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我脸上最后一丝人性。“菜品没熟,汤汁寡淡,分量严重不足。
十年脑血栓的厨子都做不出这种垃圾。”我敲下这行字,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发布”,
并顺手给了个最低的一星差评。作为一名资深美食博主,我以挑剔为荣,以毒舌为乐。
我的粉丝们就爱看我把那些华而不实的网红餐厅骂得狗血淋头。今晚这顿红烧肉外卖,
无疑又将成为我直播间里的新素材。发布的瞬间,世界安静了。不,不是安静,是死寂。
窗外的蝉鸣、楼下的车流、冰箱的嗡嗡声……所有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我皱了皱眉,以为是熬夜太久出现的幻听。手机“叮”的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不是APP的推送,而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您的差评我们已经收到。
对于此次不愉快的用餐体验,我们深表歉意。为了表达诚意,
我们将为您免费加送一份‘主厨特制’菜品,请务必亲自签收。”我嗤笑一声,
又是这种老套的公关手段。想用一份免费餐点堵住我的嘴?门都没有。我懒得回复,
把手机扔到一边,准备去洗个澡。刚站起身,又一条短信进来了,还是那个号码。
“我们已经到您小区门口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快?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凌晨一点半。哪个正常的外卖平台会在这个时间派单?而且我的地址是隐私,
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小区的?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朝楼下望去。小区的路灯下,空无一人。我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过敏。
大概是商家从什么渠道搞到了我的号码,在故弄玄虚罢了。正当我转身准备离开窗边时,
手机第三次亮起。“开门。”只有两个字,却像两根冰锥,狠狠扎进我的瞳孔。
几乎是同一时间,“咚、咚、咚”,沉闷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响了起来。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机差点脱手。我没点外卖,我的家人都在外地,这个时间,会是谁?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去。走廊的声控灯没亮,外面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强烈的、被人窥视的感觉,却如有实质,几乎要穿透门板。“谁啊?
”我壮着胆子,压低声音问。门外没有回答。敲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更让我头皮发麻的声音。“咔……滋啦……”那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用一根铁丝,缓缓地、耐心地,捅进我家的锁孔。他不是在敲门。他是在撬锁。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我不是遇到了商家的骚扰,我是遇到了一个深夜入室的疯子!
我连滚带爬地冲回卧室,想找手机报警。可当我抓起手机时,
屏幕上却自动弹出了那家外卖店的页面。页面的正中央,
是一行血红色的、不断闪烁的大字:“您的‘主厨特制’,正在配送中。请耐心等待,美味,
值得被烹饪。”烹饪?一股浓烈的、不祥的预感扼住了我的喉咙。我疯狂地按着home键,
却怎么也退不出这个页面。门外,“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紧接着,
门把手被缓缓转动。我惊恐地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红色外卖服的高大身影,
如同一个沉默的鬼影,站在了我的卧室门口。他戴着头盔,面罩下一片漆黑,看不清脸。
唯一能看到的,是他嘴角咧开的一个巨大弧度,像是在笑,却比哭更让人胆寒。
一股混杂着油烟、血腥和腐肉的恶臭,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您好,”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板,“您的差评订单,我亲自来处理了。”他的目光,
越过我,落在了我桌上那盒几乎没动过的红烧肉上。“看来您对我们的‘食材’很不满意。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手里拎着的外卖箱里,传出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没关系,
我们店的服务宗旨,就是包您满意。”他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股恶臭几乎让我窒息。“所以,我们决定……为您更换一份最新鲜的食材。”话音落下,
他猛地打开了外卖箱。里面没有餐盒,
只有一排排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剔骨刀、和一把……砍骨斧。2恐惧像一张冰冷的蛛网,
瞬间包裹了我的心脏,让我无法呼吸,无法尖叫。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的本能驱使我抓起桌上的台灯,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砸了过去。“砰!
”台灯在他头盔上砸得粉碎,但他却纹丝不动,仿佛被砸的不是他的头,
而是一块坚硬的岩石。他甚至没有偏一下头,只是面罩下的那个笑容,咧得更大了。“客人,
请不要抗拒。配合处理,能让食材保持最好的‘口感’。”他的话语像来自地狱的诅咒,
彻底击溃了我最后一丝侥幸。我转身就跑,目标是公寓的大门。只要能跑出去,
只要能跑到走廊上,声控灯就会亮,邻居就可能被惊动!然而,我刚冲出卧室,
那个鬼魅般的身影就瞬间闪到了我的面前,挡住了去路。他太快了,快得不像人类!
我尖叫着转向,朝客厅的阳台跑去。这里是15楼,跳下去是死,
但总比被做成“食材”要好!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阳台门把手的刹那,
一股巨力从后方袭来,我的头发被狠狠抓住,整个人被向后猛地一拽。我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后脑勺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疼得我眼前一黑。他一只脚像铁钳一样踩住我的后背,
让我动弹不得。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鞋底沾满的、油腻又黏稠的恶心触感。“都说了,
不要乱动。”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像是一个厨师在抱怨一块不听话的肉,“挣扎会让肉质变酸,影响‘怨气’的纯度。”怨气?
我拼命地挣扎,手脚并用地乱蹬,指甲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我要报警!”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嘶哑的、像是破风箱般的笑声。
“报警?警察可管不了‘食材’的采买和加工。”他蹲下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掐住我的下巴,强行把我的脸扭了过来。我被迫与他对视,虽然隔着漆黑的面罩,
但我能感觉到,那后面是一双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冰冷食欲的眼睛。“你给了差评,
就等于签下了‘食材供应’契约。你的‘怨气’,是献给我们主厨最好的调味品。
你越是愤怒,越是恐惧,越是绝望,烹饪出来的味道,就越是……美妙。”他的每一个字,
都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我的耳朵,冻结我的灵魂。我终于明白,我面对的,根本不是人。
他松开我的下巴,从背后那个巨大的外卖箱里,拿出了一卷粗大的黑色垃圾袋,
和一把闪着寒光的剔骨刀。他熟练地撕开一个垃圾袋铺在地上,
动作像是在高级餐厅里铺开一张洁白的餐布。不!不!我发疯似的尖叫起来,
用尽全力想要翻过身。但踩在我背上的那只脚,如同一座山,让我所有的努力都成了徒劳。
他不再理会我的挣扎,开始慢条斯理地脱下我的衣服。他的动作很专业,很冷静,
没有一丝一毫的淫邪,就像一个屠夫在给即将宰杀的牲口褪毛。
那种纯粹的、将我视为“物品”的眼神,比任何侵犯都更让我感到屈辱和恐惧。
当冰冷的刀锋贴上我后颈皮肤的瞬间,我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别怕,”他仿佛在安慰我,
声音却充满了残忍的愉悦,“我会从你的脊椎开始,那里是‘怨气’最集中的地方。
我会很小心的,尽量保持每一块‘肉’的完整。”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不是我的,
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我终于明白,那股腐肉的恶臭从何而来。
那是无数个像我一样的、给了差评的“食材”,留下的味道。剧痛,从后颈传来,
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
我听到了他满足的、如同品尝美食般的叹息:“啊……多么新鲜、多么浓烈的……怨气啊。
”3我“醒”了。没有身体,没有触感,没有痛苦。我像一缕无形的青烟,一团纯粹的意识,
漂浮在半空中。我的“视线”下方,是我曾经无比熟悉的厨房。而厨房的中央,
那个穿着红色外卖服的怪物,正背对着我,处理着一堆……肉。我花了几秒钟,
才辨认出那是什么。那是我的身体。或者说,曾经是我的身体。它已经被熟练地肢解,
按照不同的部位,整齐地码放在流理台上。
大腿、小臂、肋排……每一块都被切割得大小均匀,筋膜剔除得干干净净,
像是在最高档的肉铺里出售的上等品。我的头,被随意地扔在水槽里,双眼圆睁,
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极致的恐惧。没有血腥的场面,怪物处理得非常“干净”。
他甚至打开了抽油烟机,仿佛在进行一场普通而日常的烹饪。我感觉不到愤怒,
也感觉不到悲伤,只剩下一种抽离的、荒诞的麻木。我就像一个观众,
在看一部极其逼真的恐怖电影,而电影的主角,恰好是我自己。我的意识不受控制地飘动,
最后,停在了一口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铁锅上方。锅里是半锅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是无数种情绪熬煮在一起的诡异香气。我明白了,这里,
就是我的新“家”。怪物开始往锅里添加“食材”。
他首先将我的“肋排”一块块地放进锅里,动作轻柔,仿佛在安放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当第一块肉落入那黑色液体时,我感到一股强烈的吸力,我的意识被猛地拽进了锅里。瞬间,
无数混乱的、充满了痛苦的呓语,淹没了我的思维。
“为什么……我只是说肉有点咸……”“救救我……我的孩子还在家等我……”“骗子!
你们这些骗子!”“好疼……好疼啊……”这些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来自锅里那粘稠液体的每一处。它们是无数个灵魂的碎片,
是无数个像我一样的、被做成“红烧肉”的受害者的最后哀嚎。我的意识,
成了这锅“怨气老汤”里,新加入的一味调料。怪物将所有的“肉块”都放进了锅里,
然后盖上了锅盖。“嗡——”他拧开了燃气灶,蓝色的火焰升腾而起,
开始加热这口装满罪恶的铁锅。随着温度的升高,我感到自己的意识,连同那些肉块,
正在被一点点地“熬煮”。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的存在,都在这锅里慢慢分解,
然后与那些黑色的液体,与其他破碎的灵魂,融为一体。
我看到了那个给了“肉有点咸”差评的白领,他是在加班的深夜,
被怪物堵在了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我看到了那个惦记着孩子的母亲,
她是为了给孩子一个惊喜,提前从出差地回家,却在打开家门的瞬间,
看到了伪装成外卖员的怪物。我看到了无数张绝望的脸,他们来自各行各业,唯一的共同点,
就是在那个外卖APP上,给过一个差评。我的愤怒、我的恐惧、我的不甘,
正在被这火焰提炼出来,变成一种更纯粹、更浓烈的“怨气”,成为这锅老汤的一部分。
这就是“烹饪”。我终于明白,我们不是被杀害,我们是被“加工”。我们的身体,
是献祭的祭品;而我们的灵魂,是熬制诅咒的原料。不知过了多久,锅盖被揭开。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弥漫开来。怪物用一个巨大的汤勺,
从锅里舀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红烧肉”,放进了餐盘。那是我曾经的大腿。
他没有把“肉”装进外卖盒,而是端着盘子,坐在了我曾经最喜欢的餐桌边。他摘下了头盔。
头盔下,没有脸。那是一张由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组成的、不断蠕动、聚合的脸。
我甚至在其中,看到了那个白领,那个母亲,还有其他我不认识的人。
他们的嘴巴无声地开合着,仿佛在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张“脸”的中央,
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如同一个黑洞。他用叉子,叉起那块“红烧肉”,满足地、陶醉地,
塞进了那道裂口之中。4当那块“肉”被吞噬的瞬间,
我感到自己的灵魂被活生生地撕下了一块。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不是物理上的疼痛,
而是一种源于存在本身的、被抹除的剧痛。我的一部分记忆、一部分情感,
随着那块肉的消失,永远地、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记不起我大学的专业是什么了。我记不起我第一次恋爱的心情了。
我记不起我父母的样貌了。这些记忆的碎片,化为最精纯的“怨气”,
被那张蠕动的脸贪婪地吸收。他的脸上,那些痛苦的人脸,表情似乎变得更加愉悦,
甚至露出了一丝享受。他吃得不快,很有仪式感。每一口,都咀嚼得非常仔细,
仿佛在品味一道绝世佳肴。而每咀嚼一下,锅里的我们——这些被困的灵魂,
都会发出一阵无声的、痛苦的痉挛。我们就这样“看”着他,将“我们”一块一块地吃完。
最后,他甚至端起盘子,将盘底剩下的、由我的怨气和老汤混合而成的浓稠汤汁,
舔得一干二净。吃完后,他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从他那黑洞般的嘴里,
吐出了一股灰黑色的、带着腥甜味的烟气。那张由无数人脸组成的脸,
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一些,那些扭曲的五官,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他站起身,
将空盘子随手扔进水槽,那里,我的头颅正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这一切。
他没有清洗那口熬煮我的铁锅,只是重新盖上了锅盖。然后,他穿戴好头盔,
拿起那个装满凶器的外卖箱,走出了我的公寓。门,被他轻轻地带上了。整个屋子,
再次恢复了死寂。我死了,但又没有完全死。我的意识被困在这口温热的、油腻的铁锅里,
像一个被囚禁的幽灵。我的绝大部分记忆和情感,都随着那顿“红烧肉”被吞噬了,
只剩下最核心的、关于这场恐怖经历的记忆,和一股无法消散的、冰冷的恨意。这股恨意,
就是所谓的“怨气”。它是我如今存在的基础。我终于彻底理解了。那个怪物,
是以“怨气”为食的。而我们这些在现代社会中,
习惯于在网络上宣泄不满、给出“差评”的人,就是他最稳定、最丰富的“食材”来源。
那个外卖APP,就是他的狩猎场。每一次差评,就是一次狩猎的信号。每一次“烹饪”,
就是一场怨气的盛宴。而我们这些受害者的灵魂,则被困在这口诅咒之锅里,
成为熬制下一锅“美味”的底料,永世不得超生。我们的怨气,会吸引、诱导下一个受害者,
让这道“菜”,越熬越“香”。这是一个完美的、自给自足的、无限循环的捕食系统。
我绝望了。被杀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了之后,还要成为凶手下一次行凶的“帮凶”,
成为他餐盘里永不枯竭的“调味品”。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一天?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锅里的温度,在一点点下降。
那些残存的、属于其他受害者的意识碎片,也变得越来越微弱,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我就这样,在无尽的、冰冷的黑暗和死寂中,慢慢地“沉淀”。我以为,我的结局,
就是在这口锅里,随着时间的流逝,彻底消散,或者,等待下一个“我”被扔进来,
重新点燃炉火。直到有一天。“叮。”一个冰冷的、机械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
直接在我的意识里响起。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您有新的差-评订单,请及时处理。
顾客:张伟。差评内容:说好半小时送达,结果一个半小时才到!送到都凉透了!
赔钱!地址:XX大学城,7号男生宿舍楼,402室。锅里,
死寂的“老汤”开始轻微地沸腾起来。一股新的、充满了不耐烦和愤怒的“怨气”,
正在生成。我知道,那个怪物,要回来了。新一轮的“烹饪”,即将开始。
5那个机械的提示音,如同一把钥匙,重新激活了这间死亡公寓的运作。我能“感觉”到,
原本已经降至冰点的厨房,温度在缓慢回升。空气中,
那股油腻的、属于“老汤”的诡异香气,再次变得浓郁起来。这口囚禁着我的铁锅,
像一个苏醒的捕兽夹,正在为即将到来的猎物,散发出致命的诱惑。我的意识,
与其他受害者的残魂,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
那是一种源于诅咒本身的、对新鲜“怨气”的渴望。就好像,一群饥饿的囚犯,
闻到了新鲜饭菜的香味。一部分的我,在为此感到恐惧和恶心。但另一部分的我,
那已经被诅咒同化、只剩下纯粹恨意的部分,却在为此而感到一种病态的期待。
我正在变成怪物的一部分。这个认知,比死亡更让我感到战栗。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疯狂地调动自己残存的意识,试图在这口锅里挣扎。我想冲出去,想发出声音,
想做任何事来阻止这无尽的循环。但我的所有努力,都如同泥牛入海。我的意识,
被那粘稠的、由无数灵魂熬煮成的“老汤”死地禁锢着。我越是挣扎,
这锅“汤”就越是兴奋,仿佛我的反抗,能让它变得更加“美味”。
就在我即将被这股集体无意识的渴望彻底吞噬时,一个微弱的、带着哭腔的意识碎片,
贴近了我。“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是那个惦记着孩子的母亲。她的残魂,
是这锅里除了我之外,最“清晰”的一个。或许,母爱这种强烈的情感,让她在被熬煮后,
保留了更多的自我。“我们……都是‘引子’,”她的意识断断续续地传来,“我们的怨气,
会引导他,找到下一个……我们反抗,只会让‘汤’更浓,
让他……更强大……”“那就什么都不做吗?就看着他再去害人?”我的意识在咆哮。
“我们可以……选择‘沉睡’……”母亲的残魂传来一阵悲哀,“减少自己的活动,
让怨气……平息下去。这样,至少……不会成为帮凶……”沉睡?我“看”向锅底。那里,
有许多更微弱的、几乎快要消散的光点。他们就是选择了“沉睡”的灵魂。他们放弃了思考,
放弃了感知,将自己封印起来,以此来对抗被诅咒同化的命运。
但这和彻底消散又有什么区别?不!我不能就这么放弃!就在这时,“咔哒”一声,
公寓的门被打开了。那个红色的身影,如同时钟般精准地,再次出现在门口。他走进厨房,
甚至没有看一眼这口锅,径直走到了那个装满凶器的外卖箱旁。他打开箱子,
开始检查里面的“餐具”。他拿出那把砍骨斧,在灯光下仔细端详着,
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然后,他又拿起一把剔骨刀,用手指在刀刃上轻轻划过,
测试着它的锋利。他在为下一次“烹饪”做准备。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母亲的残魂说得对,
无意义的挣扎只会增强他的力量。我必须观察,必须思考,像一个被困在迷宫里的囚犯,
摸清迷宫的每一条路,找到它的规律。这个诅咒,就像一个精密的程序。差评是“触发器”。
怪物是“执行者”。怨气是“能源”。铁锅是“处理器”和“监狱”。而我们,
是“原材料”和“电池”。既然是程序,就一定有它的规则,
甚至……有它的漏洞Bug。怪物检查完他的“餐具”后,并没有立刻出发。
他坐在餐桌旁,拿出了一个和他那身红色外卖服格格不入的、老旧的智能手机。
那是他的“接单”设备。他点开那个APP,页面上显示着张伟的差评订单。然后,
他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点击了“联系顾客”。屏幕上跳出了拨号界面,
电话被接通了。“喂?谁啊?”一个年轻的、带着浓重睡意的男孩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
“您好,我是‘主厨特制’的配送员。”怪物的声音,通过手机电流的传递,
变得不再那么嘶哑,甚至带上了一丝彬彬有-礼的客服腔,“看到您给的差-评,
是我们的餐品让您不满意了吗?”“废话!能满意吗?都凉透了!我申请退款,
你们客服还驳回了!什么破店!”男孩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非常抱歉给您带来这么差的体验。”怪物的语气充满了“诚恳”,“这样吧,为了补偿您,
我们老板决定,立刻为您免费重做一份,并且由我本人,亲自给您火速送上门,
保证还是滚烫的。您看可以吗?”“真的?”男孩的语气有些怀疑,但显然,
被“免费重做”和“老板”这些词打动了。“千真万确。我们这就给您做,半小时内,
一定送到您手上。麻烦您开着门等我一下,这样我能第一时间把餐品给您。
”怪-物循循善诱。“行吧……那你们快点啊!”男孩说完,挂断了电话。怪物放下手机,
脸上那由无数人脸组成的面容,露出一个满意的、扭曲的笑容。我看得遍体生寒。我明白了。
他不是每一次都靠暴力撬锁。他更喜欢用这种方式,诱导猎物自己,为他打开方便之门。
而诱饵,就是利用了现代人贪小便宜和希望问题被“解决”的心理。这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拿起外卖箱,转身准备出门。就在他即将走出厨房的瞬间,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回过头,“看”向我所在的这口铁锅。虽然隔着锅盖,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
穿透了金属,落在了我的意识上。他是在“品尝”。他在品尝锅里新加入的“我”,
所带来的“风味”变化。“不错的‘怨气’,”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
“新鲜、辛辣,还带着一丝不屈不挠的‘嚼劲’。比上一个……强多了。”“我很期待,
用你这锅‘新汤’,熬煮出来的下一个‘食材’,会是何等的美味。”说完,他转身离去,
门再次被关上。我,和其他所有残魂,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屈辱、愤怒、无力……各种情绪在我心中翻腾。我不仅成了他的“食材”,
还成了他引以为傲的“调味品”!不行,我一定要找到那个漏洞!
我开始疯狂地回忆他刚才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电话……诱导……开门……等等!电话!
他能通过APP联系上顾客!那么,是不是意味着,顾客,或者说,下一个受害者,
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也能通过这个APP,联系上……我们?或者说,联系上这口锅?!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在我的脑海中,逐渐成形。6怪物的离去,
并没有让这间公寓变得安全,反而让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开始发酵。
我们就这样被“寄存”在这里。一锅由灵魂和怨气熬成的半成品,等待着下一味主料的加入。
时间再次变得模糊。锅里的温度在缓慢下降,那种被囚禁、被粘稠液体包裹的感觉,
让我无时无刻不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那个母亲的残魂,再次陷入了沉睡。
锅里大部分的光点,也都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逃避。只有我,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
我不能睡。一旦睡着,我的意识就会被这锅“老汤”彻底同化,失去最后的自我。
我一遍遍地在脑中复盘那个怪物打电话的场景。APP是关键。
它不仅仅是一个发布差评、触发诅咒的平台。
它还是一个连接怪物、受害者、甚至是我们这些“锅中之魂”的媒介。只是,
我们还没有找到正确的使用方法。就在我思绪万千的时候,那个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再次在我脑中响起。但这一次,内容却和上次完全不同。“主厨特制”已接单。
“食材”:张伟。预计“烹饪”时间:45分钟。
“上菜”倒计时:02:00:00一个猩红色的、两小时的倒计时,
出现在我的意识里。我瞬间明白了。这是“烹饪”的流程提示!从怪物抓到猎物,
到他返回这里进行“加工”,再到最后“上菜”——也就是他自己吃掉,总共需要两个小时!
这个发现让我心头一震。诅咒的规则,正在一点点地向我揭开它的面纱。
倒计时在无情地跳动着。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着那个叫张伟的大学生,
离被肢解、被熬煮的命运更近一步。我的内心充满了焦灼。我知道了流程又如何?
我依旧被困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一分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当倒计时还剩下大约一个半小时的时候,“咔哒”一声,公寓的门开了。怪物回来了。
他的外卖箱里,鼓鼓囊囊的。他没有立刻走向厨房,而是先走进了卫生间。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他在清洗。清洗抓捕猎物时,沾染上的血迹。几分钟后,他走了出来,
径直来到厨房,将那个外卖箱放在了流理台上。他打开箱子,从里面,
拖出了一个还在微弱挣扎的、被塞在巨大垃圾袋里的人。是那个叫张伟的大学生。
他的嘴被胶带封住,手脚被反绑,脸上充满了惊恐和泪水。他看到了我曾经躺过的位置上,
那些还未完全干涸的暗色印记,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了“呜呜”的、绝望的悲鸣。
怪物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他像一个熟练的流水线工人,拿出新的垃圾袋铺在地上,
拿出他的“餐具”。接下来的场景,如同我经历过的那一幕的重演。
我强迫自己“看”着这一切。我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在我的灵魂里。
我要记住这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愤怒,因为我知道,这些“怨气”,是我唯一的力量。
当张伟的“肉块”被一块块地扔进锅里时,我感到锅里的“老汤”再次沸腾了。
一股新的、充满了青春气息和不甘的怨气,注入了进来。
“为什么……我只是想快点拿到外卖……”张伟的意识碎片,在锅里混乱地冲撞着。
“这是哪里……好黑……好挤……”“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试图用我的意识去安抚他,
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但我发现,我的意识一接触到他,他那充满活力的怨气,
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的残魂一阵刺痛。新的灵魂,怨气太强,根本无法沟通。
只有像我们这些被熬煮过、怨气变得“醇厚”的“老鬼”,才能勉强交流。炉火再次点燃。
“烹饪”开始了。锅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张伟的哀嚎,也逐渐从一开始的愤怒和不甘,
变成了纯粹的痛苦和绝望,最后,慢慢地和我、和那个母亲、和所有其他的残魂,融为一体。
锅里的“汤”,变得更浓了。我感到自己的意识,也在这场新的熬煮中,被进一步“提纯”。
一些更琐碎的、关于我生前的记忆,被剥离了出去。比如我喜欢哪位歌手,
我最爱看哪部电影……留下的,只有更深刻的、更冰冷的仇恨。
两个小时的“上菜”倒计时结束。怪物揭开了锅盖。他如法炮制,将“张伟”吃得一干二净。
当他吞下最后一口汤汁时,那个机械的提示音,第三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源,
却不是来自我的脑海。而是来自厨房角落里,那口我从未注意过的、积满灰尘的垃圾桶。
“叮。”由于连续完成‘优质订单’,您的‘骑手等级’已提升。
等级:怨灵主厨LV.2解锁新权限:‘食客的低语’。
权限说明:您现在可以模糊地感知到,下一位‘食客’差评者在给出差评时,
内心最强烈的情绪关键词。我的意识,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骑手等级?权限?关键词?
我一直以为,这个诅咒是混沌的、无序的。但我错了!它不仅有规则,
它甚至……有一个升级系统!这个怪物,他不是一个单纯的捕食者。
他更像一个……游戏玩家!他在通过不断地“完成订单”,来给自己“练级”!
而我们这些受害者,是他的“经验值”!那么,“食客的低语”这个新权限,
是不是意味着……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垃圾桶。那个提示音,
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一定有这个“诅C咒游戏”的……“系统面板”!7怪物似乎对这次“升级”非常满意。
他那张由人脸组成的面孔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神情。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
而是在厨房里踱步,像是在回味刚刚吞噬的“美味经验值”。我的全部“注意力”,
都集中在了那个垃圾桶上。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最常见的那种塑料垃圾桶,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灰。那个机械的提示音,就是从桶底发出来的。如果说,
这间公寓是诅咒的“服务器”,那这口锅是“处理器”,那么那个垃圾桶,
很有可能就是“后台控制台”!怪物踱了几步后,似乎终于心满意足。他戴上头盔,
离开了公寓。在他关上门的一瞬间,我立刻调动起我所有的意识,向那个垃圾桶冲去。然而,
一股无形的障壁,将我死死地挡在了厨房区域。我被禁锢在这口铁锅周围,
无法离开灶台超过一米的范围。这里是我的“刷新点”,也是我的监狱。我不甘心!
我开始尝试用我的“怨气”去冲击那道屏障。我将所有的恨意凝聚成一点,像一枚攻城锤,
狠狠地撞了上去。“砰!”我的意识剧烈地动荡起来,仿佛要被撕裂。
屏障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便恢复了原状。“没用的……”那个母亲的残魂苏醒了过来,
声音比之前更虚弱,“我们的‘活动范围’,是被限定的。除非……有新的‘食材’进来,
炉火重燃,‘老汤’沸腾的时候,限制会暂时减弱……”“那就只能等?
”我的意识充满了不甘。“只能等。”等待,是这座灵魂监狱里,最残酷的刑罚。日子,
再次陷入了死寂。张伟的灵魂,在被“熬煮”和“吞噬”后,也变成了锅里沉默的光点之一。
他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关于“凉透了”的抱怨,但很快就会被“老汤”的死寂所同化。
我开始尝试与锅里其他更古老的残魂交流。大部分的灵魂,都已经彻底“沉睡”,
对我的呼唤毫无反应。但还有一些,像那个白领,像一些我无法辨认身份的零碎意识,
还能做出微弱的回应。“……咸……”白领的残魂反复呢-喃着这一个字。
“……头发……菜里有头发……”另一个光点发出模糊的抱怨。
“……送错了……这不是我点的……”我震惊地发现,他们残存的、唯一的执念,
竟然就是他们给出差评的理由。他们已经被“格式化”了。他们的存在,
已经被简化成了一个“差评标签”。我感到一阵不寒而栗。我会不会有一天,
也变成一缕只知道念叨“没熟透”的怨魂?不,我不会。因为我,看到了“升级提示”。
我知道了这不仅仅是捕食,这是一场“游戏”。这个认知,让我与其他受害者,
产生了本质的区别。我就是那个在游戏里,无意中卡出系统BUG的玩家!我将我的发现,
告诉了母亲的残魂,以及那些还能交流的“锅友”。起初,他们充满了怀疑。
但在我详细地描述了那个机械提示音和权限说明后,锅里,第一次,出现了希望的涟漪。
“游戏……?”母亲的残魂喃喃自语,“如果这是游戏……那是不是说,
就有‘通关’的可能?”“一定有!”我的意识无比坚定,“任何游戏都有规则,有规则,
就有破解的方法!‘食客的低语’这个权限,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我们能感知到下一个差评者的情绪关键词……这有什么用?”白领的残魂提出了疑问。
“我不知道,”我坦诚道,“但这是一个‘变量’。在这样一个封闭的、无限循环的系统里,
任何一个新增的变量,都可能成为推倒多米诺骨排的第一张牌!”我们的讨论,
让这锅死寂的“老汤”,第一次,因为求生的欲望而“沸腾”起来。
我们不再是单纯的、等待被熬煮的食材,我们成了一个……“锅底密谋小组”。
我们开始整合所有已知的“规则碎片”。规则一:差评是触发器。
规则二:怪物的等级可以通过吞噬怨气提升,并解锁新权限。规则三:怪物的行动,
会受到APP流程的限制,比如,他必须先“诱导”或“破门”,才能进行“烹饪”。
规则四:我们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锅边,但“烹饪”时会暂时减弱。规则五:新加入的灵魂,
怨气最强,但无法沟通。只有被“熬煮”后,才能稳定下来。
“如果……如果下一个差评者的情绪关键词,是某种很特别的词呢?比如……‘爱’?
或者‘怜悯’?”母亲的残魂提出了一个猜想,“这个怪物,是以‘怨气’为食的。
这些正面的情绪,会不会对他造成伤害?”这个猜想,像一道光,照亮了我们混沌的思绪!
对!怨气是他的食物,那正面情绪,不就是他的“毒药”吗?!
就在我们激动地讨论着这个可能性时,“叮”的一声,那个我们既恐惧又期待的提示音,
再次响起。您有新的差评订单,请及时处理。紧接着,那个新解锁的权限,发动了。
一个模糊的、带着哭腔的女性声音,在我们所有“锅友”的意识里回响:关键词:背叛。
我们都愣住了。不是我们期望的“爱”,也不是“怜悯”。而是……背叛。
一种比愤怒和不满,更复杂、更痛苦、更浓烈的……负面情绪。8“背叛”,
这个关键词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我们刚刚燃起希望的心湖,激起一阵冰冷的绝望。
“完了……”白领的残魂发出一声哀叹,“‘背叛’所产生的怨气,
肯定比我们这些因为‘菜不好吃’的,要浓烈一百倍……他要‘大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