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守南墙三十年,等来推土机和一张八万协议

她守南墙三十年,等来推土机和一张八万协议

作者: 依缘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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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生活《她守南墙三十等来推土机和一张八万协议讲述主角宋砚书柳扶烟的甜蜜故作者“依缘而行”倾心编著主要讲述的是:情节人物是柳扶烟,宋砚书,青黛的女生生活,大女主,爽文小说《她守南墙三十等来推土机和一张八万协议由网络作家“依缘而行”所情节扣人心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777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1 10:09:24。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她守南墙三十等来推土机和一张八万协议

2026-02-11 12:49:19

我妈说,远亲不如近邻。所以当柳扶烟笑着递来一篮子鸡蛋,

指着我家南墙说“借墙搭个鸡棚”时,我点了头。那晚我听见墙外丈量的声音,

石灰线在月光下延伸,远远超出“借墙”的范围。第二天,菜畦被吞掉一尺,

我妈的药盒里少了半粒药。鸡棚建好那天,柳扶烟拉着我妈的手,“栀子花挪走吧,

姑娘家闻鸡粪怎么嫁人。”那丛我爸种了三十年的花,当夜就枯了半边,

叶子上全是刺鼻的药水味。宋砚书站在他家新砌的围墙下冷笑,“证据呢?野狗撒尿也赖我?

”一个月后他家挖地基,挖出刻着“沈宅”的界石,工人当着我面把石头抬走。

柳扶烟在井边跟人笑,“老沈家没儿子,宅基地迟早是集体的。”暴雨夜,我家西厢房塌了,

我砸门求助,她在门里喊,“新房没收拾,你们身上晦气。

”直到我在废墟里摸出半本土地证,白纸黑字写着:南墙外三尺,都是我的。

宋砚书却在这时递来八万现金,和一张协议,“签了,钱给你妈做手术。

”我盯着那朵在风里摇晃的栀子花,突然笑了。人善被人欺,但善不是傻。这一次,

我要让他们亲手把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吐回来。1清明雨刚停,

我蹲在南墙下修剪栀子花的老枝。这丛花三十年了,是我爸娶我妈那年亲手种的。“青黛啊,

忙呢?”柳扶烟的声音从篱笆外飘进来,她挎着竹篮,鸡蛋堆得像小山。她推开院门,

把篮子放在石桌上,“自家母鸡下的,给挽云姐补补身子。”我妈许挽云在堂屋门口咳嗽,

扶着门框笑,“扶烟妹子太客气了。”柳扶烟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目光扫过南墙外那片长满杂草的空地。“青黛,”她笑得眼睛弯起来,

“你家南墙外头那块杂物地,荒着也是荒着。”我妈端着药碗走过来,“是啊,荒好几年了。

”柳扶烟凑近我,身上的香皂味混着雨后的土腥气,“我家想垒个鸡棚,就借墙搭一下,

省料。”她说的每个字都轻飘飘的,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我妈喝了一口药,咳嗽着说,

“邻里间,该帮衬。”我剪掉最后一根枯枝,点了点头。柳扶烟的笑声清脆,“那就说定了,

明天我让砚书来量尺寸。”她走了,竹篮留在石桌上,鸡蛋在夕阳下泛着暖黄的光。

我继续修剪花枝,剪刀发出规律的咔嚓声。我妈坐在藤椅里,药碗搁在膝盖上,

“扶烟人不错,经常送东西来。”我没接话,把剪下的枯枝拢成一堆。天擦黑时,

我开始煎今晚的药。陶罐坐在煤炉上,很快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水汽顶着盖子轻轻跳动。

墙外就在这时传来了声音。是石灰粉洒在地上的沙沙声,接着是卷尺拉开的脆响。

“往左半米,对,就那儿。”男人粗哑的嗓音,是宋砚书。铁锹铲进土里的闷响接连传来,

不止一处。我放下扇火的蒲扇,走到南墙根。透过砖缝,我看见三四个人影在暮色里晃动,

卷尺在空地上一段段拉开。他们量的范围,远远超出“借墙搭一下”需要的尺寸。

煤炉上的药罐剧烈沸腾起来,药汁扑出来浇灭了火苗,发出刺啦一声。我站在原地,

听着墙外铁锹铲土的声音,一声接一声。2第二天一早,南墙外已经变了样。

石灰线像条白蛇,在地上弯弯曲曲爬出个长方形,紧贴着我家墙根。

但白线向外多扩了整整一尺,把我家菜畦的边缘吞了进去。那畦里种着小葱和香菜,

是我妈唯一还能下咽的配菜。柳扶烟从她家院子走出来,手里拎着红色塑料桶。

“青黛起这么早?”她笑容满面,把桶放在白线内侧。桶里是搅拌好的水泥,

灰浆还在微微晃动。“这线画得不太准,”我指着菜畦边缘,“占了我家地。

”柳扶烟低头看了一眼,“哎哟瞧我这眼神!”她拍了下大腿,笑声像铜铃在晨风里晃,

“昨晚上天黑,砚书他们没看清。”两个工人已经开始砌地基砖,

砖块敲进土里的声音结实有力。“砌都砌了,”柳扶烟凑近我,压低声音,

“一尺地你种不了几棵菜,我家鸡跑来跑去还帮你松土呢。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两个煮鸡蛋,塞进我手里,“热的,给你妈吃。”我没接,

鸡蛋滚落到地上,在石灰线旁裂开细纹。宋砚书就是这时出现的。他背着手,

像领导视察似的踱过来,皮鞋踩在新砌的砖上留下清晰印子。“青黛妹子,

”他递过来一支烟,过滤嘴那头朝向我,“年底厂里福利,我给你妈弄箱好奶粉。

”烟悬在半空,我摇了摇头。宋砚书也不恼,把烟塞回烟盒,“女人家就是计较,

一寸半寸的。”他的目光扫过菜畦,“这点菜值几个钱?以后鸡蛋管够。

”我弯腰捡起裂开的鸡蛋,蛋壳在掌心发烫。村支书赵厚土骑着自行车路过,车铃叮当响。

他支好车走过来,看了看石灰线,又看了看我的脸色。“砚书这是要搞家庭养殖啊,

”赵厚土掏出手帕擦汗,“好事,村里支持。”宋砚书笑起来,“支书说得对,

我这是做样板,以后大家都能跟着养。”赵厚土转头看我,语重心长,“青黛,要顾全大局。

”自行车铃声又响了,他骑上车走了,车链子哗啦啦响。我把裂开的鸡蛋剥开,

蛋白沾着泥土和石灰粉,已经不能吃了。转身回屋时,我看见我妈站在堂屋窗后。

她手里捏着药盒,正把两粒白色药片掰成四半,抖抖索索地放回一半到铝箔里。

药盒上写着“靶向药”,一盒八千,医保不报。她把药盒藏进围裙口袋,抬头看见我,

慌忙笑了笑,“今天好多了,少吃半粒没事。”我手里还握着带土的鸡蛋,

壳碎硌得掌心生疼。炉子上的稀饭在这时煮开了,米汤扑出来浇灭了火,灶台上一片狼藉。

3鸡棚只用三天就搭好了。铁皮顶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靠我家南墙的那面,

宋家直接用了我的墙面当后墙。省了一面墙的材料,柳扶烟逢人就说自己会过日子。

鸡养进去的第二天,臭味就飘进了我家院子。是那种发酵的鸡粪混着饲料的酸腐气,

粘在空气里,怎么都散不掉。我妈咳嗽得更厉害了,每次呼吸都像破风箱在拉。

柳扶烟是下午来的,手里拎着一小袋橘子。“挽云姐,”她坐在我妈床边,握住她的手,

“这鸡粪味太难闻了,影响你养病。”我妈虚弱地摇头,“没事,习惯就好。

”“哪能习惯啊,”柳扶烟拍着她的手背,“我听着你咳嗽,心里揪得慌。”她话锋一转,

目光飘向窗外,“南墙下那丛栀子花,离鸡棚太近了。”我正给我妈擦手,毛巾停在半空。

“花挪到你家后院去,”柳扶烟笑着说,“一样的晒太阳,还闻不着臭味。

”我妈的眼神颤了颤,“那花……是青黛她爸种的。”“挪一下又死不了,

”柳扶烟笑得眼睛眯成缝,“我这可是为青黛好——姑娘家天天闻鸡粪,怎么找婆家?

”她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像羽毛搔在耳膜上。我妈的脸色白得像纸,手指攥紧了被角。

良久,她点了点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挪吧。”柳扶烟满意地站起来,橘子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我让砚书来帮忙挖。”她走了,脚步声轻快得像跳舞。我把毛巾扔回盆里,

水花溅了一地。“不挪,”我说,“花就在那儿。”我妈抬头看我,眼里有泪光,“青黛,

妈不想耽误你……”“跟这没关系。”我打断她,端起水盆出去倒水。

那晚我检查了栀子花的每片叶子,浇了足够的水。月光下的花朵白得发亮,

像我爸当年种下时说的,“纯洁,坚韧,香自苦寒来。”后半夜我被猫叫声惊醒。

不是正常的猫叫,是那种尖利凄惨的嘶嚎,就在南墙外。我摸黑爬起来,推开堂屋门。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一片惨白。南墙下的栀子花丛,有一半变成了焦黄色。不是枯萎的黄,

是那种被火烧过似的焦脆,叶片卷曲着,一碰就碎。我蹲下身,闻到一股刺鼻的化学药水味。

是除草剂,浓度很高的那种。我妈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她扶着门框,穿着单薄的睡衣。

她一步步挪过来,蹲在我身边,手颤抖着摸向焦黄的花叶。叶子在她指尖碎成粉末。

“这是你爸娶我那年种的,”她的声音在抖,眼泪砸在泥土上,“三十年……三十年了啊。

”我扶她站起来,她的手冰凉得像死人。天亮时,我去敲了宋家的铁门。

宋砚书开门时还在打哈欠,睡衣领口敞着。“我家的花,”我说,“被泼了除草剂。

”宋砚书挑了挑眉,“是吗?真可惜。”他的表情太轻松了,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昨晚有猫叫,”我盯着他的眼睛,“有人翻墙。”“野猫发春吧,”宋砚书笑了,

“青黛妹子,你该不是怀疑我家吧?”我没说话。“证据呢?”他靠在门框上,掏出烟点上,

“野狗撒尿赖我?我宋砚书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他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在晨光里慢慢散开。柳扶烟从屋里探出头,“青黛啊,花死了就死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铁门在我面前关上,门栓拉上的声音清脆响亮。我转身往回走,

看见我妈站在我家院门口。她手里捧着一把焦黄的花叶,风吹过来,叶子从她指缝间飘走,

像烧完的纸钱。4宋家要盖新房了。这是柳扶烟在井边宣布的,声音大得半个村都能听见。

“三层小楼,瓷砖贴到顶,”她比划着,“城里设计师画的图纸呢。

”第二天工程队就进了村,卡车拉来红砖和水泥,堆在我家南墙外的空地上。

挖掘机是第三天来的,黄色机身像头怪兽,轰隆隆开进空地。开工那天下着细雨,

挖掘机的铲斗第一次砸向地面时,我家堂屋的窗玻璃嗡嗡震颤。我妈正在喝药,

碗里的药汁晃出来,洒了一身。“没事,”她擦着衣服上的污渍,手抖得厉害,“盖房子嘛,

动静大正常。”我不觉得正常。因为挖掘机紧贴着我家南墙根作业,每挖一铲,

墙上的灰就簌簌往下掉。中午时分,一声闷响从墙外传来,接着是工人的惊呼。我冲出去时,

看见南墙根被挖出一个大坑。坑里露出一块青灰色的条石,半截埋在土里,半截斜插着。

石头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字:沈宅。是界石,我爷爷那辈埋下的宅基地界石。工人们围着看,

谁也没动手。宋砚书从新房地基那边走过来,皮鞋上沾满泥浆。他盯着界石看了几秒,

对工头摆摆手,“挪走,搁这儿碍事。”工头有些犹豫,“宋老板,

这界石……”“什么界石不界石,”宋砚书打断他,声音冷下来,“老黄历了,

现在谁还认这个?”他踢了踢石头,“先挪到我家院子放着,以后再说。

”两个工人拿来撬棍和麻绳,把界石从土里撬出来。石头离开土坑时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像某种动物在呻吟。界石被抬走了,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坑很快被填平,夯实,

接着打桩机开始工作。咚咚咚的撞击声,像直接捶在我胸口上。下午我去镇上买药,

回来时天色已晚。走近院子时,我觉得哪里不对劲。南墙那里黑黢黢的,

往常墙头的轮廓线不见了。我加快脚步,院门推开时,手里的药袋掉在地上。

三米长的南墙消失了。砖块散落一地,断口处还挂着新鲜的灰浆,墙根裸露着,

像被撕开的伤口。而宋家新房的地基,已经浇灌成型。水泥地基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边缘赫然压过了界石原来所在的位置。不止压过,是整整压过半米。半米,五十厘米,

是我家宅基地的半米。我站在废墟前,耳朵里嗡嗡响。堂屋的灯亮了,我妈摸索着走出来,

看见倒塌的墙,她捂住了嘴。风吹过断墙,扬起细小的灰尘,扑进我们眼里。

远处宋家的新房工地亮着大灯,工人们还在连夜施工,搅拌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柳扶烟端着茶杯站在她家二楼阳台,朝这边望了望,转身进屋拉上了窗帘。

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身影,她在笑。5我妈的病在那个周末加重了。她开始整夜咳嗽,

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镇医院的医生看了新拍的片子,

摇头说必须去市里复查。“可能转移了,”医生低声说,“靶向药效果不好了。

”药费单子像雪片一样堆在桌上,我数了数存款,还剩不到五千。柳扶烟是周一早上来的,

拎着一袋苹果。“挽云姐这脸色,”她坐在床边叹气,“得去大医院看看啊。

”我妈闭着眼睛,嘴唇干裂起皮。“青黛,”柳扶烟转向我,“我认识个收老物件的,

价钱公道。”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姓王,你打电话,就说我介绍的。

”名片在我手里发烫。我知道我妈有件老东西,是她外婆传下来的陪嫁,银鎏金绞丝镯子。

她从没戴过,用红布包着,藏在陪嫁箱子的最底层。那天下午,我妈自己打开了箱子。

她的手抖得太厉害,解不开红布疙瘩。我帮她解开,镯子露出来,

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微弱的光。银已经发黑,但绞丝的工艺精细,鎏金处还残留着一点金色。

“拿去卖了吧,”我妈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青黛,妈不能拖累你。”她把镯子塞进我手里,

金属冰凉刺骨。“没了地,”她哭着说,“不能再没命。”我握紧镯子,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姓王的贩子第二天就来了,骑摩托车,后座绑着个旧麻袋。他在堂屋桌上摊开一块绒布,

让我把镯子放上去。拿起放大镜看了半晌,又用指甲在鎏金处刮了刮。“民国晚期的,

”他放下放大镜,“银成色一般,鎏金磨得快没了。”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

”我盯着他,“这是老工艺。”“老工艺不值钱,”贩子笑了,“卖的是材质,

融了打新首饰还行。”我妈在床上虚弱地说,“三百……就三百吧。”“等等,

”我按住镯子,“你再看仔细点。”贩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最多五百,看柳姐面子。

”柳姐。我抬头,“柳扶烟让你来的?”“是啊,”贩子掏烟,“她说你家有难处,

让我别压价太低。”他点上烟,吐着雾说,“不过我也得吃饭,抽一成介绍费不过分吧?

”烟味混着霉味在屋里弥漫。我拿起镯子,红布重新包好,“不卖了。”贩子愣住了,

“你耍我?”“你走吧。”我把镯子放回箱子,锁上铜锁。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咔嗒声,

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贩子骂骂咧咧地收拾东西,摩托车发动时,我听见他嘀咕,

“柳姐还说能抽两百呢,白跑一趟。”摩托车声远去了。我站在院子里,

南墙的缺口像一张咧开的嘴,冷风呼呼往里灌。那天晚上我接了私活,

给县里一个度假村画园林草图。要求很急,明天早上就要。台灯的光昏黄,我趴在桌上画,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凌晨三点时,我饿得胃疼。厨房里只有半个冷馒头,硬得像石头,

我掰开泡在开水里,等它变软。馒头在碗里慢慢膨胀,发出细微的吸水声。窗外传来鸡鸣,

一声,两声,此起彼伏。宋家的鸡棚就在不远处,它们的叫声最响亮,最刺耳。

我吃完馒头继续画,天亮时分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放下铅笔时,手指已经僵硬得伸不直。

晨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桌上的草图线条清晰,那是我设计的庭院,有水池,有花廊,

有阳光可以照到的每个角落。很美的设计。可惜不是我的家。6流言是从井边开始的。

我去打水时,几个洗衣服的妇女突然安静了。她们低着头,搓衣服的手却慢了,耳朵都竖着。

我打完水离开,走出十几步后,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嗡起来。“城里回来的,

谁知道干不干净……”“老沈家没儿子,绝户了……”水桶很沉,我走得很慢,

那些话还是飘进了耳朵。第二天,流言升级了。我在小卖部买盐,老板娘找钱时眼神躲闪。

出门时听见她对隔壁人说,“克父克夫的面相,谁敢要啊。”盐袋子在我手里捏得咯吱响。

第三天,柳扶烟在井边“劝”大家。我去时正听见她叹气,“姑娘家心眼小,为点地闹,

名声坏了更嫁不出。”她看见我,立刻换上笑脸,“青黛来打水啊?井水今天清亮。

”我没理她,放下水桶。吊桶磕在井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绳子放下去,

沉甸甸地提上来,桶里水花四溅。那天下午我去村口等快递,是给我妈买的止咳药。

几个孩子在路上玩石子,看见我,突然停下来。最大的那个男孩指着我,

“我妈说你是扫把星!”其他孩子哄笑,有人捡起石子扔过来。石子砸在我小腿上,不疼,

但很突然。我停下来看着他们。孩子们一哄而散,跑得飞快,像受惊的麻雀。

快递点老板娘把药递给我,眼神复杂,“青黛,有些话别往心里去。”“什么话?”我问。

她支吾着,“就是……一些闲话。”我没再问,拿着药往回走。路过陈奶奶家时,

她正在门口晒萝卜干。看见我,她招招手,我走过去。陈奶奶八十多了,一个人住,

儿子早年打工出了事。她拉起我的手,手心粗得像树皮,“青黛,她们说啥你都别听。

”她的眼睛浑浊,但很亮,“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这是我几天来听见的第一句人话。

我鼻子发酸,点点头。“宋家不是东西,”陈奶奶压低声音,“当年你爸在时,

他们可不敢这样。”她还要说什么,突然听见摩托车声。宋砚书骑摩托车路过,看见我们,

慢了下来。他没停车,但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陈奶奶的手一抖,松开了我。

摩托车开远了。第二天早上,陈奶奶家门前多了一堆东西。是建筑垃圾,碎砖块,水泥渣,

断了的钢筋,堆得像座小山,把她家门堵了一大半。陈奶奶站在门口,佝偻着背,不敢动。

我走过去帮她清理,碎砖很重,钢筋边缘锋利。清理到一半时,

我在垃圾堆深处看见了那个东西。青灰色的石头一角,上面有新鲜的凿痕。是我家的界石,

被凿掉了一角,“沈”字少了三点水。凿痕是新的,白花花的石头茬子,在晨光里刺眼。

我把那角石头捡起来,握在手里,边缘割得掌心生疼。抬头时,

看见宋砚书站在他家二楼窗口。他端着茶杯,朝这边看了看,转身离开了窗口。窗帘拉上了。

7暴雨是夜里十点来的。先是大风,吹得窗户哐哐响,接着雨点砸下来,像石子一样密。

我起来检查窗户,看见南墙的缺口那里,雨水像瀑布一样往里灌。地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背。

我妈也醒了,在里屋咳嗽,“青黛,漏雨了吗?”“没事,”我拿盆去接水,“你睡吧。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从西边传来。不是雷声,是木头断裂的咔嚓声,

接着是砖石垮塌的轰隆。我冲过去推开西厢房的门。手电光里,我看见山墙塌了半面。

碎砖和瓦片砸在药柜上,柜子散了架,药瓶滚了一地,白色药片混着泥水,像奇怪的珍珠。

我爸的遗像也被埋在下面,玻璃碎了,照片上他的脸被泥水浸透,模糊不清。

雨水从塌掉的屋顶灌进来,在地上冲出一道道泥沟。我站在门口,雨水打在脸上,很冷。

我妈摸索着过来,看见废墟,她腿一软,我扶住她。“药……”她盯着散落一地的药片,

声音发抖,“一个月的药……”我扶她回堂屋,那里也在漏雨,但至少屋顶还在。

我们坐在竹椅上,听着四面八方漏雨的滴答声,像计时器在倒计时。堂屋的灯突然灭了。

停电了。黑暗里,只有雨声,风声,还有我妈压抑的咳嗽声。远处的宋家新房却灯火通明。

他们自己拉了发电机,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雨夜里格外刺眼。我还听见了麻将声,

洗牌的哗啦声,还有柳扶烟尖利的笑声。“胡了!”笑声穿过雨幕飘过来,

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我妈浑身发抖,我握紧她的手,冰凉。“妈,”我说,“我去宋家问问,

能不能借住一晚。”她摇头,“别去……”“屋顶可能还会塌,”我站起来,“你等我。

”我披上塑料布冲进雨里。雨大得睁不开眼,泥路成了小河,

我深一脚浅一脚跑到宋家新房前。铁门紧闭,但一楼窗户亮着灯,人影晃动。我敲门,

手拍在铁门上咚咚响。麻将声停了。柳扶烟的声音传出来,“谁啊?”“是我,沈青黛,

”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家房子塌了,能不能……”门里的灯灭了。一片漆黑。

“不方便啊!”柳扶烟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新房没收拾,你们身上晦气!”窗户也关上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我站在雨里,塑料布在风中猎猎作响。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

又涩又疼。站了很久,直到远处有车灯照过来。是辆黑色轿车,开得很慢,

在泥路上小心行驶。车灯扫过我,停了。车窗降下来,一张陌生的脸,“老乡,需要帮忙吗?

”是林见深,后来我知道他是镇上新来的副镇长,那晚下村检查防汛。我指了指我家的方向,

“房子塌了。”他二话没说,调转车头,“上车,我送你们去村委,那儿有临时住处。

”车子开到我家门口时,我妈还坐在堂屋的竹椅里,一动不动。林见深撑伞扶她上车,

动作很轻。车灯照亮了西厢房的废墟,雨水还在冲刷那些散落的药片。去村委的路上,

谁也没说话。只有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还有我妈压抑的咳嗽声。到地方后,

林见深找来被褥,生起炉子。屋子暖和起来,我妈裹着被子,终于不再发抖。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眼泪掉下来。“人善被人欺,”她哭着说,“青黛,妈错了,

妈不该总是忍……”我抱住她,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炉火噼啪作响,

映着墙壁上晃动的影子。林见深安顿好我们就要走,说还要去别的村检查。出门前他回头,

“明天我来看看房子,需要什么帮助可以说。”他的车灯消失在雨夜里。那晚后半夜,

雨小了。我睡不着,拿了手电回老屋,想看看还能抢救什么。手电光在废墟里一点点移动。

碎砖,烂瓦,泡烂的药盒,还有我爸破碎的遗像。我把照片捡起来,用袖子擦去泥水,

照片上我爸的笑容已经模糊。手电光继续移动,照到断墙的根部。那里露出一角硬皮,褐色,

埋在碎砖里。我扒开砖块,抽出来。是半本硬皮册子,被泥水浸透了,

封面上有褪色的字:集体土地宅基地使用证。内页已经黏连,但还能看见钢笔填写的字迹。

户主:沈青山我爸的名字。地址:柳溪村第三村民组。

用地范围:东至南墙外三尺为界……手电光停在那行字上。南墙外三尺。白纸黑字,

盖着褪色的公章。雨水从破屋顶滴下来,砸在册子上,泥水溅开,但那些字迹还在。

我握着这半本册子,站在废墟里。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8林见深第二天一早就来了。

我把那半本册子递给他,他小心地翻开,黏连的内页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南墙外三尺,

”他指着那行字,“很明确的范围。”册子在他手里,像一件出土文物。“这是有力证据,

”他抬头看我,“你可以申请宅基地确权。”阳光从没有屋顶的西厢房照进来,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镇上就能办吗?”我问。“先去国土所,”林见深合上册子,

“我带你去。”我妈暂时留在村委,那里有村干部帮忙照看。去镇上的路上,林见深开车,

我抱着那半本册子。“宋砚书在村里人脉很广,”他突然说,“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点点头,看着窗外飞驰的田地。镇国土所在二楼,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紧闭的门。

接待我们的是个年轻科员,戴着眼镜。他接过册子翻了翻,眉头皱起来,

“这个……年代很久了。”“但法律承认,”林见深说,“历史凭证。

”年轻科员推了推眼镜,“需要村里先出具证明,核实四至范围。”“村里不会出证明的,

”我直接说,“村支书和宋家关系很好。”年轻科员为难地笑了,“那我也没办法,

程序就是这样。”林见深正要说话,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国土所副所长,姓李,胖胖的,

笑容满面。“林镇长来了怎么不说一声,”他热情地握手,“快坐快坐。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册子,笑容不变,“这个事啊,我听说了。”“李所,

”林见深开门见山,“沈青黛家的宅基地被侵占,有历史凭证。”“凭证要看有效性嘛,

”李所搓着手,“而且邻里纠纷,最好调解解决。”他转向我,语重心长,“小姑娘,

远亲不如近邻,闹僵了不好。”我没说话。“这样,”李所拿起册子,“东西先放这儿,

我们研究研究,也跟村里沟通沟通。”他拉开抽屉,把册子放进去,锁上。铜锁咔嗒一声。

从国土所出来,林见深脸色不太好。“他在拖时间,”他说,“你要有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我只有这半本册子。回家路上,

我看见宋砚书的摩托车停在镇上新开的酒楼门口。酒楼二楼窗户里,我看见了赵厚土,

看见了李副所长,看见了几个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镇干部。宋砚书在敬酒,笑容满面。

柳扶烟也在,她穿着崭新的碎花裙子,挨个给人倒酒。窗户关着,听不见声音,

但看得见他们的嘴在动,在笑。我收回视线,“林镇长,谢谢你。”“叫我林见深就行,

”他目视前方,“这事我既然知道了,就会管到底。”车开到村口时,

我看见柳扶烟带着一群妇女往村委方向走。她们手里拎着水果,塑料包装在阳光下反光。

我心里一紧。林见深把我送到村委,我妈正在院里晒太阳。看见我,她笑了笑,

脸色比昨天好些。柳扶烟她们就是这时进来的。“挽云姐,”柳扶烟声音甜得像蜜,

“听说你住这儿,我们来看看你。”她把水果放在石桌上,其他妇女也放下手里的东西。

苹果,香蕉,劣质包装的饼干,堆了一小堆。柳扶烟在我妈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病好些没?可得好好养着。”她的手指在我妈手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安抚。“青黛也是,

”她抬头看我,笑容灿烂,“天天跑前跑后,累坏了吧?”我没接话。“说起来,

”柳扶烟话锋一转,“青黛不是在接园林设计的活吗?”她眨眨眼,

“镇上马上有个绿化工程,听说预算不少呢。”旁边一个妇女搭腔,

“砚书哥不是认识管工程的人吗?”“是啊,”柳扶烟笑得更甜,“青黛要是想接,

让砚书打个招呼,一句话的事。”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不过现在闹得不太好看,

人家可能不好帮忙……”话没说完,意思都在空气里飘着。我妈的手微微发抖。

柳扶烟站起来,“我们先走了,挽云姐你好好休息。”她们走了,脚步声杂沓,

像一群鸽子飞过。桌上的水果在阳光下慢慢变软,塑料包装发出细碎的响声。那天下午,

我妈突然咳血。不是痰里的血丝,是整口鲜红的血,吐在搪瓷盆里,触目惊心。

村医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得马上去市医院。”救护车来得很快,

鸣笛声刺破村庄的宁静。我被允许上车陪同,林见深开车跟在后面。市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

医生看了片子,又看了镇医院的病历。“肺内转移,”医生语气急促,“需要马上手术,

控制出血点。”护士递过来一张单子,“先去交押金,八万。”数字在纸上跳,像在嘲笑我。

我手里只有两千,加上银行卡里的三千,一共五千。还差七万五。医生在催,

“家属快点决定,病人随时可能窒息。”监护仪在响,滴滴滴,每声都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我摸出手机,通讯录翻了又翻,没有一个能借八万的名字。走廊那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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