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徐州土山。泥浆裹着腐叶黏在裤管上,像某种活物的触须。我跪在盗洞边缘,
指甲抠进湿土里,耳边是工头陈三爷的冷笑:“小崽子,
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跪着求我的——可这山不吃活人,只吃胆小鬼。”我抬起头,
脸上混着雨水和血。身后五个汉子叼着烟,哄笑如狼群。他们把我当替死鬼,
要我第一个下洞。二十年前,我爹就是在这儿失踪的,连尸首都没捞出来。如今轮到我,
没人救,没人问,只有地下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像是风,又像人哭。但我没退。
我摸出怀里的铜铃——那是我娘临终前塞给我的,说是从土山挖出来的,刻着“刘恭”二字。
铃响了。一声,两声……第三声时,洞底突然静了。我知道,它听见了。而我也终于明白,
那些失踪的人,并不是死了——他们是被“请”进去的。这一次,我不逃。我要下去,
把真相,一寸一寸,拖回人间。---我叫陆沉。两个字,取自“陆地沉沦”。我娘说,
生我的那年,土山塌了一角,露出半截石椁,上面爬满青苔般的符文。接生婆当场昏厥,
说我命带阴契,一生与墓同眠。我不信命。可命运偏偏就爱拿我开刀。十年前,
我爹跟着一队盗墓贼进了土山汉墓,再没出来。当时官方说是塌方掩埋,
可后来陆续有消息传出:有人在夜里听见山谷中传出锣鼓声,
还有人说看见穿汉服的人影在雾里行走,手持竹简,口念经文。更邪的是,
凡是试图用炸药强开主墓室的队伍,全都在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帐篷还在,饭锅还热,
人却像蒸发了一样。60年代初,国家组织过一次正式考古勘探。
带队的是著名考古学家周砚舟,他坚持认为土山并非范增之墓,而是东汉彭城王刘恭的陵寝。
证据确凿:出土的封泥、瓦当、铭文砖全都指向刘恭。可就在准备开启主墓室的前夜,
整个考古队集体失联七十二小时。等他们被找到时,个个神情呆滞,
嘴里反复念叨一句话:“我们认错主了……他不是王。”之后,项目紧急叫停,
所有资料封存。周砚舟从此疯癫,住进疗养院,逢人就说:“墓里那位,比皇帝还大。
”而我,成了唯一一个还想查清真相的人。此刻,我就站在这个吞噬了无数性命的盗洞前。
陈三爷带着六个亡命徒,装备齐全:雷管、洛阳铲、红外探测仪,
甚至还带了个会“通灵”的神婆。她披头散发,脚踩八卦步,围着洞口转了三圈,
忽然尖叫:“底下有东西!它在等血脉之人!”所有人看向我。我冷笑。血脉?我当然有。
我爹是当年第一批进入墓中的风水师,据说是张天师一脉的旁支传人,擅辨龙脉、识鬼门。
他留下的笔记里提到一句诡异的话:“土山非葬人之所,乃镇物之坛。刘恭非主,只是祭品。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句话。因为一旦说出来,他们会把我当成疯子,或者……直接灭口。
但现在,我已经没有选择。“我下去。”我说。陈三爷咧嘴一笑:“好小子,有种。
给你三小时,探到底报信,活着回来,分你三成。”三成?我心中讥讽。
你们根本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也根本不配拥有那份东西。我系好绳索,背上矿灯,
顺着陡峭的盗洞缓缓下降。泥土簌簌落下,空气越来越冷,呼吸开始凝出白雾。
下降约二十米后,洞壁突然变得整齐,出现人工开凿的台阶,台阶上覆满暗绿色铜锈,
踩上去滑腻如血。再往下三十米,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石殿横亘眼前。高十丈,宽百步,
四根盘龙柱撑起穹顶,柱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人形浮雕——他们扭曲着,哀号着,
仿佛正在承受极刑。正前方是一扇青铜巨门,门中央镶嵌一面古镜,镜面漆黑如墨,
照不出任何影像。我走近几步,心跳骤停。那镜子……动了。镜面泛起涟漪,
缓缓浮现出一张脸——是我爹的。他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个字:“跑。”我没跑。
我举起铜铃,轻轻一摇。铛——整座大殿震颤起来。龙柱上的浮雕开始蠕动,
那些人脸竟齐刷刷睁开眼睛,盯着我。青铜门上的古镜轰然碎裂,
裂痕组成一个巨大的“赦”字。然后,门开了。一股腐香扑面而来,
夹杂着纸灰与檀木的气息。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立着陶俑,皆身穿汉代官服,
面朝内,背对外,似在守护什么。最诡异的是,它们手中捧着的不是笏板,
而是一卷卷写满朱砂符文的竹简。我迈步走入。刚踏进一步,脚下石板猛然下沉。机关启动!
头顶沙石倾泻,两侧墙中射出青铜箭矢,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我本能翻滚躲避,
却发现这些箭并不朝我而来——它们的目标,是那些陶俑!一支箭穿透一个陶俑的后脑,
竹简掉落,瞬间化为飞灰。与此同时,陶俑的身体开始崩解,泥土簌簌剥落,
露出里面森森白骨。这不是陪葬品。这是活人封印!我猛然醒悟:这些陶俑,
是当年被困于此的盗墓者!他们被施以“塑魂术”,肉体化土为偶,意识永困其中,
成为守墓人。而每当我靠近核心区域,机关就会清除一批“冗余守卫”,腾出位置……给我。
我是第七任“宿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耳边响起低语:“你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像是千百人同时开口。我猛地回头,发现那些已被摧毁的陶俑残骸中,
竟有一具缓缓抬起了手,指尖在地上划出五个字:别信是刘恭我浑身发寒。刘恭不是墓主?
那他是谁?真正的主人又是谁?我继续前行,穿过三重门阙,终于来到主墓室前。
这里没有棺椁,只有一座圆形祭台,台上悬浮着一块黑色玉璧,旋转不息,
周围环绕九盏长明灯,灯火幽蓝,燃而不灭。祭台下方,刻着一行篆书:“天命有归,
非刘者斩;逆吾者死,顺吾者生。”这不是王侯的誓言。这是帝王的诏令。
我颤抖着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父亲最后记录的一页:“土山之下,葬的不是人,
是‘监天者’。此人曾辅佐高祖定天下,功高震主,被秘密处决,尸体不得入土,
魂魄不得超生。后由茅山宗设阵镇压,借刘恭之墓为壳,行囚禁之实。若有人破阵而出,
天地将乱。”我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原来如此。所谓的彭城王墓,
不过是遮人耳目的幌子。真正被埋在这里的,是一位被历史抹去的存在——他曾执掌天机,
窥破国运,甚至能预言王朝兴衰。刘邦惧其权柄,借吕后之手将其诛杀,却又怕其怨气冲天,
遂命方士布下“九幽锁魂阵”,以诸侯王为祭,镇其魂于徐州地脉之中。而今,阵法松动。
它,快醒了。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脚步声。陈三爷下来了。“哈哈,小陆啊,
没想到你真能走到这儿!”他大笑着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枪,“你说的那些玄乎事,
老子不信。但我知道一点——谁能拿到里面的宝贝,谁就能掌控天下气运!
”我冷冷地看他:“你知道刚才那些陶俑是谁吗?是你前任雇主。
他们也都以为自己能带走宝物,结果呢?成了守墓的土偶。”他不屑一笑:“那你呢?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还是……继承人?”我没回答。我只是默默将铜铃放在祭台上。
刹那间,九盏长明灯齐齐爆燃,火光冲天!整个墓室剧烈震动,玉璧发出刺目黑光,
一道虚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身着玄袍的老者,须发皆白,双目闭合,
胸口插着一柄断裂的青铜剑。他开口了,声音如雷贯耳:“七百年矣……终于等到血脉之后。
”全场寂静。陈三爷脸色大变,举枪就要射击。我抢先一步扑向他,夺枪、拧臂、反扣,
动作一气呵成。枪口调转,对准他的眉心。“你说你要掌控气运?”我盯着他,
“那你知不知道,第一个打开这扇门的人,会被选为新的‘监天者’?代价是——永生永世,
不得轮回。”他瞳孔放大:“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没胡说。”我低声说,
“我爹试过开门,所以他被留下了。现在轮到你了。”我把枪塞进他手里,
推向祭台:“去啊,拿你的‘气运’。”他颤抖着,一步步走向玉璧。当他伸手触碰的瞬间,
虚影睁开了眼。一道黑光射出,贯穿他的胸膛。他僵在原地,皮肤迅速干枯,五官塌陷,
不到十秒,整个人变成了一尊新的陶俑,手中捧着一卷竹简,上面写着:“贪欲者,镇。
”我望着他,轻声道:“这就是结局。不是死亡,而是永恒的囚禁。
”祭台上的老者缓缓低头,看向我:“你为何不取?你不恨世人对你家族的遗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