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金像奖之夜镁光灯如银河倾泻,铺满红毯。林晚挽着沈聿的手臂踏上台阶时,指尖冰凉。
黑色缎面礼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颈间那串钻石项链是沈家传媳的信物,
此刻却像一道冰冷的镣铐。她能感觉到身旁男人的体温,
也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僵硬——这是他们婚后第一次公开同台,在金像奖颁奖礼上。
“紧张?”沈聿微微侧头,声音压得很低,唇边挂着影帝标准的完美笑容。“有点。
”林晚轻声回应,学着他扬起无懈可击的微笑。红毯两侧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粉丝们举着灯牌,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沈聿与林晚,娱乐圈最年轻的影帝影后,
也是隐婚三年的夫妻。只是没人知道,这场婚姻是座坟墓。走进会场,暖气扑面而来。
林晚松开手,掌心已有薄汗。他们在第二排落座,位置相邻,却像隔着银河。
台上主持人妙语连珠,奖项一个个颁出,林晚安静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
“接下来是最佳女主角——”颁奖嘉宾拖长声音,大屏幕上闪过五位提名者的片段。
林晚看见自己在电影《无声》里的特写:雨中跪地,仰头望天,眼泪混着雨水滑落。
那场戏拍了十三条,她在冷水里泡了四个小时,结束后发了三天高烧。
沈聿那时在另一个剧组,她没告诉他。“获奖者是——”聚光灯突然打在她身上,“林晚!
”掌声雷动。她起身时,沈聿轻轻扶了下她的手肘,一个礼貌而疏远的动作。
林晚提着裙摆上台,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金像奖杯,指尖微微发抖。“谢谢。”她对着话筒说,
目光扫过台下。沈聿在鼓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任何一个为同事高兴的同行。
林晚的致辞很简短。下台时,高跟鞋踩到裙摆,她踉跄了一下。
一只手臂稳稳扶住她——是沈聿。他不知何时来到台侧,在镜头拍不到的阴影处。“小心点。
”他说,随即松开手,仿佛触碰的是什么脏东西。回到座位,最佳男主角的奖项即将揭晓。
当沈聿的名字被念出时,全场沸腾。他从容上台,感谢导演、剧组、粉丝,标准而完美。
林晚在台下看着,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们领证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拿了第一个影帝,
她在车里等他到凌晨。他醉醺醺地上车,把奖杯塞进她怀里,说:“晚晚,我们结婚吧。
”没有戒指,没有求婚,只有一句话。而她傻傻地点头,以为那是爱情。
颁奖礼结束后的庆功宴在顶楼宴会厅。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林晚端着酒杯,应付着一波波的祝贺。沈聿在不远处被投资人围着,谈笑风生。“林老师,
恭喜。”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林晚转身,是周屿安,新锐导演,
也是她下一部戏的合作对象。“周导,谢谢。”“《无声》我看了三遍,
最后那场戏的表演层次太绝了。”周屿安真诚地说,“有机会一定要合作。
”两人聊了几句工作,周屿安忽然压低声音:“林老师,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林晚确实感到眩晕,胃部熟悉的绞痛开始蔓延。她勉强笑笑:“可能有点累了。
”“我扶你去阳台透透气?”“不用,我——”话未说完,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沈聿不知何时走近,手臂自然地揽住林晚的腰,力道有些重。“周导,在聊什么?
”他的声音温和,眼神却冷。周屿安识趣地告辞。等周屿安走远,沈聿立刻松开手,
从侍者盘中换了杯酒。“注意场合,沈太太。”他轻声说,抿了口香槟,“这么多镜头盯着。
”林晚看着他走回人群的背影,胃痛更剧烈了。她悄悄从手包里摸出药瓶,
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着香槟咽下。药瓶标签上写着“奥美拉唑”,胃溃疡的常用药。
只有她自己知道,里面装的是止痛药。三小时前,她在医院做了新一轮化疗。
手臂上的针孔被长袖遮盖,没人看得见。2 药瓶里的秘密凌晨两点,保姆车驶入别墅区。
林晚靠在车窗上,闭着眼。药效过了,骨头里的疼痛像苏醒的蚁群,细细密密地啃噬。
她听见身旁沈聿翻动文件的声音,他在看下一部戏的剧本。车停稳,沈聿先下车,没有等她。
林晚自己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深秋的北京,夜里已经刺骨。别墅很大,
很空。结婚时沈家送的婚房,五百平的独栋,装修奢华,却没什么人气。沈聿常年泡在剧组,
她也是。这里更像一个高级酒店,偶尔入住。沈聿径直去了书房。林晚上楼,
主卧和客卧相连,中间有道门,三年来从未打开过。她住在客卧。褪去礼服,卸了妆,
镜子里的女人苍白憔悴。锁骨突出得吓人,化疗让她的头发掉了大半,不得不戴假发。
她轻轻触碰小腹,那里埋着输液港,皮肤下凸起一小块硬物。洗漱完毕,
她照例去厨房温牛奶。沈聿有轻度失眠,睡前喝热奶会好些。这是她三年来养成的习惯,
即使他很少回来。端着牛奶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她听见沈聿在打电话。“妈,
我知道……再给我点时间。”停顿,对方在说话。“林晚她……暂时不行。身体不太好。
”又一阵停顿。“家族信托的事我会处理。是,我知道林晚没背景,但结婚时您也同意了。
”林晚的手抖了一下,牛奶险些洒出。她转身想走,却听见下一句:“等她病情稳定些,
我会提离婚。沈家的继承人,不能有个病弱的母亲。”世界静了一瞬。然后,
她听见自己平稳的声音:“牛奶温好了,放在门口。”书房里的通话戛然而止。几秒后,
门拉开,沈聿站在那儿,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慌乱。“你什么时候——”“刚来。
”林晚把杯子递给他,“趁热喝。”她转身要走,沈聿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烫。
“刚才的话——”“我什么都没听见。”林晚抽回手,背对他,“晚安。”回到房间,
锁上门,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没有哭,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三年前领证那天,
她就知道这场婚姻是场交易——沈家需要她干净的身世和影后头衔装点门面,
沈聿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应对家族压力。而她,只是天真地以为,时间久了,他会看见她。
看见她为他学的煲汤,为他整理的剧本笔记,为他周旋在他挑剔的母亲面前。
看见她病历上“骨癌二期”的诊断,和这三年来独自进行的十七次化疗。手机震动,
是主治医生陈姐发来的消息:“小晚,今天化疗后反应大吗?新靶向药到了,明天来医院拿。
”林晚打字:“好。陈姐,如果我现在停止治疗,还有多久?”对方正在输入很久,
最后发来:“不要说傻话。积极配合治疗,还有希望。”希望。林晚扯了扯嘴角。
她曾经所有的希望,都系在那个叫沈聿的男人身上。现在,连这点奢望都没了。第二天早上,
林晚起得很早。她做了早餐,中式西式各一份,摆在餐厅长桌的两端。沈聿下楼时,
她已经要出门。“去哪儿?”他问,系着袖扣。“试镜。”林晚撒谎。其实是去医院。
沈聿看了眼餐桌,“一起吃吧。”“不了,要迟到。”她穿好外套,在玄关换鞋时,
胃里一阵翻搅。她强忍着,直到出门才扶住墙壁干呕。车内,助理小朱担心地问:“晚姐,
要不今天休息?”“没事。”林晚系好安全带,“去医院。
”化疗室永远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林晚躺在病床上,看着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流入血管。
陈姐坐在旁边,翻看她的检查报告。“骨髓抑制有点严重,这次化疗后要格外注意感染。
”陈姐叹气,“小晚,你丈夫还是不知道?”“嗯。”“为什么不说?
这种时候你需要家人支持。”林晚看着天花板,“他很快就不会是我丈夫了。”陈姐愣住。
林晚侧过头,笑了笑:“他要离婚。所以,在我还能工作的时候,多接点戏吧。治疗费很贵。
”“小晚……”“别劝我,陈姐。这是我选的路。”从医院出来,
林晚让小朱送她去一个老旧小区。车子停在一栋六层板楼下,她独自上楼,敲响302的门。
开门的是个慈祥的老太太。“晚晚来啦!”“师母。”林晚笑着进门,放下手里的营养品,
“老师呢?”“阳台浇花呢。”林晚走进客厅,墙上挂满戏曲脸谱和奖状。
这里是沈聿的启蒙恩师,京剧名角杨老的家。沈聿十岁起跟着杨老学戏,打下表演基础,
后来杨老中风,半身不遂,沈聿工作忙,林晚就主动担起照顾的责任。三年了,
她每周来两次,打扫卫生,陪杨老复健,跟师母学做沈聿爱吃的菜。
两位老人一直以为她是沈聿雇的保姆,她也没解释。“小沈最近忙吧?”杨老坐在轮椅上问。
“嗯,新电影要开机了。”“那孩子,从小就拼。”师母端来茶,“你也别太惯着他。
上次你说他胃不好,我教你炖的汤,他喝了吗?”“喝了。”林晚说谎。她炖的汤,
沈聿几乎没碰过。陪杨老做完康复训练,又打扫完屋子,已是傍晚。师母留她吃饭,
她婉拒了。下楼时,在楼道里遇见隔壁邻居。“林小姐又来啦?沈先生真有福气,
找到你这么好的护工。”林晚笑笑,没说话。走出小区,天色已暗。
手机里有沈聿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信息:“今晚回家吃饭,妈来了。”林晚的心沉下去。
沈母,那个永远用挑剔眼神看她的贵妇。3 餐桌上的战争别墅餐厅,水晶灯亮得刺眼。
长桌主位坐着沈母,一身香奈儿套装,珠宝得体。沈聿坐在她右手边,林晚坐在对面。
“这道松露鹅肝煎老了。”沈母放下刀叉,用餐巾轻拭嘴角,“家里厨师该换了。
”林晚安静地切着牛排。菜是她做的,沈聿不知道。“妈,厨师是米其林请来的。”沈聿说。
“那也水平有限。”沈母转向林晚,“听说你又拿奖了?金像奖影后,不错。不过女人嘛,
事业再成功,终究要回归家庭。你和阿聿结婚三年了,肚子还没动静,我那些朋友都在问。
”林晚握紧刀叉。“最近工作比较忙。”“忙不是借口。我们沈家不是小门小户,
继承人是大事。”沈母目光锐利,“我认识个很好的妇产科医生,下周带你去看看。
”“不用了妈。”沈聿插话,“我们有自己的计划。”“计划?你们计划了三年。
”沈母冷笑,“林晚,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你也要体谅阿聿,他是沈家独子,
集团几千号人等着接班。你要是身体有问题,趁早说,我们也好做其他安排。”其他安排。
意思是,如果生不出,就让位。林晚抬起头,直视沈母:“我身体很好。”“那就好。
”沈母重新拿起刀叉,“对了,下个月老爷子八十大寿,家族信托的份额要重新分配。阿聿,
你带林晚好好准备,别在亲戚面前丢脸。”这顿饭吃了两小时。送走沈母后,
林晚在厨房收拾。沈聿走进来,靠在料理台边。“妈的话,别往心里去。”“不会。
”林晚洗着盘子,水流哗哗。沉默弥漫。良久,沈聿说:“家族信托的事,我需要你配合。
寿宴上,表现恩爱些。”林晚关掉水龙头,转身看他:“像昨晚颁奖礼那样?
”沈聿皱眉:“那是工作。”“这也是工作,对吧?”林晚笑了,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沈聿,我们之间,除了配合演戏,还有别的吗?”沈聿怔住。林晚很少这样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