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盟主秦无双和魔教教主殷九幽在绝情崖同归于尽,原以为尘缘已了。谁知地府转生台前,
这对死敌又冤家路窄地排到了一起。更没想到的是,一次例行公事的“死后复盘”,
竟让他们发现那场决战从头到尾都是个局。1地府的天空永远是那种压抑的绛紫色,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远处忘川河上飘来的幽绿鬼火时明时灭,照得排队的长龙影影绰绰,
如同一条蜿蜒的死蛇。秦无双已经在转生台前排队等了整整三天。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白袍——这是他死前最后穿的衣服,袖口的银线云纹还算完好,
但胸口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破开的剑痕从左肩斜划至右腹,提醒着他最后的结局。
地府的工作人员告诉他,魂魄会保持死时的样貌,无法更改,
这让一向注重仪表的武林盟主颇为懊恼。“早知如此,该换身干净衣服再赴死。”他嘟囔着,
向前挪了半步。
前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跟地府工作人员争执她生前养的猫能不能一起转世。
“那可是纯种波斯猫,比我儿子还孝顺!”老太太哭哭啼啼,
手里紧紧抱着一团模糊的白色影子,那影子发出微弱的“喵呜”声。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翻着手中的册子:“畜生道在另一边排队,魂魄不得混淆。下一个。
”秦无双叹了口气。他想起自己生前是武林盟主,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一场武林大会就有上千高手听候调遣。如今却要在这鬼地方跟一群平民百姓排队等转世,
前后都是些哭哭啼啼、唠唠叨叨的魂魄,不禁有些唏嘘。更糟糕的是,
地府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他亲眼看见前面一个书生模样的魂魄,因为死因填写不规范,
被要求重新填写表格,已经来回跑了七趟“死因复核处”。“喂,前面那个穿白袍的,
你往前挪挪行不行?挡住我了!”一个粗哑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砂纸磨过石板,
带着一种秦无双刻在骨子里的厌恶感。秦无双浑身一僵,缓缓回头。那人穿着一身破烂黑甲,
上面布满了刀剑划痕和干涸的血迹,几处甲片甚至摇摇欲坠。
脸上横亘着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让原本就凶悍的面容更加恐怖。
一双眼睛瞪得铜铃般大,正死死盯着秦无双——正是他生前最后一战中的死对头,
魔教教主殷九幽。两人对视了三秒,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排队鬼魂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转生大厅里回荡,
震得头顶几盏幽绿的灯笼晃了晃。秦无双本能地摆出“无双剑法”的起手式,右手虚握,
却发现手中无剑;殷九幽也条件反射地运起魔功,双掌泛起微弱的黑气,
但只持续了一瞬就消散了——地府禁制一切武力。“阴魂不散啊你,死了都不放过我?
”殷九幽率先发难,粗壮的手臂在空中虚挥一下,带起一阵阴风。“明明是你跟着我!怎么,
活着打不过,死了还想再打一场?”秦无双不甘示弱,虽然没了内力,
但多年武林盟主的气势不能输。他挺直腰板,尽管胸口的伤让他这个动作有些吃力。
“我跟着你?笑话!”殷九幽嗤笑一声,疤痕随着表情扭动,“我殷九幽堂堂魔教教主,
统领西域三十六洞七十二寨,需要跟踪你这种伪君子?”“伪君子?总比你这个真小人强!
当年黑水镇一百三十二口人命的血案,你敢说不是你手下做的?
”“那是他们先袭击我教商队!而且我事后处罚了动手的人,你呢?
你武林盟里那些伪君子表面仁义道德,背地里干了多少龌龊事,你真不知道?
”“你胡说八道!”“谁应说谁!”两人越吵越凶,几乎要扭打在一起时,
一个戴着金丝小圆眼镜、手持平板电脑的地府工作人员飘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略显不合身的黑色西装,袖口有些磨损,
胸前别着个工作牌:“地府转生部-业务员No.347”。他的脚离地三寸,
是真的“飘”着——地府正式员工的特权。“安静,安静!”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
语气里带着地府公务员特有的那种混合了疲惫与不耐烦的腔调,“第9527号秦无双,
第9528号殷九幽,你们的转生手续已经办妥,请前往13号复盘室进行生前事件核对,
以便分配下一世。”“和他一起?”两人再次异口同声,互相嫌恶地瞪了一眼。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看平板上的信息,手指滑动屏幕,点点头:“系统显示,
你们二人死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同一事件,能量残迹高度重合。
根据《地府转生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二条,这种情况需要联合复盘,
以明确责任划分和因果纠葛。”他指了指大厅右侧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13号复盘室”,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隔音效果差,
请控制音量”。“现在过去吧,别耽误其他魂魄转世。今天还有三百二十七个魂魄等着处理,
加班费可不好申请。”秦无双和殷九幽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充满了不情愿,
但在地府工作人员的注视下,还是不得不一前一后走向那扇门。秦无双走在前面,
脚步虚浮——魂魄的状态让他不习惯;殷九幽跟在后面,骂骂咧咧,
身上的破甲随着动作哗啦作响。213号复盘室比想象中要小得多,
大概只有人间普通客栈房间大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和霉味混合的气味。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长桌,桌面上刻满了各种涂鸦和划痕,
隐约能看到“XXX到此一游”、“转世好难”之类的字样。两侧各放一把硬邦邦的椅子,
其中一把还少了一条腿,用几本厚重的账册垫着。
墙上挂着一个显示着“复盘流程”的电子屏,画面不时闪烁,
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地府科技司最新研发,
如有故障请拨打热线:4444-4444”。最诡异的是,房间一角居然摆着一台饮水机,
上面贴着“孟婆汤试用装,每人限一杯”的标签,旁边散落着几个一次性纸杯。“请坐,
我们开始吧。”跟进来的工作人员调出平板上的记录,清了清嗓子,
用一种机械的语调念道:“根据生死簿电子版V3.7.2记载,
二位于人间历癸卯年七月初七午时三刻,在绝情崖顶决战,双双坠落悬崖身亡。
死亡时间误差不超过三息,坠落高度一百七十三丈,落地位置相距八尺六寸。
死因初步判定为:互殴致死。现在请分别陈述事件经过,以便核对死因和判定责任,
为转世分配提供依据。”秦无双先选了那把完好的椅子坐下,挺直腰板,
整理了一下白袍——这是他在武林盟主会议上养成的习惯,即便面对的是魔头和地府公务员,
仪态不能失。“我先来。那日,我得知这魔头要在绝情崖炼制万魂幡,
此邪器需收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生魂,若炼成必将生灵涂炭,江湖再无宁日。作为武林盟主,
我责无旁贷,便孤身前往阻止...”“停停停!”殷九幽拍桌而起,
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粒灰尘从屋顶落下,“什么万魂幡?
我什么时候炼那玩意儿了?我那日是去绝情崖采药的!”秦无双嗤笑一声,斜眼看他,
手指在桌面上轻叩:“采药?魔教教主亲自采药?殷九幽,你编故事也靠谱点行不行?
绝情崖那种地方,终年毒雾缭绕,除了‘绝情草’这种剧毒之物,
还能有什么药材值得你亲自跑一趟?”“就是绝情草!”殷九幽理直气壮地坐下,
破甲撞在椅背上哐当一声,“我教中左护法练‘九幽噬心掌’走火入魔,经脉逆转,
需要绝情草做药引中和体内暴走的阴毒。绝情草采摘后必须在一刻钟内入药,否则药性全失,
我不亲自去,难道让手下去采回来一堆废草?”秦无双愣住了。他确实知道绝情草的特性,
《百草毒经》中有记载:“绝情草,生于绝壁,触毒雾而生,采之须臾即衰。
”采摘后药效流失极快,通常需要现场制药。但他还是不信:“即便如此,
你为何选在七月初七午时?那正是至阴之时,是炼制万魂幡这类阴邪法器的最佳时辰!
”“因为那天是绝情草一年中药效最强的时候!”殷九幽几乎是在吼,疤痕因激动而泛红,
“七月初七午时,阴阳交替,绝情草会短暂释放全部药性,此时采摘,药效是平日的三倍!
这些在《百草纲目·毒物篇》附录里有详细记载,你这个武林盟主不读书吗?
”“我...”秦无双一时语塞。他确实不太研究草药学,
尤其是毒物篇——武林盟主读那些,容易引人猜疑。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
在平板上记录:“信息矛盾点一:双方对前往绝情崖的目的陈述不一致。
秦无双声称是为阻止炼制万魂幡,殷九幽声称是为采集绝情草。继续。”秦无双定了定神,
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好,就算你是去采药。那我问你,我的线人,
江湖百晓生李不言亲口告诉我,你要在绝情崖炼制邪器,还给了我一张详细的地图,
标注了你的具体位置和时间。这你怎么解释?”殷九幽的表情变得古怪,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李不言?是不是那个瘦瘦小小,看起来弱不禁风,左脸有颗痣,
说话有点结巴,但消息特别灵通的家伙?”“你怎么知道他的长相特征?
”“因为他也给了我一张地图!”殷九幽从破烂的黑甲内侧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拍在桌上,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说武林盟主秦无双要在绝情崖设伏,
准备用天罗地网和‘破罡弩’一举歼灭我教核心成员!让我务必小心,
最好提前布置反制手段。
秦无双也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地图——这是他在死后化为魂魄时才发现还带在身上的,
想来是执念太深,连魂魄都认为这证据重要。两人把地图摊在桌上对比,凑近了仔细查看。
“这两张图...”秦无双皱眉,手指划过图纸上的线条,
“山脉走向、路径标记、甚至这块凸出的岩石标注...出自同一人之手。
你看这笔锋的转折习惯,还有这里用来表示危险的叉号画法,完全一致。”殷九幽点点头,
粗壮的手指按在图纸上:“而且绘制时间应该相差不久。你看这里的折痕走向,
几乎完全一致,纸张的质地和泛黄程度也差不多。”他顿了顿,补充道:“李不言那家伙,
给我的时候还说这是他用性命换来的情报,让我一定要重视,
为此我还给了他五百两黄金的‘情报费’。”“我也给了三百两。”秦无双闷声道,
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他们两个死对头,居然被同一个人用同样的手法骗了钱,还骗了命。
会议室陷入沉默,只有地府工作人员敲击平板的声音,以及远处传来的模糊哭嚎声。
“所以...”秦无双喃喃道,抬起头看向殷九幽,眼神复杂,“我们都被骗了?
被同一个人,用几乎相同的手段?”工作人员抬起头,
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两人:“根据二位陈述,初步判断为遭第三方设计。但需进一步核实。
请继续复盘决战当日细节。
”殷九幽挠了挠他乱糟糟的头发——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莫名有些滑稽,
与魔教教主的凶名不太相称:“我记得那天我按照地图上了绝情崖,时辰是午时二刻,
比地图上标注的时间早了一刻钟,想先勘察地形。结果发现崖顶空无一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正准备离开,就看到你从另一边上来,一见面就拔剑,连句话都不说。”“废话!
我看到你在绝情崖顶鬼鬼祟祟,身边还放着一个冒着黑烟的鼎炉,那不是炼万魂幡是什么?
”秦无双想起当时的情景,依然有些激动,“那鼎炉有三足,通体漆黑,上面刻着骷髅纹,
炉口黑烟滚滚,不是邪器是什么?”“那是我煮药的罐子!”殷九幽气得胡子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