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秦舒的目光没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键盘敲击的清脆声音,和一种粘稠的、让人窒息的寂静。不对劲。太安静了。
连平时最喜欢在茶水间摸鱼聊八卦的行政部小姑娘莉莉,都端着水杯,
悄无声息地从她办公室门口飘了过去。飘过去的时候,眼神还鬼鬼祟祟地往里瞟。不止是她。
整个部门,几十号人,仿佛都约好了一样,没人说话,没人打电话,甚至没人走动。
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假装很忙。但秦舒能感觉到,几十道目光,或明或暗,
像一张无形的网,全都聚焦在她身上。他们在等。等她发作,等她失控,
等她把手里的保温杯砸在地上。秦舒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冷笑。
她终于将视线从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上挪开,伸手拿起了手机。屏幕亮起。
微信朋友圈的入口,有一个刺眼的红点。点开。第一条,就是周衍发的。九宫格照片,
正中央,是两本红得发亮的结婚证。照片上,周衍笑得一脸灿烂,是他惯常的阳光模样,
干净又清爽,像夏日里的薄荷汽水。他身边的女孩,小鸟依人地靠着他,眉眼弯弯,
笑得甜美又无辜。秦舒认识她。苏檬,她那个 همیشه “不小心” 穿和她同款裙子,
“不小心” 用和她同款香水, “不小心” 和她喜欢上同一个男人的好表妹。
配文很简单。“周先生和周太太,余生请多指教。@苏檬”下面已经是一长串的点赞和评论。
“卧槽!周大帅哥名草有主了?”“恭喜恭喜!新娘子好漂亮!”“锁死!百年好合!
”最显眼的,是公司同事们的评论,几乎占了半壁江山。市场部的王总:“小周可以啊,
深藏不露!恭喜!”人事部的李姐:“郎才女貌,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还有她自己部门的员工,一个个排着队形。“恭喜衍哥!”“衍哥新婚快乐!
”“衍哥威武!”热闹非凡,喜气洋洋。仿佛一场盛大的狂欢。而她,秦舒,
就是这场狂欢里,唯一那个应该哭泣的小丑。毕竟,整个公司谁不知道,
周衍是她秦总的“御用”助理。她亲自从上千份简历里挑出来的人,手把手带了三年。
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培养成现在能独当一面的项目主管。她对他有多偏爱,
整个公司都有目共睹。她开会时随口一句口渴,他的保温杯下一秒就递到手边,
水温永远是刚刚好的五十度。她有胃病,饮食挑剔,他总能变着法子给她准备好入口的午餐。
她加班到深夜,他永远会陪着,然后开车送她到楼下,看着她上楼亮灯才离开。
所有人都以为,周衍是她秦舒内定的囊中之物。甚至连秦舒自己,都快要这么以为了。
就在上周,他还红着脸,在她办公室里,结结巴巴地问她,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看着他紧张到发红的耳根,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柔软。
她只是说:“等这个项目忙完。”这是一个默许。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可现在,
他却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办公室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莉莉的脑袋又一次从门边探出来,带着紧张和兴奋。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秦舒的笑话。
看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女魔头,在遭遇了贴身助理和自家表妹的双重背叛后,
会是怎样一副歇斯底里的丑态。秦舒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划过那张刺眼的结婚证,
划过苏檬那张看似天真无害的脸。血液里像有冰碴在流动,冻得四肢百骸都有些发麻。
三年的朝夕相处,那些默契,那些关怀,那些深夜里的陪伴,难道都是假的吗?还是说,
他从一开始,就是带着某种目的接近她?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
最后都化为一片冰冷的空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然后,
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伸出拇指,在那条朋友圈下面,点了一个赞。
红色的爱心,在众多的祝福中,显得格外醒目。紧接着,她又敲下了一行字。“恭喜,
新婚快乐。”发送。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整个办公室外,死一般的寂静。
莉莉的脑袋“嗖”地一下缩了回去。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窸窸窣窣的骚动。
“我没看错吧?秦总点赞了?”“还评论了!说的恭喜!”“天啊……这是什么操作?
太大度了吧?”“什么大度,我看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装给谁看呢?”“这心理素质,
不愧是女魔头……”秦舒听着外面的议论,面无表情。装?或许吧。但她秦舒的字典里,
从来没有“认输”这两个字。更不会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她拿起内线电话,
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快捷键。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秦总。”是周衍的声音,
依旧温和,礼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那条朋友圈,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秦舒的指甲,
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她的声音,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周衍,
来我办公室一趟。”第2章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是他一贯的节奏。“进。
”秦舒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周衍推门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他今天穿了一身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上还是那副阳光温和的表情。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那条朋友圈,
任谁也看不出他是个刚刚领了证的新郎官。更看不出,他背叛了眼前这个一手提拔他的女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垂着眼。“秦总,您找我。”他的姿态很恭敬,
一如往常。秦舒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这双眼睛,
她曾经觉得比星辰还亮,里面盛满了干净的少年气。现在再看,却只觉得深不见底,
像一潭望不穿的古井。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办公室里的空气,
因为这漫长的沉默而变得越来越稀薄。周衍的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渗出。他放在身侧的手,
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秦舒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你结婚了。”是陈述句,
不是疑问句。周衍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和苏檬。”“是。
”“什么时候的事?”“今天上午。”一问一答,干脆利落。像是在汇报工作。
秦舒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的脸上,
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为什么?”她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底的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是苏檬?为什么这么突然?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周衍沉默了。他抬起头,
第一次直视秦舒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丝秦舒看不懂的痛苦。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秦总,对不起。”对不起?
秦舒在心里冷笑。一句对不起,就想抹掉过去三年的所有?她等了他一个解释,
他却只给了她一句对不起。好,很好。秦舒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摆出了一个全然公事公办的姿态。“既然你已经结婚,即将开始新的生活,工作上,
也该做些调整了。”周衍的脸色白了一瞬。“秦总……”“你手头上正在跟的‘星辰计划’,
今天之内,把所有资料整理好,和莉莉做一下交接。
”“星辰计划”是公司下半年最重要的项目,一直由秦舒和周衍共同负责。这个项目,
就像是他们的孩子,倾注了无数心血。周衍猛地抬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秦总,
这个项目我从头跟到尾,没有人比我更熟悉,现在换人……”“正因为你熟悉,
所以交接起来才方便。”秦舒冷冷地打断他,“莉莉虽然经验不足,但足够细心。
有不清楚的地方,她会来问我。”她的语气,不容置喙。这是在剥夺他最重要的工作。
也是在告诉他,他,周衍,不再是她秦舒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周衍的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垂下眼,声音低沉。“好,我知道了。”“还有,”秦舒继续道,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负责我的日程安排和日常事务了。
我会让行政部重新派一个助理过来。”这一条,比上一条更狠。
这等于是把他彻底从她的世界里驱逐出去。周衍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秦总,我……”“你有意见?”秦舒挑眉,眼神锐利如刀。“……没有。
”周-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就出去吧。”秦舒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我希望下班前,看到交接报告。”周衍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秦舒,
眼神里翻涌着无数种情绪,痛苦、不甘、还有一丝绝望。他似乎想说什么,
但办公室的门却在这时被敲响了。“请进。”秦舒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门被推开,
一个娇俏的身影探了进来。是苏檬。她穿着一条漂亮的白色连衣裙,
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挂着甜得发腻的笑容。“表姐,我来给阿衍送午饭,
没打扰你工作吧?”她的声音又软又糯,眼睛却带着一丝挑衅,直直地看向秦舒。
她像是没看到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径直走到周衍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阿衍,
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煲了汤,快趁热吃吧。”她一边说,
一边示威似的把身体贴得更近。周衍的身体僵硬,下意识地想把胳膊抽出来,
却被苏檬死死地缠住。秦舒冷眼看着眼前这幅“恩爱”的画面,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最爱吃的菜,也是糖醋排骨。这三年,周衍给她做的午餐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这道菜。
现在,却成了苏檬口中“他最爱吃的”。真是可笑。苏檬仿佛嫌刺激得不够,又转向秦舒,
笑得一脸天真。“表姐,你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吃点?我做了很多呢。”她打开食盒,
一股熟悉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室。秦舒的胃,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看着苏檬那张胜利者姿态的脸,看着周衍那张痛苦又隐忍的脸。一股无名的怒火,
夹杂着巨大的屈辱,猛地冲上了头顶。但她最终还是压了下去。她不能在这里失态,
不能让苏檬看笑话。秦舒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两人面前。她的目光,
从苏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周衍的脸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
狠狠扎进周衍的心里。“周主管,恭喜你。不仅事业有成,还娶了这么一位贤惠的太太。
”“以后,你的午饭,就不劳公司操心了。”说完,她看也不看两人,径直拉开办公室的门,
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了苏檬娇滴滴的声音。“阿衍,你看,
表姐她好像生气了……”秦舒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得更快了。第3章秦舒没有回家,
而是驱车去了郊外的一家私人会所。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来舔舐自己的伤口,
整理混乱的思绪。手机被她关了机,扔在副驾上。她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尤其是她家里的。
她知道,苏檬肯定已经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她妈,也就是秦舒的姑姑。然后,
她姑姑会立刻打电话给她妈。一场家庭风暴,在所难免。
秦舒在会所的休息室里枯坐了三个小时。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她才重新开机。
手机屏幕一亮,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一堆微信消息瞬间涌了进来。大部分是她母亲的。
最新的几条,语气已经近乎命令。“立刻回家!有重要的事!”秦舒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该来的,总归是躲不掉。她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秦舒就知道,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客厅的沙发上,坐满了人。她的父亲秦正国,母亲李婉,
还有她的姑姑秦雅,姑父苏建业。以及,那对新婚燕尔的主角——周衍和苏檬。一家人,
整整齐齐。像是在开一场针对她的三堂会审。看到她进来,
客厅里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凝固。秦舒的母亲李婉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
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电话也不接!”“妈,我有点事。
”秦舒淡淡地回了一句,换了鞋,径直往里走。“有事?有什么事比家里的事还重要?
”李婉跟在她身后,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你姑姑他们等了你多久?
”秦舒的姑姑秦雅也站了起来,脸上挂着一副假惺惺的关切。“小舒啊,你可算回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跟我们生分了呢?檬檬和阿衍的事,也是好事嘛,我们都是一家人,
应该高兴才对。”她一边说,一边拉过苏檬的手,拍了拍。苏檬立刻低下头,
露出一副委屈又无辜的表情。“表姐,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和阿衍是真心相爱的。
我们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真心相爱?秦舒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绿茶模样,
只觉得一阵反胃。她懒得跟她们演戏,目光直接投向了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
“爸,你叫我回来,就是为了看这个?”秦正国,秦氏集团的董事长,
一个威严了大半辈子的男人。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向自己的女儿。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坐下。”秦舒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脊背挺得笔直。秦正告看着她,缓缓开口:“你姑姑他们,今天来,是想跟我们商量一下,
关于你和周衍……还有檬檬的事。”“我和周衍没什么好商量的。”秦舒直接打断他,
“他是我的下属,仅此而已。现在他结婚了,我祝福他。”“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秦雅立刻尖叫起来,“什么叫下属?阿衍现在是我们苏家的女婿!以后就是你妹夫!
”“是吗?”秦舒冷笑一声,“那就要恭喜姑姑了,找了个好女婿。”“你!
”秦雅气得脸都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秦正国沉声喝止了争吵。
他看向一直低着头的周衍。“周衍,你来说。”周衍的身体一震,慢慢抬起头。
他的目光和秦舒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迅速避开。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董事长,伯母,我对不起秦总的栽培。我和檬檬……是真心相爱,希望得到大家的祝福。
”又是真心相爱。秦舒感觉自己像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她看着周衍,
一字一句地问:“真心相爱?周衍,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吗?”周衍的嘴唇翕动,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手,在身侧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苏檬见状,
立刻抱住他的胳膊,哭哭啼啼地开口。“表姐,你不要逼阿衍了!我们是真的相爱!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们呢?”她转向秦正国和李婉,哭得梨花带雨。“伯父,伯母,
求求你们成全我们吧!我不能没有阿衍!”李婉看着苏檬哭得可怜,心立刻就软了。
她瞪了秦舒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小舒!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檬檬是你妹妹,
周衍以后是你妹夫,你怎么能这么咄咄逼人?”秦舒简直要气笑了。到底是谁咄咄逼人?
到底是谁抢了别人的东西,还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妈,她是你的侄女,不是我的妹妹。
”秦舒冷冷地纠正。“你……”李婉气结。“够了!”秦正国再次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秦正国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地盯着秦舒。“秦舒,
我不管你和周衍以前是什么关系。现在,他是我外甥女的丈夫,就是我们秦家半个自家人。
”他的话锋一转,带上了一种不容商量的命令口吻。“苏氏最近在竞标城南那块地,
需要我们秦氏的资金支持。这个项目,对我们两家都很重要。”“我已经和你姑父商量好了,
两家公司进行深度合作。而周衍,他对我们公司的业务最熟悉,
由他来做两家公司之间的联络人,最合适不过。”秦舒的脑子“嗡”的一声。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家庭纠纷,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商业联姻。苏家需要秦家的钱,
所以让苏檬嫁给周衍。而周衍,这个她最信任的助理,就是他们打入秦氏内部,
获取利益的最好棋子。多么完美的计划。多么可笑的“真心相爱”。秦舒的心,
一瞬间凉到了底。她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她从小敬畏的男人,感觉无比陌生。“所以,
为了你的生意,你就要牺牲我?”秦正国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严厉。“什么叫牺牲你?
这是为了公司,为了整个秦家!秦舒,你作为秦家的女儿,享受了最好的资源,
就应该为家族的利益做出贡献!”“周衍是个有能力的人,让他继续在公司发挥作用,
对我们只有好处。”“你必须接受这个安排,并且全力配合他。不许再耍你那些小性子,
更不许在公司给他穿小鞋!”秦正-国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
狠狠地扎进秦舒的心里。原来在他们眼里,她的感情,她的尊严,
都比不上所谓的“家族利益”。她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工具。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
将秦舒整个人吞没。她看着满屋子所谓的“亲人”,他们或冷漠,或得意,或虚伪。
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她的感受。秦舒突然笑了。她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李婉皱着眉:“你这孩子,疯了?”秦舒慢慢止住笑,
她站起身,看着秦正-国,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我的事,
不用你管。”“我的公司,也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你给我站住!”秦正国在她身后怒吼,“你敢走出这个门,就别再认我这个爸!
”秦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在拉开门的那一刻,她听到了身后苏檬带着哭腔的得意声音。
“伯父,您别生气,表姐她只是一时想不开……”门,被重重地甩上。将所有的声音,
都隔绝在身后。第4章秦舒开着车,在深夜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车窗外,
是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繁华,却又透着无尽的疏离。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被全世界抛弃了。被爱人背叛,被家人出卖。她引以为傲的事业,
也即将成为别人夺权的工具。秦舒把车停在江边,摇下车窗,任由冰冷的江风灌进来,
吹得她脸颊生疼。她需要冷静。她不能就这么被打倒。秦正国以为能用亲情和公司来拿捏她,
那他就大错特错了。她秦舒,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秦舒本想挂断,但鬼使神差地,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总,这么晚还没睡,是在为情所困吗?”这个声音……秦舒皱了皱眉,觉得有些耳熟。
“你是谁?”“一个能帮你的人。”男人顿了顿,缓缓吐出两个字,“江澈。”江澈。
这个名字让秦舒的瞳孔猛地一缩。江澈,寰宇集团的总裁。也是她商场上最大的竞争对手。
这几年,秦氏和寰宇在好几个项目上都斗得你死我活,互有胜负。秦舒和江澈,
更是王不见王。他怎么会知道她的私人号码?又怎么会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江总真是手眼通天。”秦舒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过,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们之间,
好像只有竞争关系。”“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江澈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更何况,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敌人的敌人?
”秦舒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你什么意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秦总是个聪明人,
应该已经猜到了,你那位‘好妹夫’和‘好姑父’,他们的胃口,
可不仅仅是城南那块地那么简单。”秦舒的心一沉。“你知道什么?”“我知道的,
远比你想象的要多。”江澈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比如,我知道苏氏的资金链早就断了,
他们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急需秦氏这头肥羊来输血。”“我还知道,
你那位能力出众的周助理,之所以会心甘情愿地娶了你的表妹,
可不是因为什么‘真心相爱’。”秦舒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那是因为什么?
”江澈却没有直接回答。“秦总,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方便。有没有兴趣,出来喝一杯?
”秦舒沉默了。她不相信江澈。这个男人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和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外援。一个能帮她打破僵局,能让她看清真相的外援。
江澈似乎猜到了她的顾虑,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知道一家清吧,很安静,适合谈事情。
地址我发给你。来不来,由你决定。”“不过,我提醒你一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秦氏和苏氏的合作协议签订,董事会那边通过,你父亲把周衍正式安插进核心项目组,
你就彻底被动了。”说完,江澈便挂了电话。几秒钟后,一个地址发到了秦舒的手机上。
“夜色”清吧。离她现在的位置不远。秦舒看着手机屏幕,陷入了天人交战。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会掉进江澈设下的另一个陷-阱。不去,她就会像江澈说的那样,一步步陷入被动,
最后被蚕食得一干二净。江风越来越冷,吹得她几乎要失去知觉。秦舒猛地一咬牙。
她秦舒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坐以待毙”这个选项。就算是龙潭虎穴,
她今天也非要去闯一闯!她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夜色”清吧疾驰而去。
清吧里人不多,光线昏暗,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秦舒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卡座里的江澈。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蜜色的皮肤。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手里摇晃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漾出迷人的光泽。看到秦舒走过来,
他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我就知道,秦总会来。”他在她对面坐下,
眼神像猎人看到了心仪已久的猎物。秦舒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开门见山。“说吧,
你到底知道什么?”江澈好整以暇地抿了一口酒,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秦总还是这么心急。”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你不好奇,
周衍为什么会背叛你吗?”秦舒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面上不动声色:“我不想知道。
一个背叛者而已,原因不重要。”“是吗?”江澈轻笑一声,
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如果我告诉你,他不是自愿的呢?”秦舒的呼吸一滞。
江澈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继续抛出重磅炸弹。“苏建业,你那个好姑父,
用周衍的妹妹威胁他。”“他妹妹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在国外治疗,
需要一大笔钱来做手术。苏建业答应,只要周衍娶了苏檬,并且帮他拿到秦氏的合作,
他就负责所有的手术费用。”“否则,他就让周衍的妹妹,死在手术台上。
”江澈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炸-雷,在秦舒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周衍的妹妹……她想起来了。有一次周衍请假,说家里有急事。回来后,情绪一直很低落。
她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摇头,说没事。原来,是这样……所以,他不是不爱,而是不能爱。
所以,他在她办公室里的那句“对不起”,包含了那么多的痛苦和无奈。所以,
他在家里被质问时,才那么绝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个巨大的谜团,
就这样被猝不及防地解开。秦舒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揉搓着,又酸又胀,
疼得厉害。她以为的背叛,原来是一场逼不得已的牺牲。她以为的绝情,
原来是深藏在心底的保护。江澈看着她瞬间泛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眼神暗了暗。
他递过一杯水。“现在,你还觉得原因不重要吗?”秦舒没有接水,她抬起头,
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说过,敌人的敌人,
就是朋友。”江澈靠回沙发上,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苏建业想吞并秦氏,而我,
想吞并苏氏。我们的目标,并不冲突。”“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对秦总你,很感兴趣。”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流连。带着侵略性,
和一丝势在必得。秦舒压下心底的波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想怎么合作?
”江澈打了个响指。“很简单。”“我帮你保住秦氏,你帮我对付苏氏。”他看着她,
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条件。“事成之后,苏氏归我,秦氏归你。另外,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
”秦舒的心沉了下去。江澈的条件,听起来很公平,甚至对她有利。但这个人情,
才是最麻烦的。商场上的人情债,最是难还。她看着江澈那双深邃如夜的眸子,
仿佛能把人吸进去。这个男人,太危险了。可是,她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秦舒深吸一口气,
端起面前那杯没有碰过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放下杯子,看着江澈,眼神里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锐利。“好,我答应你。”江澈笑了,
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他举起自己的酒杯,朝她示意。“那么,秦总,合作愉快。
”秦舒没有动。她只是看着他,冷冷地开口。“别高兴得太早。”“在合作之前,
我还有一件事要做。”江-澈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哦?什么事?”秦舒的嘴角,
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有些人,欠我的,总该一点一点,还回来。”她的目光,
穿过昏暗的灯光,仿佛看到了那对刺眼的结婚证,和那张虚伪甜美的笑脸。苏檬。周衍。
还有她那群所谓的“家人”。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地的江澈。“对了,江总。”“以后,
不要再用这种方式调查我的私事。”“我不喜欢。”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清吧,
留下江澈一个人,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是我。”“帮我查一下,周衍妹妹在国外住的医院,还有她的主治医生。”“对,
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挂了电话,江澈将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秦舒……真是一只带刺的玫瑰。越来越有趣了。第5章第二天,秦舒准时出现在公司。
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化着精致的妆容,头发梳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所有看到她的员工,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今天的秦总,气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也更加冰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
像是结了冰,看人一眼,就能让人从头凉到脚。莉莉抱着一摞文件,
战战兢兢地站在秦舒的办公室门口,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昨晚家庭会议的事情,
已经在公司的小群里传遍了。据说秦总和家里彻底闹翻,摔门而出。而周衍,哦不,
现在应该叫周主管了,今天一早就被董事长秦正国亲自叫到了办公室,谈了很久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所有人都猜到,周衍这是要“升官”了。靠着裙带关系,
踩着秦总的脸,一步登天。大家都在等着看,秦总会怎么应对。是忍气吞声,还是彻底爆发?
秦舒的办公室门,从里面被拉开了。她看着门口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的莉莉,皱了皱眉。
“站在这里做什么?”“秦、秦总……”莉莉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星辰计划’的交接报告,周……周主管早上给我的。”秦舒接过文件,
随意翻了两页。周衍做事,还是一如既往地周到细致。所有的资料都分门别类,
整理得清清楚楚,关键节点也都做了标注。即使是一个完全不熟悉项目的人,也能很快上手。
他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她表达他的愧疚吗?秦舒的眼神暗了暗,随手将文件扔在桌上。
“我知道了。”她看向莉莉,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开始,
‘星辰计划’由你全权负责跟进。任何环节,任何数据,都必须经过我亲自审核,
才能往下走。明白吗?”莉莉愣住了。“我?秦总,我……我不行的!这么重要的项目,
我怕我做不好……”“我说你行,你就行。”秦舒的目光锐利如刀,
“你只需要做我的眼睛和耳朵,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原封不动地告诉我。其他的,
我来处理。”莉莉看着秦舒那双不容反抗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秦总!我明白了!”“出去吧。”莉莉走后,
秦舒在办公室里静坐了片刻。她在等。等她的父亲,或者周衍,来找她。果然,不到十分钟,
她的内线电话就响了。是董事长秘书室打来的。“秦总,董事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秦舒挂了电话,整理了一下衣服,踩着高跟鞋,从容地走向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推开门,
秦正国和周衍都在。秦正国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周衍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把‘星辰计划’交给莉莉了?”秦正国开门见山,语气里满是质问。“是。
”秦舒淡淡地回答,“周主管既然已经高升,负责更重要的‘两司联络’工作,这种小项目,
就不劳他费心了。”她故意把“高升”和“小项目”几个字咬得很重。周衍的身体,
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秦正国被她噎得说不出话,重重地哼了一声。“胡闹!
‘星辰计划’是公司下半年的重点,莉莉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小姑娘,她能负什么责?
”“我能负责。”秦舒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这个项目从立项开始就是我一手策划的,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莉莉只是负责执行和汇报,最终的决策权,在我手里。
”“你……”“爸。”秦舒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
我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我有权决定我的团队成员。这一点,我想董事会也不会有异议。
”她搬出了董事会。秦正-国虽然是董事长,但公司不是他的一言堂。
“星辰计划”是秦舒力主推行的项目,成绩斐然,在董事会那边备受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