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在海边的礁石缝里找到了我的鞋子,还有那只被海水浸泡得发胀的防水保险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八本日记,
每一本的封面上都写着一个家人的名字:爸爸、妈妈、哥哥、还有备受宠爱的假千金妹妹。
此时此刻,他们正如我在日记第一页写的那样,对着镜头痛哭流涕,扮演着“迟来的深情”。
可是亲爱的家人们,别急着哭啊。这只是“狩猎”的开始,
你们准备好在那座我亲手搭建的“火葬场”里起舞了吗?
1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里,空调开到了二十三度,
却依然压不住那股咸腥的海水味。那只刚被打捞上来的黑色保险箱立在不锈钢桌面上,
箱体表面还挂着几缕干枯的海草,像是一只从深渊爬回来复仇的软体动物。
箱锁已经被技侦科强行破拆,金属断裂口泛着惨白的光。林家三口坐在单向玻璃对面。
林母穿着香奈儿当季的高定黑色套裙,眼角有些晕妆,她手里攥着一块真丝手帕,
每隔几秒就要去按压眼角,但眼眶里并没有多少泪水。林父则不停地看着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皮鞋尖焦躁地点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警官,我们真的很担心晚晚,
但这孩子从小性格就孤僻,喜欢搞这些恶作剧博关注。”林父终于忍不住开口,
声音里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傲慢与不耐烦,“公司还有个并购案要开会,
如果只是离家出走……”“啪。”刑侦大队长江寒没有说话,只是戴着乳胶手套,
从保险箱里拎出第一本被真空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日记本,扔在了桌上。
封皮已经有些受潮变形,但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的“遗书”二字,力透纸背,
像两道黑色的伤疤。江寒翻开第一页,声音平板得像是在念尸检报告:“十月二十四日,
暴雨。今天是妹妹林瑶的生日。因为我不小心碰倒了她的蛋糕,爸爸让我滚出去,
别扫了大家的兴。我穿着单衣站在别墅外的雨棚下,看着窗户里透出的暖光,
还有哥哥给林瑶戴皇冠的剪影。我好冷,但我不敢敲门,因为妈妈说过,
我的敲门声像讨债鬼。”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林母按压眼角的动作僵在半空,
林父点击地面的脚尖骤然停住。此时,审讯室外的监控室里,
负责舆论监控的警员看着平板电脑上疯涨的热搜词条——#林家养女遗书曝光#,
短短十分钟,评论区已经从“不懂事的富二代”变成了满屏的蜡烛和愤怒表情包。
“这就是你们说的‘恶作剧’?”江寒抬起眼皮,
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对面三张保养得宜的脸,“她在日记里写,那晚她在狗窝里挤了一夜,
因为狗窝比家里暖和。林先生,您的别墅有八百平米,却容不下一张给亲生女儿睡觉的床?
”2第二本黑色日记本被摆上台面,封皮上写着两个字:哥哥。
坐在角落里的林萧猛地抬起头。他是林家的长子,当红的新锐设计师,
平日里习惯了镁光灯和掌声。此刻,他标志性的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
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游移不定。他的手指死死扣着椅子的扶手,指关节泛白。“林萧,
林晚的亲哥哥。”江寒翻开日记,跳过了前面几年那些卑微的讨好记录,
直接读到了去年冬至的那一篇。“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哥哥说带我去公司拿文件。
他把我带进了冷库,说要玩个捉迷藏的游戏。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这里面全是刚屠宰的猪肉,悬挂在铁钩上,像尸体林。温度计显示零下十八度。我拍门,
喊哥哥,直到嗓子哑了。我在里面缩成一团,感觉血液在一点点结冰。
”林萧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突然站起来,
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叫:“那是开玩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
谁让她那天穿得像个乞丐,丢了林瑶的脸!
而且我只关了十分钟……”“‘那扇电子锁的密码,是哥哥的生日。
’”江寒打断了他的咆哮,继续读着日记里的文字,“‘我知道密码,
只要输入他的生日就能出去。可是我僵在那儿,手指冻得发紫,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我想赌一把,赌他在乎我,赌他会回来开门。但我输了。三个小时后,清洁工阿姨发现了我。
那时候,我的睫毛上全是霜,像是死了一样。’”林萧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肩膀颤抖。江寒从案卷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林萧面前:“这是当时的急诊记录,重度冻伤,
左脚小趾坏死。林先生,这就是你口中的‘十分钟’?还有,日记里提到,
你在冷库外面对林瑶说了一句话——‘看,这只狗多听话,真的在里面等着。
’”审讯室的白炽灯晃了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林萧透过指缝看着那张急诊单,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得他那张虚伪的脸皮血肉模糊。
3第三本画册般的日记被展开,上面贴满了照片和速写。封面上用花体字写着:妈妈的艺术。
视线转移到林母身上。这位在艺术圈享有盛誉的油画家,此刻正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下巴微扬:“警官,艺术创作总是需要牺牲的。晚晚能成为我的模特,
是她的荣幸。我的《救赎》系列拿了金奖,那是我们林家的荣耀。
”江寒没有理会她的高谈阔论,而是将一张高清放大的日记内页投影到了墙面上。
那是一段颤抖的笔迹,有些字甚至被泪水晕染开了:“为了画出濒死那一刻的‘破碎感’,
妈妈让我脱光衣服躺在盛满冰块的浴缸里。那是三月,倒春寒。我不停地发抖,
水波纹破坏了构图,妈妈就用画笔杆狠狠敲我的头,骂我是个废品。
为了让我的皮肤呈现出那种病态的苍白和红斑,她在水里加了特殊的颜料。
她知道我对镉红颜料严重过敏。”“胡说八道!”林母尖叫起来,
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那是为了艺术效果!什么过敏,那是她自己皮肤差!
”“这是市一医院皮肤科的就诊记录。”江寒又甩出一份文件,纸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准确地落在林母面前,“全身接触性皮炎,伴随呼吸道水肿,差点休克。就诊时间,
正是《救赎》创作完成的那天晚上。”投影画面切换,左边是那幅价值千万的名画《救赎》,
地蜷缩在冰水中;右边是警方从日记里夹着的SD卡中提取的照片——那是林晚拍下的自己,
浑身布满红色的疹子,像是一块腐烂的肉,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头。两张图放在一起,
原本神圣的艺术品瞬间变成了酷刑记录。林母看着屏幕,脸色煞白。她引以为傲的画作,
此刻变成了呈堂证供。她颤抖着伸出手想去遮挡屏幕,
却发现自己的手上并不干净——尽管没有沾血,却比沾了血更脏。4审讯进入了第四个阶段,
气氛变得诡异而压抑。之前的控诉都是关于情感虐待和肉体伤害,
但第四本日记——《给爸爸的备忘录》,风格突变。这里没有血泪,只有密密麻麻的流水账。
“爸爸最近很辛苦,我要多帮帮他。”“三月五日,下午两点。
爸爸让我把一个黑色公文包送到帝豪酒店608房,交给一个姓赵的叔叔。包很沉,
但我跑得很快,只用了十五分钟。”“四月十二日,晚上十点。爸爸在书房打电话,
提到‘洗干净’和‘海外账户’。我给他端了一杯热牛奶,他夸我懂事,
第一次摸了摸我的头。我好开心,特意记下了这个时间。”林父原本还是那副不耐烦的神情,
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让律师把前面那些家务事压下去。
但随着江寒念出那一个个具体到分钟的时间点和地点,他的背脊开始僵硬,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汗水顺着他精心打理的鬓角流下来,滴在昂贵的西装领口上,
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污渍。“林先生,您是不是觉得这只是女儿想要帮父亲分忧的温馨记录?
”江寒合上日记本,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但根据经侦大队的协查通报,
林晚记录的每一个时间点,都与贵公司几笔巨额资金非法出境的时间严丝合缝。
那个‘赵叔叔’,应该就是正在被通缉的地下钱庄负责人赵刚吧?”林父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本普通的日记本,仿佛那是某种致命的放射性物质。
他以为那只是女儿为了讨好他而做的无聊记录,却没想到,那些看似天真无邪的文字,
实际上是一张早已编织好的、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的精密法网。
“这……这是巧合……”林父抓起桌上的水杯想喝水,手抖得太厉害,水洒了一桌子,
像极了某种失禁的丑态。江寒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林先生,
林晚在日记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爸爸夸我做得好,
说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保险柜。’现在看来,这只保险柜,炸了。
”5直播间的补光灯亮度被调到了最大,将林瑶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照得毫无瑕疵。
她穿着一件带有蕾丝花边的纯白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珍珠扣,头发柔顺地垂在肩侧,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朵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小白花。屏幕上,数万条弹幕飞速滚动,
大部分都在刷着“瑶瑶不哭”、“不要理会疯子的日记”。林瑶对着镜头吸了吸鼻子,
眼泪恰到好处地悬在睫毛上,并未落下。“姐姐一直精神不太稳定……那几本日记,
可能是她臆想出来的发泄方式。”林瑶的声音带着哽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口的珍珠扣,
“大家不要怪爸爸妈妈,也不要怪哥哥,我们都很爱她……”与此同时,
市局刑侦支队正在召开新闻发布会。江寒站在麦克风前,
手里拿着刚解密的第五本日记——《给妹妹的嫁衣》。“鉴于林瑶女士正在直播澄清,
警方认为有必要公开这篇日记的内容。”江寒的声音通过现场直播信号,
切入到了林瑶直播间的画中画里。他翻开日记,那页纸上贴着一张购物小票,
日期是林晚“自杀”的前三天。“‘我知道林瑶会在我死后开直播。
她一定需要一件能体现她纯洁无辜的衣服。所以我用攒了半年的打工钱,
去商场给她买了那件她盯着看了很久的白色蕾丝裙。’”江寒到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抬头看向镜头,“‘那件裙子的领口有一枚珍珠扣,很容易松动。她在直播的时候,
一定会习惯性地摸它,那是她撒谎时的小动作。’”直播间里,
林瑶的手指僵硬地停在领口的珍珠扣上。江寒继续读道,
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亲爱的妹妹,这件裙子不是礼物,是寿衣。
当你穿着它在几百万人面前扮演受害者时,就像是穿着我的皮。你看,我在地狱里看着你呢。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凝固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了恐怖的转变。“卧槽!预言家?!
”“她真的在摸扣子!动作一模一样!”“细思极恐,林瑶现在穿的就是那件?
”“什么小白花,这是披着死人皮的恶鬼吧?”林瑶看着屏幕上风向突变的弹幕,
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惨白。她像是被那件衣服烫到了一样,猛地站起身想要扯开领口,
却因为用力过猛,“崩”的一声,那枚珍珠扣真的掉了下来,滚落在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脆响在安静的直播间里,宛如一声惊雷。6林家的反击来得很快,
也很拙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警局门口,
林家的金牌律师带着三个衣着光鲜的年轻女孩走进了会议室。这三个女孩是林瑶的高中同学,
她们对着警方的录音笔,信誓旦旦地作证。“林晚在学校很不老实,经常偷东西,
还恐吓同学。”其中一个女孩嚼着口香糖,眼神飘忽,“我们那时候都怕她,真的。
”律师推了推眼镜,将一份厚厚的所谓“违纪记录”推给江寒:“江队,逝者已矣,
本来不想泼脏水,但日记内容纯属污蔑。这是学校教导处的存档,
足以证明林晚具有反社会人格倾向。”江寒看都没看那堆文件,
只是从证物袋里取出一张黑色的SD卡,插入了读卡器。
“这是在第六本日记《我的校园生活》夹层里发现的。林晚在日记里说,
她很感谢这几位同学,教会了她什么叫‘忍耐’。”江寒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会议室里响起了那个嚼口香糖女孩的声音,
只不过比现在要尖锐嚣张得多。“把她的头按进马桶里!快点!拍下来了吗?”“哈哈哈哈,
林晚,你那个养女身份说出去多丢人啊,不如喝点厕所水清醒一下?”“林瑶说了,
只要别弄出外伤,怎么玩都行。”接着是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像是肉体撞在瓷砖上的声音,
伴随着水流声和窒息的呛咳声。那是纯粹的恶意,没有任何掩饰的暴力。
三个作证的女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个嚼口香糖的女孩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录音的最后一段。施暴者们似乎离开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水滴落的声音。大约过了三十秒的空白,
录音里传来了林晚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她没有哭。那个声音像是贴着麦克风,
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冷静与愉悦:“谢谢你们……素材够了。”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江寒关掉了录音笔。律师的手指在颤抖,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感觉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
那句“素材够了”,不像是一个受害者的哀鸣,更像是一个猎人在检查陷阱时的低语。
7林氏集团的股价显示屏上,那条绿色的下跌曲线像是一道断崖,直直地插向谷底。
林家别墅的客厅里一片狼藉。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变成了地上的碎片,林父领带歪斜,
指着林母咆哮:“如果不是你搞那个什么变态画展,公司怎么会受牵连!
现在资方全都在撤资!”“怪我?”林母披头散发,手里抓着那个被警方退回来的画框,
“是谁让赵刚去洗钱的?林晚日记里记得清清楚楚!是你把全家拖下水的!
”就在这互相撕咬的丑陋闹剧中,林萧像个游魂一样走出了家门。他开着车,
一路狂飙到了海边。那是林晚跳海的地方。海风腥咸,夹杂着细雨,打在脸上生疼。
林萧跌跌撞撞地走在礁石滩上,身后跟着几个闻讯而来的狗仔队。他并不在意,或者说,
他正需要这些观众。他要演一出“哥哥痛失爱妹”的戏码,哪怕是为了挽回一点点股价。
“晚晚!哥错了!你回来啊!”林萧对着大海嘶吼,声音被海浪吞没。他跪在湿滑的礁石上,
双手在沙砾中疯狂挖掘,仿佛能挖出那个瘦弱的身影。真的有什么东西被他挖到了。
那是一个用密封袋包裹的手机,卡在两块岩石的缝隙里。那是林晚用了五年的旧手机,
屏幕已经碎成了蜘蛛网。林萧的手颤抖着,按下了开机键。居然还有一点余电。
屏幕亮起的瞬间,冷白的光照亮了他满是雨水和泪痕的脸。没有密码。
开机画面直接弹出了一张备忘录壁纸,黑底白字,字号调到了最大,
仿佛笃定了他一定会看到。哥哥,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你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是不是跪在地上?是不是哭得像条狗?别演了,这里没有导演喊咔。对了,你现在的样子,
真像那晚被你关在冷库里的我。只不过,那时候我在求生,而你,是一只丧家之犬。
林萧看着屏幕上的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他猛地将手机甩出去,
却发现周围的狗仔队正疯狂地按下快门,闪光灯连成一片,
将他脸上那扭曲到极致的恐惧与羞愤,定格成了明日的头条。
8警方封锁了林家位于郊区的那栋荒废老宅。几辆警车闪着红蓝警灯,
将杂草丛生的庭院照得光怪陆离。挖掘机轰鸣着,机械臂狠狠地砸向地下室的水泥地面,
“轰隆”一声,尘土飞扬,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根据第八本日记《沉默的朋友》提供的线索,埋尸点就在地下室东南角,向下挖掘一点五米。
江寒戴着口罩,站在坑边。随着铁锹铲起最后一层黑土,
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动物尸骸显露出来。那是一只金毛犬,头骨有着明显的凹陷碎裂痕迹,
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生锈的铭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晚晚的骑士。
旁边的物证科警察正对着日记本朗读,声音在空旷阴冷的地下室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刺入耳膜。“‘那是哥哥第一次失控。因为我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设计图,
他举起了高尔夫球杆。骑士扑上来保护我,球杆砸在了它的头上。一下,两下,
三下……声音像是敲碎一个西瓜。骑士不叫了,它的血溅在哥哥那件昂贵的白衬衫上。
’”站在警戒线外的林萧被两名警察押解着,他被迫看着那个坑,身体剧烈地抽搐,
像是想要呕吐,却吐不出东西。负责朗读的警察停顿了一下,翻过一页,
声音变得有些干涩:“‘哥哥吓坏了,他看着手上的血,哭着说如果不处理掉,
爸爸会打死他。于是,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球杆,帮他擦掉脸上的血点。
我对他说:没关系哥哥,我们把它埋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打了一盆温水,
那是用来给骑士洗澡的水。我拉着哥哥的手,放进水盆里,一点点把血迹洗干净。
水变成了淡红色。我看着哥哥惊恐的眼睛,露出一个微笑。那一刻我意识到,
只要我帮他掩盖罪恶,我就握住了他的命门。骑士死了,但它帮我给哥哥套上了项圈。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坑底那具小小的白骨上,然后转向林萧。
那不仅仅是一次虐杀,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驯化。林萧终于崩溃了,
他双膝一软跪在泥泞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那声音在幽暗的地下室里回荡,
听起来不像人声,倒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9技术科的无影灯下,
那个看似普通的黑色日记本被固定在金属架上。戴着护目镜的警员正用一把极薄的手术刀,
小心翼翼地挑开第九本日记封底的夹层。“江队,纸张厚度不对,有两层。
”警员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显得有些发闷。随着“嘶啦”一声轻微的裂帛音,
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滑落出来。这不是日记,这是一张打印纸,A4规格,边缘锋利。
纸张展开,上面没有泪痕,没有涂改,只有如同机械制图般精准的宋体五号字。
标题是加黑加粗的五个字——《狩猎计划书》。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江寒隔着单向玻璃,看着还在擦汗的林父,缓缓念出了信纸上的第一段话。
“‘亲爱的家人们,当你们读到这一页时,我的第一阶段复仇应该已经闭环了。
别以为我在那八本日记里写的惨痛经历是在博取同情,不,那只是诱饵。
’”江寒停顿了一下,手指摩挲着纸张的边缘。这张纸太新了,干燥、挺括,
与那些受潮发霉的日记本格格不入。“‘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如果没有意外,
林萧放在公司保险柜里的那个黑色U盘,已经被审计局的人带走了。
那是半年前我就偷梁换柱放进去的,里面不仅有他做假账的明细,还有他为了讨好甲方,
安排未成年模特的视频证据。那是真的,不用查,因为视频是我拍的。
’”审讯室外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皮鞋重重砸在瓷砖上的声音,
伴随着文件散落的哗啦声。“‘至于妈妈,如果你还在为你那幅《救赎》辩解,
不如看看手机。那个被你抄袭构图的匈牙利不知名画家,已经在推特上发出了原稿对比图。
我用三个匿名的海外IP,帮她把律师函寄到了画协。红油漆好洗,但名声这东西,
一旦沾了屎,就永远洗不干净了。’”“‘最后是爸爸。’”江寒读到这里,目光透过玻璃,
死死钉在林父那张惨白的脸上,“‘您一直引以为傲的血统论,
是不是觉得林瑶那样高贵的小公主才配做您的女儿?快递应该到了。
那是林瑶上次体检时留下的血液样本,和您的头发做的亲子鉴定。我想,
这应该是我送给您最大的惊喜。’”“砰!”审讯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门把手撞在墙上砸出一个坑。一名年轻刑警冲了进来,胸口剧烈起伏,
手里挥舞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加急报告。“江队!出事了!
”刑警的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破了音,“林萧刚才在看守所试图吞食眼镜片自残,正在抢救!
他说那是证据!还有……经侦那边传来消息,审计局确实带走了U盘,
内容和日记预言的一模一样!”刑警喘了一口粗气,将手中的报告拍在桌上,
指尖都在颤抖:“这是法医中心刚出的加急比对结果。
林总和林瑶的DNA相似度……排除亲子关系。”审讯桌那一头,
林父原本还在焦躁抖动的腿突然停住了。他像是一个被突然切断电源的机器人,
僵硬地转过脖子,眼球突出,死死盯着那份报告上的红章。这哪里是什么遗书,
这分明是死神提前写好的剧本,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蘸着剧毒。
10那张薄薄的鉴定报告像是一颗被延时引爆的深水炸弹,将审讯室里仅存的理智炸得粉碎。
林父的手指在桌面上剧烈痉挛,指甲抠进复合木板的缝隙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他没有去看那份报告的内容,
因为日记里的预言已经让他产生了一种巴普洛夫式的恐惧——只要是林晚写的,
就一定是真的。“贱人……那个贱人……”林父喉咙里发出类似风箱破损的喘息声。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不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沉重的审讯椅被他带倒,
狠狠砸在林母的小腿骨上。林母发出一声尖叫,还没来得及捂住腿,
就被林父一把揪住了精心打理的长发。“那是谁的种?说!林瑶是谁的种!”林父咆哮着,
唾沫星子喷了林母一脸。平日里儒雅的商业大亨此刻面目狰狞,
脖颈上的青筋像几条扭曲的蚯蚓,随着他的嘶吼突突直跳。
两个刑警立刻冲上去按住林父的肩膀,试图将他反剪双臂。“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婊子!
”林父双眼赤红,被按在桌面上还在拼命扭动脖子,死死盯着瑟瑟发抖的妻子,
“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儿是野种?
我把亲生女儿当狗一样养在家里……那个赵刚……是不是赵刚的?”林母捂着被扯乱的头发,
整个人缩在墙角。听到“赵刚”这个名字时,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眼神惊恐地游移向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江寒站在单向玻璃外,冷冷地看着这出闹剧。
他注意到日记本的一行小字注释,那是林晚留下的又一个伏笔。注:爸爸,
您还记得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您把那个怀孕的情妇赶出家门吗?那个孩子没死,
她就在您眼皮子底下长大,吃着您的剩饭,穿着林瑶不要的旧衣服,被您亲手送进了地狱。
对了,我的血型是Rh阴性,和您一样。这句话没有写在正文里,而是像一个随意的涂鸦,
写在页脚。审讯室里,林父突然停止了挣扎。他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桌面上。
他想起了林晚刚被接回家时的样子,那双怯生生的眼睛,那个只有他们家族才有的耳廓形状。
“啊——!!!”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穿透了隔音墙。林父双手抱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混着悔恨的浊泪,糊满了他那张瞬间苍老的脸。这就是全家火葬场。
火是他们自己点的,林晚只是往里面泼了一桶高纯度的汽油。
11互联网的数据洪流正在冲刷着每一个角落。市局舆情监控中心的大屏幕上,
红色的数据柱状图正在疯狂攀升。关于#林晚日记#的讨论,已经从最初的情绪宣泄,
转向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一位拥有千万粉丝的犯罪心理学博主发布了一段长达二十分钟的分析视频,
标题是《她没有杀人,她只是递给了每个人一根上吊的绳子》。视频里,
博主站在一块写满人物关系的白板前,手中的红笔在“林晚”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引出无数条线,精准地连接到每一个涉案人员的弱点上。“大家请看这一段。
”博主截取了日记中关于哥哥林萧试图掩盖虐杀宠物的细节,“林晚当时只有十五岁,
但她没有报警,也没有哭闹,而是选择了‘共犯’这个身份。她帮哥哥洗掉了手上的血。
这一招叫‘投名状’。从那一刻起,林萧的把柄就被她握在手里,她用两年的顺从,
换来了接触林萧核心机密的机会。”屏幕下方,
弹幕密密麻麻地覆盖了画面:“这是什么爽文大女主剧本?”“这不是受害者,
这是高智商狩猎者!”“她太了解这群人了,贪婪、虚荣、自私,她利用每一个人的七宗罪,
编织了一张网。”“细思极恐,她甚至预判了我们现在的反应。
”画面切换到林瑶的社交账号。那个曾经被粉丝捧在手心里的“豪门小公主”,
此刻评论区已经沦陷。最新一条动态是她穿着那件白色蕾丝裙的自拍,配文“愿姐姐安息”。
此刻,这条动态下是一片骂声的海洋。但在这片骂声中,
夹杂着一种更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那是网友们开始模仿林晚的语气,
对林瑶进行的一场“赛博审判”。“妹妹,你的珍珠扣松了。”“妹妹,
姐姐在地狱看着你穿这件寿衣呢。”“林晚太神了,她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
我们就成了她手中的刀。”江寒看着屏幕,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
他仿佛看到那个从未谋面的少女,正坐在云端之上,手里提着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
面无表情地操纵着底下这群名为“众生”的木偶。舆论已经失控了。或者说,
舆论终于走上了林晚设定好的那条轨道。12海面上的风浪比昨天更大了。
搜救艇在灰色的波涛中起伏,像是一片随时会被吞噬的枯叶。潜水员第三次浮出水面,
摘下呼吸器,对着船上的江寒无奈地摇了摇头,比划了一个“空”的手势。没有尸体。
虽然礁石缝里有她的鞋子,虽然保险箱就在那片海域,
虽然所有迹象都表明这是一个绝望女孩的投海自尽,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这片暗礁密布的海域,尸体被冲走的概率确实很大,但三天了,连一块衣角都没有找到,
这不符合洋流规律。江寒回到办公室,将空调温度调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办公桌上摊开着那十八本日记。他拿起显微镜,将焦距对准了日记的笔迹。作为老刑侦,
他对笔迹心理学有过深入研究。字如其人,人在不同心理状态下,
肌肉的张力、运笔的力度、甚至笔锋的走向都会有细微的差别。
他在显微镜下看到了令他汗毛倒竖的一幕。前五本日记,
也就是描述她被虐待、被赶出家门的那部分,字迹显得有些虚浮,
墨水在纸张纤维上的渗透呈现出一种断续感。这通常意味着书写者手部肌肉紧张,
处于恐惧或颤抖的状态——这符合受害者的心理画像。但是,从第八本开始,
也就是记录她帮助哥哥埋尸、开始收集父亲罪证的那部分,笔锋变了。
虽然字形极力模仿前面的风格,但在显微镜的高倍放大下,那些撇和捺的末端,
呈现出一种力透纸背的尖锐。钢笔尖在纸上压出的凹槽深而稳定,墨水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