公共假期,学校关门。
您可以带沐沐去孟买市场买零食,他知道路。"她没给我建议,没让我签保证书,
没说"再有一次就退学"。这让我更慌。
沐沐的"野化"与林安的自我怀疑那天下午我没回出租屋。
我坐在古城边一个破游乐场的生锈长椅上,看沐沐在沙坑边转圈。滑梯掉了一块漆,
秋千链子长了青苔。沐沐一个人在沙坑边,把别的孩子堆的城堡一脚踹塌。我没管。
管不动了。"你也是来清迈躲什么的吗?"我转头。一个女人裹着巨大的亚麻披肩,
像只飞不走的蛾子。她瘦,瘦得颧骨支棱,但语气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她身边站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一片片捡沐沐踢乱的叶子。"悦悦,该吃药了。
"小姑娘停下动作,从包里掏出保温杯,熟练地拧开盖子,数出两粒白药片。
全程没说一句话,脸上甚至没有表情。那个画面让我喉咙发紧。7岁。我7岁在干什么?
在为买不起的自动铅笔跟爸妈撒泼,在日记本上写"长大后要当作家"然后被撕掉。
而这个孩子在照顾妈妈。"我叫苏晴。"女人吞完药,朝我点点头,"你儿子挺野的。
""他以前不这样。""以前?"她笑了笑,那笑没进眼睛,"以前有人管着,憋着。
现在没人管了,野出来总比憋着强。"风吹过来,披肩边缘拂过她的手腕。
我看见两道淡粉色的疤,旧的,和肤色已经差不多。"你呢?"我问,"你来躲什么?
"她没回答。悦悦捡完最后一片叶子,走过来牵她的手。苏晴的手指在抖,但握得很紧。
"躲我自己,"她说,"但还没躲掉。
"02. 2022年:合租的第一个雨季为了省房租,
我和苏晴在杭东合租了一栋柚木老屋。月租八千泰铢,折合人民币一千六,
比上海一个车位还便宜。但雨季一来,墙壁渗水,霉斑从墙角爬到天花板,
像一幅抽象的地图。楼下有棵鸡蛋花树,掉下来的花隔夜就变黄。悦悦每天早上捡最新鲜的,
插在苏晴床头矿泉水瓶里。那个瓶子标签还没撕,印着泰文,我看不懂。沐沐讨厌这种安静。
他开始搞事。趁悦悦画画,他把音响搬到客厅放摇滚,音量拧到最大。
苏晴抑郁症发作躺在床上像具尸体,他疯狂踢自己的房门,踢到脚趾甲淤血。
"这地方根本不对劲!你们都他妈有病!"我看着他扭曲的脸,看见了周诚。
看见了当年摔日记本的我爸。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来平视他。
这个动作让我膝盖疼——35岁了,蹲久了站不起来。"沐沐,你以为你在反抗爸爸吗?
"他愣住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和他当年摔你玩具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看着我,
眼神从愤怒变成困惑,最后变成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理解,
是更原始的——被看穿的恐惧。那天深夜,我被浴室的水声惊醒。不是洗澡的水声,
是持续的、哗哗的流水声。我推门进去,苏晴坐在马桶盖上,血顺着手腕淌下来,
滴在白色瓷砖上,像一条细细的红线。她的表情平静得像在等水烧开。悦悦站在门口,没哭。
她从医药箱翻出纱布、碘伏,动作像做了几百遍。她甚至知道先包哪只手——左手伤口深,
先包左手。沐沐站在悦悦身后,手里还攥着那个下午抢来的小汽车。他没进去。
他坐在悦悦房门口,坐了一整夜。我凌晨三点起来喝水,看见他还坐在那儿,背靠着墙,
眼睛睁着。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顿悟,是笨拙的模仿第二天早上,
粥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不是香味,是焦味。我走过去,看见沐沐站在灶台前,
锅铲上挂着半凝固的米,正往地上滴。他看见我,把火拧大,米糊发出刺鼻的焦味。
"悦悦说她妈没吃饭。"他没看我,"你教过我,电饭煲按这个键。"那是煮粥键,
不是煮饭键。水放少了,米是夹生的,锅底糊了一层黑炭。他把碗怼到苏晴面前时,手在抖。
苏晴没接,看着他。沐沐的耳朵红了,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转身就走,
撞翻了悦悦的彩铅盒。彩铅滚了一地。悦悦蹲下去捡。沐沐也蹲下去,两个人头碰着头,
谁都没说话。最后沐沐伸手,笨拙地拍了拍悦悦的后脑勺。他的手掌很大了,比我的手还大,
拍下去的时候没轻没重,悦悦往前栽了一下。"别哭了,"他说,"以后谁欺负你,
我帮你揍回去。"悦悦没哭。但她突然开始收拾彩铅,一支一支按颜色排好,排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