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会移动的墨渍赵野发现那本旧书时,正蹲在废品站的角落抽烟。
烟是三块五的“哈德门”,抽了一半被风吹灭,他啧了声,把烟头摁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眼前的废品山堆得比人高,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混杂着纸箱的纸浆味和塑料瓶的化学味——这是他打工的地方,每天从天亮忙到天黑,
把别人不要的垃圾分类打包,赚点勉强够糊口的钱。“小赵,那边有箱书,你去翻翻,
看看有值钱的没。”老板是个光头胖子,正坐在凉棚下嗑瓜子,指了指刚收来的一个木箱。
赵野应了声,拍掉裤子上的灰走过去。木箱没上锁,钉子锈得厉害,他掰开木板,
里面全是泛黄的旧书,大多是上世纪的武侠小说,页脚卷得像波浪。他随手翻了几本,
都是缺页少章的,正准备合上箱子,指尖突然触到一本硬壳精装书,深蓝色封皮,
烫金的书名已经磨得看不清,只隐约能认出“日记”两个字。书很沉,封皮上积着厚厚的灰。
赵野吹了吹,灰尘呛得他咳嗽,书脊突然裂开道缝,掉出张折叠的照片。他捡起来展开,
是张黑白照,背景是栋老式图书馆,台阶上站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三十岁左右,
戴圆框眼镜,嘴角抿得很紧,眼神里带着股说不出的阴郁。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日期:1976年9月13日。赵野把照片夹回书里,翻开第一页。
纸页脆得像饼干,上面是用蓝黑墨水写的字迹,笔锋锋利,带着点潦草:“9月10日,雨。
今天又在三楼古籍区看到她了,穿灰布衫,扎麻花辫,总在翻那本《金匮要略》。
她的手指很细,翻书时指甲会轻轻刮过纸页,像在弹琴。”他往后翻,大多是类似的内容,
记录着一个“她”的行踪,有时是在图书馆的回廊,有时是在门口的梧桐树下,
字里行间透着种隐秘的执拗。直到翻到9月13日那页,字迹突然变得凌乱,
墨水晕开了好大一块:“她不见了。古籍区的窗开着,《金匮要略》掉在地上,页角沾着血。
管理员说没见过她,可我明明看到……”后面的字被一团浓重的墨渍盖住了,
黑得像泼上去的,把整整半页都糊住了。赵野皱了皱眉,觉得这日记主人有点不正常,
正想合上,却发现那团墨渍动了——像有生命似的,慢慢往旁边的空白处爬,
露出底下隐约的字迹:“钥匙在……”“操。”赵野吓了一跳,书差点脱手掉地上。
他盯着墨渍看,那东西爬到页边就停了,形状像个扭曲的箭头,指着书脊的方向。是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墨渍安安静静地趴在纸上,没再动。可能是天气太潮,墨水晕开了。
他自我安慰着,把日记塞进裤兜,打算回去当个稀罕物看。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赵野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自行车,往出租屋赶。路过街角的面馆,
他停了下来——老板娘周姐总给他留碗热汤面,加个荷包蛋,只收五块钱。
“今天收着好东西了?”周姐把面端上来,围裙上沾着面汤,“看你揣着个宝贝似的。
”赵野把日记掏出来,没提墨渍的事,只翻到照片给她看:“认识这男的不?
好像是以前图书馆的。”周姐四十多岁,在这里开了十几年面馆,对老城区的事门儿清。
她推了推老花镜,盯着照片看了半天,突然“咦”了一声:“这不是苏老师吗?
以前在市图书馆当管理员,七十年代末失踪了,听说跟个女学生有关,好像出了人命。
”“女学生?”赵野想起日记里的“她”。“嗯,”周姐往灶里添了把柴,
“那女学生是医学院的,总来图书馆查资料,后来突然没去上课,学校报了警,
查来查去查到苏老师头上,可他人也不见了,案子就成了悬案。听说那女的最后出现的地方,
就是图书馆三楼古籍区。”赵野的心沉了沉,扒拉着面条,突然觉得嘴里的荷包蛋有点腥。
他想起日记里“页角沾着血”的画,还有那团诡异的墨渍。“那图书馆现在还在吗?
”“早拆了,”周姐摇摇头,“十年前就拆了,盖成了现在的购物广场。”赵野没再多问,
结了账骑车回家。出租屋在老楼的顶层,没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声控灯坏了一半,
走一步就得跺下脚。他掏出钥匙开门,刚拧到一半,钥匙突然断了,半截卡在锁眼里。
“妈的。”他骂了句,这锁是上周刚换的,房东说防盗,结果这么不经用。
正想给房东打电话,裤兜里的日记突然发烫,烫得像揣了块烙铁。他赶紧掏出来,
只见封皮上渗出些黑色的液体,像墨水,顺着书脊往下流,滴在地上,聚成个小小的箭头,
指向楼梯口的方向。赵野愣了愣,想起日记里那团会动的墨渍。他犹豫了几秒,
还是顺着箭头的方向往楼下走。声控灯在他脚边亮起,照亮墙上的涂鸦,走到三楼时,
箭头突然拐了个弯,指向302的房门。302住的是个独居老头,姓王,平时很少出门,
赵野只在收废品时见过几次,老头总抱着个旧收音机,眼神木木的。他站在302门口,
不知该不该敲门。这时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
只能看到个模糊的人影坐在沙发上。“进来吧。”王老头的声音很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赵野推开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只有台老式收音机在角落里响着,播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坐。
”王老头指了指对面的板凳,他手里拿着个放大镜,正看着什么东西,光线太暗,看不清。
赵野坐下,把日记放在桌上:“大爷,您认识这本书的主人吗?”王老头没看他,
只是用放大镜照着手里的东西,慢悠悠地说:“苏明远,1976年失踪,对吧?
”赵野心里一惊:“您怎么知道?”“我以前是图书馆的保安。”王老头放下放大镜,
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他失踪前一天,托我把这个交给一个人,说要是他没回来,
就把信封烧了。我没烧,藏了四十年。”信封很旧,边角都磨破了。赵野打开一看,
里面是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图书馆三楼古籍区的布局,在一个标着“C区书架”的地方,
画着个小小的钥匙图案。“这是……”“他说钥匙能打开‘不该打开的东西’。
”王老头的声音突然压低,“那女学生失踪那天,我在古籍区看到苏明远了,
他手里拿着把刀,身上全是血。”赵野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日记里的血迹。
“后来我才知道,那女学生怀了他的孩子,要去告发他,他就……”王老头没说下去,
指了指桌上的日记,“你翻到最后一页看看。”赵野赶紧翻到日记最后,那是9月14日,
只有一句话,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墨渍会找到钥匙,钥匙会找到我,
别让她出来。”最后那个“来”字的末尾,拖出长长的墨痕,像一道血印。就在这时,
桌上的日记突然自己翻页,翻到9月13日那页,那团墨渍又开始移动,这次移动得很快,
像条黑色的蛇,爬过纸页,最终停在“钥匙在”后面,慢慢散开,
露出底下的字:“302墙里。”赵野和王老头同时看向墙壁。王老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嘴唇哆嗦着:“不可能……我明明封死了……”“封死什么?”赵野追问,日记还在发烫,
封皮上的黑色液体流得更凶了,在地上汇成个越来越大的箭头,直指王老头身后的墙壁。
王老头突然抓起墙角的拐杖,往墙上猛砸,“砰砰”的响声在屋里回荡。墙皮簌簌往下掉,
露出后面的砖块,有几块砖是松的,轻轻一抠就掉了下来,露出个黑漆漆的洞。
洞里没有钥匙,只有个小小的木盒,上面落满了灰。赵野把木盒拿出来,打开一看,
里面没有钥匙,只有一绺头发,黑色的,用红绳系着,还有半块玉佩,裂成了两半。
“这是……”“那女学生的。”王老头的声音带着哭腔,“苏明远把她藏在了墙里,
我那天看到了,可我不敢说……他给了我钱,让我保密,
我就……”收音机里的京剧突然停了,变成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像有人在里面尖叫。
赵野手里的日记“啪”地合上,封皮上的黑色液体突然燃起幽蓝的火苗,烧得很快,
转眼就成了一堆灰烬。灰烬里,躺着一把生锈的铜钥匙,形状很奇特,像个扭曲的“S”。
王老头看到钥匙,突然尖叫起来,指着门口:“她来了!她来找钥匙了!”赵野回头,
门口空荡荡的,只有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但他清楚地听到,有脚步声正往302来,
很慢,一步一步踩在楼梯上,带着拖沓的声响,像是有人拖着什么重物。
王老头缩在沙发角落,浑身发抖:“是苏明远……他回来了……”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咔哒”一声,门开了。门口站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戴圆框眼镜,右脸有道长长的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和照片上的苏明远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眼神里的阴郁变成了狰狞。男人手里拿着把刀,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和日记里描述的一样。他的目光落在赵野手里的铜钥匙上,
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终于找到了。
”第二章:重复的伤疤与消失的字迹约5000字赵野是被冻醒的。不是秋夜的凉,
是那种带着腐朽气息的阴冷,像钻进了老坟堆。他猛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302的地板上,额头磕破了,流下来的血糊住了眼睛。屋里很安静,
王老头不见了,收音机还在响,播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和他晕倒前听到的一模一样。
赵野挣扎着爬起来,摸了摸口袋,那把铜钥匙还在,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记得苏明远举刀冲过来,记得自己拽着王老头往阳台跑,
记得栏杆突然断裂——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墙上的洞还在,木盒放在地上,
里面的头发和玉佩不见了。赵野走到洞前,伸手摸了摸,墙壁是凉的,砖缝里积着灰,
不像刚被动过的样子。“大爷?王大爷?”他喊了两声,没人应。屋里空荡荡的,
只有他的回音在墙壁间撞来撞去。他走到门口,推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得更厉害了,
只有三楼和四楼的还亮着,光线昏黄,像两只昏昏欲睡的眼睛。赵野往楼下走,
想去找王老头,刚走到二楼,突然看到楼梯拐角处站着个人,背对着他,穿灰布衫,
扎麻花辫,身形很瘦,正低头看着什么。是日记里的“她”?赵野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轻轻走过去,想看清女人的脸。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身。
赵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女人的脸很白,没有血色,左额角有块暗红色的疤,
像被钝器砸过,而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
女人手里拿着的,是那半块裂成两半的玉佩。“钥匙……”女人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玻璃,
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把钥匙给我……”赵野吓得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栏杆,
“哐当”一声,栏杆晃了晃。女人突然朝他扑过来,指甲又尖又长,带着股铁锈味,
抓向他的手腕。赵野侧身躲开,转身往三楼跑,女人的脚步声在后面追,拖沓而沉重,
像有人在地上拖麻袋。他冲进302,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脏跳得像要炸开。门外传来撞门声,“砰砰砰”,震得门框都在晃。赵野看向屋里,
突然发现不对劲——王老头的放大镜掉在地上,镜片碎了,而镜片反射的光里,
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他身后,举着一把刀。是苏明远!赵野猛地转身,
苏明远的刀已经劈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刀刃划过他的右脸,疼得他惨叫一声,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钥匙是我的!”苏明远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另一只手抓住赵野的手腕,想抢他手里的铜钥匙。赵野死死攥着钥匙,咬着牙推开他,
往阳台跑。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月亮被乌云遮住,只能看到对面楼房的窗户,像一个个黑洞。
苏明远追了过来,刀再次挥起。赵野躲闪时撞到阳台的石栏,石栏突然松动,
他半个身子探出楼外,吓得赶紧抓住栏杆。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苏明远的动作顿了一下,骂了句脏话,突然转身冲进屋里,消失在黑暗中。赵野趴在栏杆上,
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警笛声不知何时消失了,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带着股血腥味。
他摸了摸右脸的伤口,黏糊糊的,血还在流。屋里的撞门声也停了,赵野慢慢走回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