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失火这天,我护着六个月的孕肚,给消防队长的丈夫萧衍打了十八个电话求救。
电话终于接通,他却怒吼:“文茵你懂点事!厂花白月华为别人要跳塔,我正在救她,
你别添乱!”电话挂断前,我听见他对白月华温柔许诺:“别怕,哥接得住你。”下一秒,
房梁砸下,我眼前一黑。后来听说,医院通知他来认领遗体时,说的是:一尸两命。
01我跟萧衍结婚,在整个红星机械厂都是一段佳话。他是厂里最年轻的消防队长,
人高大又英挺,以后肯定有出息,是所有女工的梦中情人。而我,
是厂图书馆里一个没人注意的管书的,安静,平凡。没人知道,我们的婚姻,是一场交易。
或者说,是开始于他对白月华那份不正常的兄妹感情。我们结婚那晚,他喝的有点醉,
坐在床边,第一次跟我说了心里话。“文茵,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安静,本分,也懂事。
”他停了一下,眼神飘向窗外水塔的方向,那是白月华的家。“月华她……从小被惯坏了,
性子野,爱闹。”“以后,我可能还是会把她当亲妹妹一样护着,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那晚,红色的龙凤被面看着特别扎眼,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脸上还是挤出个温顺的笑。“不会,你是她哥,应该的。”从那天起,
我成了厂里最懂事的妻子。萧衍三天两头往白月华家跑,不是修水管就是换灯泡,
我从来不管不问。白月华跟厂长儿子陆建国谈恋爱,吵架了,半夜一个电话,
萧衍就能立刻穿上衣服出门去陪她喝酒解闷。我在家发高烧,想让他陪我去一趟医院,
他却皱着眉说:“多喝点热水就好了,月华那边第一次见家长,我得去帮她撑场面。
”就连我怀孕,他也是在陪白月华看完电影回家的路上,听别人说起,
才后知后觉的问我:“真的?”我点头,他脸上的高兴一下就没了,
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养着,辛苦了。”没有高兴,没有期待,就跟在完成任务。
可我还是抱着点幻想。我想,等孩子出生了,他会是个好父亲,我们这个家,
总会慢慢好起来的。我开始学着给他织毛衣,笨手笨脚的拆了又织,手上扎了好几个小洞。
今天下午,我终于织好了最后一部分,想拿去给他个惊喜。还没走到消防队,
就看到白月华哭着从里面跑出来,跟迎面走来的萧衍撞了个满怀。“衍哥!
建国他……他妈不同意,他要跟我分手!”萧衍立刻把她护在怀里,轻轻拍她的背,
声音是我从来没听过的紧张:“别哭,有哥在,哥去给你讨公道!”我默默的藏在墙角,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擦去白月华的眼泪,然后带着她,大步流星的走向厂长办公室。
手里的毛衣,一下就沉了。我丢了魂一样回到家,把毛衣塞进柜子最深处。晚饭也懒得做,
就这么呆呆的坐着,直到一股呛人的焦糊味把我弄醒了。是电路老化,起火了。
我们住的这种老式筒子楼,电线早就该换了,可厂里一直没批。火从门口烧起来,浓烟滚滚,
一下就把唯一的路给堵死了。我慌乱的想去开门,却发现门口堆杂物的木柜已经被烧着,
轰的一声倒了,死死的堵住了门。我被困住了。02浓烟呛的我眼睛都睁不开,
热气烧的我嗓子跟肺都疼。我下意识的缩成一团,两只手死死护住高高隆起的肚子,
那是我唯一的指望。“宝宝,别怕,妈妈在。”我一边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一边拼了命的在烟里找出路。窗户?我跌跌撞撞的扑到窗边,可这是三楼,
窗户外头什么抓的东西都没有。跳下去,我跟孩子都得死。唯一的希望,就是萧衍。
他是消防队长,他肯定知道怎么救我!我摸索着,凭着记忆冲向客厅的电话机。
这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是我嫁给他时,他单位发的福利。现在,却是我活命的唯一机会。
我抓起话筒,手抖着,一遍又一遍的拨消防队的号码。“嘟……嘟……嘟……”没人接。
我知道,他肯定在水塔下面,在那个所有人都盯着的英雄救美现场。我的丈夫,
正在救另一个女人。浓烟越来越大,我咳的撕心肺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肚子里的孩子好像也感觉到了危险,开始不安的踢我。“宝宝,再等等,
爸爸……爸爸会来救我们的。”我小声念叨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还是在骗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拨了多少遍,手指都磨破了皮,终于,在第十八次的时候,电话通了。“谁啊!
没看我们这儿正忙着吗!”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来。“我找萧衍!我是文茵!让他接电话!
”我用尽全身力气喊。片刻的嘈杂后,萧衍那熟悉又冰冷的声音传来。“文茵你懂点事!!
月华为了建国要跳塔,我正在下面指挥铺救生气垫,这种时候你别给我添乱!
”他的声音里全是责备跟不耐烦,跟刀子一样扎我心上。“不是,
萧衍……”我的声音因为害怕跟浓烟已经哑的不行,“我家着火了,就在咱们家!
门被堵死了,我出不去!”我等着他着急,等着他担心,哪怕只是一句“你等着,
我马上回来”。可我等来的,却是他的一声冷笑。“够了!文茵,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演戏?”“为了让我回家,连放火这种谎都撒得出来?
”“我告诉你,想引起我注意也别拿火警开玩笑,这是犯法的!”犯法?我的心,
一下就沉到了底。在他心里,我就是个为了争风吃醋,不择手段,甚至会谎报火警的疯女人。
“咔嗒。”电话被无情的挂了。在忙音响起的前一秒,我清楚的听见,他对着铁皮喇叭大喊,
那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月华,别怕,哥在下面守着你,你尽管跳,哥接得住你!
”接得住她……那我呢?谁来接住我?谁来接住我们的孩子?心里那点希望,一下子全没了。
头顶传来木头断裂的“咔嚓”声,我抬头,只看到一根烧的焦黑的大房梁,带着一股死气,
朝我狠狠砸来。03“轰!”剧痛从腿上传来,一下传遍了浑身上下。我甚至没叫出声,
整个人就被压在滚烫的房梁下面,动不了。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扭曲的光影。
我能感觉到热乎乎的液体从身下流出来,带着我跟宝宝的命,一点点渗进冰冷的地上。原来,
这就是死的感觉。很痛,很冷,也真的很绝望。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
奇怪的事发生了。我眼前本来模糊的浓烟里,竟然飘过一行行亮的刺眼的字。啊啊啊!
萧队长太帅了,为了守护月华妹妹连命都不要了!这就是我们厂的英雄!
那个陆建国算什么男人,关键时刻还是得看我们衍哥!青梅竹马的含金量啊!
陆建国快吃醋吧,再不追妻老婆就是别人的了!听说萧队那个老婆这时候还在家闹脾气?
这种女人真下头,一点都不顾全大局,哪有月华妹妹一半可爱。就是就是,
要我是萧队长,早跟这种无理取闹的女人离婚了,娶月华多好!
我愣愣的看着那些陌生的字,就跟个外人一样,看着一场跟自己没关系的闹剧。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我不是真的,我只是一个故事里,为了推动情节,
为了衬托男主角的深情跟女主角人见人爱,而存在的一个工具。我的死,我的痛苦,
我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孩子,都只是为了给他们的爱情故事添一点点波澜。我存在的意义,
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不懂事,然后安安静静的死掉,好让我的丈夫,那个深情的男二号,
在失去后更懂得珍惜,从而更好的守护女主角。多可笑。我这一辈子,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努力扮演一个懂事的妻子,却被所有人指责不懂事。我用命去爱我的丈夫,
他却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选了去救另一个女人。我当成宝贝的孩子,在他眼里,
甚至比不上白月华的一根头发。腿上的疼已经麻木了,失血带来的冷意一点点钻进我身体里。
我看着身下蔓延开的那片扎眼的红,忽然笑了。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混着脸上的黑灰,
狼狈的不行。萧衍,白月华……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个没有声音的诅咒。
如果真的有来生,我愿你们……永不相见。意识的最后,我好像看到消防队的小张,
我曾经帮他女儿辅导过功课,他正着急的冲向我们这栋楼。“队长!B栋也着火了!
嫂子家就在那儿!”然后,是萧衍不耐烦的声音,隔着老远,却还是清清楚楚。“知道了!
先管这边!这边人命关天!”人命关天……我的嘴边浮起一丝苦笑。眼前,彻底黑了。
04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再睁开眼,看到的不是阴曹地府,而是一片发黄的天花板。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中药味。“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我费劲的转过头,
看到住对门的王奶奶,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坐在我床边。王奶奶是厂里退休的老中医,
老伴跟儿子都在一次意外里死了,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平时看她可怜,
经常会给她送些自己做的吃的,帮她打扫打扫卫生。“王奶奶……我……”我一开口,
才发现嗓子哑的说不出话。“别说话了,你嗓子被烟熏坏了,先喝药。”王奶奶直接扶起我,
把那碗苦的要命的药汁一勺一勺的喂给我。我这才感觉到,我的左腿被厚厚的纱布包着,
一阵阵的疼。肚子……我的肚子……我吓的伸手去摸,那里已经平了。
“孩子……”我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我的孩子……”“孩子没了。
”王奶奶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点心疼,“你被房梁砸中,大出血。”“我赶到的时候,
孩子已经……是个成型的男娃,可惜了。”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的喘不过气。
那个我盼了六个月,每天都跟他说话的宝宝,就这么没了。
“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他……”我哭的不成样子,人都要晕过去了。“傻孩子,
这不是你的错。”王奶奶拍着我的背,叹了口气,“是那个男人的错。”“我听邻居说了,
火烧起来的时候,他在水塔下面救那个姓白的丫头,连自己家着火了都不管。”她顿了顿,
眼神变得很尖锐:“文茵,听奶奶一句劝。”“一个男人,能在你跟孩子生死关头的时候,
选择去救另一个女人,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不能再搭进去了。
”我愣住了,看着王奶奶满是皱纹却特别清明的眼睛。“是我从火场把你拖出来的。
”“也算你命大,当时火场乱的很,消防队抬错了另一具烧焦的尸体,我将错就计,
找了以前在医院的老关系,帮你办了死亡证明,把你藏在了这里。”王奶奶的声音压的很低,
“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去南方的火车票跟一笔钱,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你忘了萧衍,
也忘了这里的一切。”“从今以后,你就叫一个新的名字,为自己,
也为你那个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的孩子,好好活下去。”我看着王奶奶,
眼泪不出声的往下掉。是啊,文茵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死在了萧衍那句“你懂点事”里。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全新的,只为自己活的女人。
我对着王奶奶,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谢谢您,妈。”从今往后,她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三天后,我坐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火车开动的那一下,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城。没有留恋,心里一片死寂。萧衍,永别了。
05水塔上的闹剧,最后以白月华被成功劝下来结束了。
她一点事没有的从救生气垫上站起来,哭的梨花带雨的扑进匆匆赶来的陆建国怀里。
一场虚惊,换来了浪子回头,大家都高兴。萧衍站在人群外,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他觉得自己跟个守护公主的骑士一样,成功完成了任务。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把看热闹的工友们都赶走了,心里想着,该回家了。想到文茵,
他心里就冒出一股火。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以前那个温顺安静的她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