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裴景年成婚十五年,从秀才娘子到侯府夫人,人人称羡。我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业,
用我丰厚的嫁妆为他铺就一条青云路。直到那日,我无意间发现了他藏在暗格里的一封家书。
信是寄往江南的,落款是他的乳名,收信人是“吾妻如烟”,
信中亲昵地询问他们的长子“安儿”的学业。那个“安儿”,比我的长子子轩,
还要大上三岁。十五年的恩爱夫妻,到头来,我不过是他养在外面的妾。不,连妾都不如,
我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外室”。更可笑的是,我的儿子女儿,早已知晓一切。
他们帮着父亲隐瞒,只因父亲告诉他们,那位柳姨才是他的挚爱,而我,
不过是能让他们过上锦衣玉食生活的工具。当我的簪子划破手指,血滴在信纸上,我笑了。
裴景年,你既想要你的白月光,又贪图我的富贵。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这侯府,
我为你建的。这荣华,我为你挣的。如今,我便要亲手,将这一切,尽数收回。
1.晚膳时分,裴景年才踏着暮色归来。他身着绯色官袍,面如冠玉,
一如我初见他时的清隽模样。“舒儿,今日怎的亲自下厨了?”他走过来,
自然地想揽我的腰。我侧身避开,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侯爷,尝尝这碗汤。”他落座,
神色略有不豫,但还是端起碗。“这是……莲子羹?”“是啊,”我轻声说,“莲子穿心,
最是苦涩。侯爷觉得呢?”裴景年的手一顿,汤匙磕在碗沿,发出一声脆响。他抬眸看我,
眼中带着审视:“舒儿,你今日是怎么了?”我没说话,只是将那封信,
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信纸上,我滴落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像一朵丑陋的花。
裴景年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这是哪里来的东西?不过是旁人无聊的杜撰,想要构陷于我。
”“构陷?”我笑出了声,“信中的笔迹,侯爷不认得?信中提及的江南别院,
地契可还在书房的第三个抽屉里?”他的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时,
我的儿子裴子轩和女儿裴子玥从外面跑了进来。“母亲,您又在跟父亲闹什么?
”子轩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子玥更是直接扑到裴景年怀里,泫然欲泣:“父亲,
母亲是不是又误会您了?您快跟她解释解释柳姨的事情啊!”一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捅进了我的心口。我看着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女,他们清澈的眼眸里,
映着的全是对我的指责。裴景年见状,立刻将女儿搂紧,痛心疾首地看着我:“舒儿,
你看你,把孩子们都吓到了!如烟她……她只是我年少时的旧识,身世可怜,
我照拂一二罢了。”“照拂?”我冷笑,“照拂到生了个比我儿子还大的儿子?”“母亲!
”子轩猛地提高了声音,“您怎么能如此咄咄逼人!父亲和柳姨才是真心相爱,
您当年若不是仗着家世,父亲怎会娶您!”“我们早就知道柳姨和安哥哥的存在了!
”子玥也哭喊道,“父亲说了,等他地位稳固,就接他们回来。母亲,您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真心相爱。大度一点。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我最亲的人,他们组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将我隔绝在外。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我缓缓站起身,
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裴景年,”我一字一顿,“我们,和离吧。”2.“和离?
”裴景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满是讥讽。“云舒,
你闹够了没有?离开我,你以为你是什么?”“没有侯府夫人的名头,你那些商铺生意,
还能做得那么顺遂?你以为那些官家夫人,为何要捧着你?”他走到我面前,
伸手想抚摸我的脸,被我再次避开。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得阴沉。“别耍小性子了。
如烟那边,我会处理好,不会碍着你的眼。你依旧是侯府夫人,子轩和子玥的母亲。
”他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仿佛我提和离,只是为了争风吃醋,想要他一点廉价的安抚。
“父亲,您别跟母亲置气了,她就是一时想不开。”子玥拉着裴景年的袖子,
悄悄瞪了我一眼。子轩也跟着附和:“是啊,母亲,您别闹了,
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们侯府?”他们一口一个“侯府”,仿佛那是我唯一的荣光。却忘了,
这侯府的一砖一瓦,都是用我云家的金银堆砌起来的。我懒得再与他们辩驳。
“我的嫁妆单子,一式两份,一份在我这,一份在官府存着。明日,我会派人来清点。
裴景年,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分一毫,都会带走。”说完,我转身就走。“你敢!
”裴景年在我身后怒吼。我没有回头。当晚,我住回了自己陪嫁的院子,落了锁。半夜,
婆母找上门来,在门外大哭大闹。“云舒!你这个妒妇!我们裴家哪点对不起你了?
景年不过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你就容不下他了吗?”“你别忘了,
你生的是个女儿!若不是我们裴家抬举,子玥将来哪有那么好的亲事!”“我告诉你,
想和离,门都没有!我们裴家丢不起这个人!”我躺在床上,听着门外不堪入耳的咒骂,
内心毫无波澜。第二天一早,我派身边的管事妈妈拿着我的信物,
去了城南我名下最大的一间绸缎庄。我要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将掌管着我所有嫁妆产业账目的总账房,接到我身边。钱,才是我的底气。
3.裴景年显然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他以为我只是说说气话,关上几天,自然就想通了。
第二天他照常上朝,甚至没有再来看我一眼。他不知道,我的管事妈妈已经带着我的亲笔信,
绕开侯府的眼线,从后门出去了。午后,绸缎庄的马车就停在了侯府后街的窄巷里。
总账房孙先生是我从云家带来的老人,忠心耿耿。他一见到我,便红了眼眶:“大小姐,
您受委屈了。”我摇摇头,将早已准备好的茶水递给他:“孙先生,闲话少说。
我要你立刻盘点我名下所有铺子、田庄、别院的账目,核算这十五年来,
流入侯府公中的每一笔银子。”孙先生面色一凛:“大小姐放心,不出三日,
老奴定会将账目理得清清楚楚。”“不止,”我看着他,眼神冰冷,“我还要你,
将所有契书文书,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从今日起,所有产业的收益,
一律不许再入侯府的账。”孙先生重重点头:“老奴明白!”送走孙先生,
我开始清点院子里的私产。那些珠宝首饰,古玩字画,都是我嫁妆的一部分。
子玥却在这时闯了进来,她看着满地的箱笼,惊讶地瞪大了眼。“母亲,您在做什么?
您真的要走?”我没有理她,继续吩咐丫鬟将一尊玉佛小心包好。“母亲!”她冲过来,
抓住我的胳膊,“您不能走!您走了,我怎么办?我的及笄礼怎么办?父亲说了,
要请京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来为我庆贺的!”她关心的,从来不是我这个母亲是否伤心,
而是她的虚荣和颜面。我甩开她的手,力道有些大,她一个踉跄跌坐在地。“裴子玥,
在你和你哥哥选择帮你父亲欺骗我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你……”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可是您的女儿啊!您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的女儿,不会伙同外人,一起来捅她母亲的心窝子。”我的话让她脸色煞白。
正在这时,子轩也闻讯赶来。他看到屋内的情景,又看到跌坐在地的妹妹,立刻怒火中烧。
“云舒!你疯了吗!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才甘心吗?”他直呼我的名字,
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为了一个外人,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要了?”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很可笑。“外人?裴子轩,在你眼里,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安哥哥’,
比我这个养了你十五年的母亲,还要亲?”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就在我们对峙时,
裴景年下朝回来了。他看到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以及我脚边已经打包好的几个箱子,
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云舒,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一步步向我走来,
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把东西都放回去,跟我回主院,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着他虚伪的嘴脸,只觉得恶心。“不必了,侯爷。”我淡淡道,“这个地方,
多待一刻,我都嫌脏。”“你!”他终于被我激怒,扬手就要打我。我的丫鬟惊呼一声,
挡在我身前。但那巴掌,最终没有落下。裴景年看着我毫无惧色的眼睛,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知道,打了我,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他更知道,我云家的女儿,不是他能随意打骂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换了一副嘴脸。“舒儿,我们夫妻十五年,何至于此?
我知道你委屈,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他开始打感情牌。可惜,晚了。
“交代?好啊。”我点点头,“那就请侯爷,现在就签了这份和离书。
”我从袖中拿出早已拟好的和离书,递到他面前。裴景年的脸色,青白交加,精彩纷呈。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和离书,像是要把它盯出个洞来。“云舒,你当真要如此决绝?
”“是你逼我的。”他忽然冷笑一声,一把夺过和离书,撕得粉碎。“我告诉你,不可能!
这侯府,你生是裴家的人,死是裴家的鬼!”他转身对下人喝道:“来人!
把夫人给我‘请’回主院,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
”4.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围了上来。我的丫鬟们想拦,却被她们粗鲁地推开。“母亲!
”“母亲!”子轩和子玥站在一旁,看着我被架起来,眼中没有丝毫担忧,
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看来,母亲只要留下来,这个家就还是完整的,
他们的富贵生活就不会受到影响。我被粗暴地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被“请”回了主院。
房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随即传来落锁的声音。裴景年,他这是要囚禁我。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真是天真。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
几个婆子像门神一样守着。我冷静地打量着四周。主院的围墙很高,但这难不倒我。
我从发髻上取下一支金步摇,在窗棂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这是我和我兄长云季商约定好的暗号。我嫁入侯府时,兄长不放心,
特意在我陪嫁的院子对面买下了一座宅子,说是离得近,方便我随时回娘家。这些年,
我们兄妹间若有要事,又不想惊动旁人,便用这个法子联系。做完这一切,
我便静静地坐在桌边,开始喝茶。裴景年想要困住我,但他忘了,我云舒,
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一个时辰后,外面传来了喧哗声。紧接着,
是侯府大门被撞开的巨响。“裴景年!你把我妹妹怎么了!”是我兄长云季商的声音,暴怒,
且中气十足。很快,我的房门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云季商一身玄衣,手持长剑,
带着云家的护卫闯了进来。他看到我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即怒视着跟在他身后,
脸色铁青的裴景年。“裴景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囚禁我云家的女儿!
”裴景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强自镇定道:“大舅兄,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
你……”“夫妻?”云季商冷笑一声,打断他,“我妹妹已经决定与你和离,从今往后,
她与你裴家,再无半点关系!”他走到我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身上。“阿舒,别怕,
大哥来接你回家。”我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裴景年,”云季商转身,目光如刀,
“我云家的人,不是你能欺辱的。今日囚禁之辱,他日,我必让你加倍奉还!
”裴景年看着云季商带来的几十个彪形大汉,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终于意识到,
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他试图挽回:“大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误会?
”我从兄长身后走出,冷冷地看着他,“你在江南养着外室和私生子,也是误会?
我的儿女帮你一起欺瞒我,也是误会?”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云季商更是怒不可遏,一拳就挥了过去。“裴景年,你这个无耻小人!
”裴景年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立刻见了血。他捂着脸,眼中满是怨毒。“云舒!
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看我们家的笑话吗?”“我们家?”我笑了,
“从我的孩儿选择背叛我的那一刻起,这里,就不是我的家了。”我挽住兄长的手臂,
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大哥,我们走。”“站住!”裴景年厉声喝道,“云舒,
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就永远别想再见到子轩和子玥!”他竟然用孩子来威胁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也看到了躲在人群后面,满脸惊恐和无措的子轩和子玥。
我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冷了下去。“裴景年,你放心。”“这两个孩子,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