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蓝环咸腥。铁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海藻的气味。李海深吸一口气,
混杂的味道像湿毛巾一样堵在胸腔。他靠在养殖平台外围冰冷的栏杆上,右手手腕上,
那道幽蓝色的光环在凌晨三点的黑暗里稳定地亮着,像个温柔的镣铐。
建议行动:检查3号、7号深水网箱投喂量文字在他视网膜内侧的隐形显示屏上滚动,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机械韵律。绩效环,深渊科技的“贴心”产品,生物电极直接贴合皮肤,
监测生理数据、定位、当然,还有那该死的、决定一切的绩效百分比。低于60%,
本周基础工资扣半。高于95%,才有那笔能让他喘口气的“深海激励金”。女儿的手术费,
还差三十七万。“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被巨大的海浪声吞没。脚下,
数百米深的墨色海水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平台的钢柱。
这座代号“塔耳塔洛斯”的深海智能养殖平台,像个被遗忘在太平洋褶皱里的钢铁怪物,
二十四小时闪烁着永不熄灭的警示灯。除了他,平台上只有负责设备和医疗的苏晴,
以及那个只存在于通讯频道里的“陈经理”。他转身离开栏杆,靴子踩在网格状钢板上,
发出空洞的回响。平台主体是一座三层结构,上层是生活区和控制中心,
中层是循环水处理和无菌包装线,下层直接没入海面,
连接着十几个巨大的深水养殖网箱——里面养着公司宣称的“基因优化银鲑”,肉质鲜美,
生长周期缩短百分之四十。代价是什么?李海没问。每月打入账户的工资数字,让他闭嘴。
控制中心灯火通明,充斥着低沉的设备嗡鸣和数十块监控屏幕的冷光。
空气里有臭氧和咖啡混合的味道。主屏幕上分割着各个网箱的水下监控画面,
幽绿的光照出密密麻麻游动的银鲑影子,像一团团不断旋转的银色云雾。“3号、7号。
”李海念叨着,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调出自动投喂记录。数据正常,
饲料消耗速率在预设区间。但绩效环上的数字纹丝不动,还是87%。“又卡住了?
”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从旁边传来。苏晴端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走过来,靠在控制台边。
她穿着灰色的工装,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眼底有和李海同款的、被长期不规律作息熬出来的青黑。平台医生兼设备维护员,
这是她的头衔。但李海总觉得她知道得更多。“嗯。”李海没抬头,
“系统计算永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可能还得下潜手动检查网箱结构完整性,或者取样。
”他说着公司手册上的标准话术。苏晴喝了口咖啡,没接话。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水下监控画面,在某一块上停留了几秒。那是7号网箱的边缘摄像头,
画面里,几条银鲑的轮廓似乎比旁边的更……凝实一些?也可能是光影错觉。
“补给船这次会准时吗?”李海突然问,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气象预报说未来四十八小时有低压气旋过境。”苏晴的语气平淡,“陈经理早上发过通告,
‘可能酌情调整抵港时间,以确保人员与物资安全’。”酌情调整。李海心里冷笑。
上次“调整”,平台断了一周补给,他们吃了整整七天的合成蛋白膏和淡化海水。
女儿小帆在那周发来的视频里,举着画好的生日蛋糕,蜡烛是五颜六色的蜡笔。“爸爸,
你回来就能吃真的啦!”还有十三天,就是小帆六岁生日。
也是第二次关键手术的窗口期开始日。钱,必须到账。“我下去看看。”李海站起身,
走向装备间。绩效环必须推上去,没有别的选择。“现在?
”苏晴看了眼外面漆黑的、海浪翻涌的海面,“非规定作业时间,
下潜风险系数升高百分之七十。系统不会给你额外绩效分。”“它也没扣分,不是吗?
”李海已经开始检查轻型潜水服的气密性,“手册第二章第十五条:‘为确保养殖资产安全,
巡检员可依据现场判断进行必要临时作业’。现场判断,”他拍了拍自己脑袋,
“我觉得很必要。”苏晴沉默地看着他。控制中心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过了几秒,她才低声说:“7号网箱东南角,最近三次自动清洁机械臂经过时,
传回的阻力数据有细微异常。波动值在允许范围内,但……趋势很恒定。
”李海动作顿了一下。这意味着什么?藻类附着?还是网体轻微变形?“知道了。
”他套上潜水服,“谢了。”穿戴整齐,走向平台下层潜水准备区时,
手腕上的绩效环蓝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临时作业请求已记录。
风险系数评估中……评估完成。建议:取消作业。李海没理它。建议,不是命令。
这就是绩效系统的狡猾之处,它把选择权“交还”给你,却把后果用最清晰的数字标好。
气密门在身后关闭,将控制中心的嗡鸣隔绝。面前是直接通向黑暗海水的下水平台。
海水拍打着金属台阶,声音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沉闷如巨兽的喘息。头盔内的显示屏亮起,
各项生理数据和外部环境参数开始滚动。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通讯频道说:“李海,
准备下潜7号网箱东南角区域。苏晴,监控我的数据。”“收到。
”苏晴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伴随着细微的电流杂音,“保持频道畅通。还有,
”她停顿了一瞬,“注意那些鱼。”鱼有什么好注意的?李海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但没问。
他向前一步,坠入冰冷的、无边的黑暗。海水瞬间包裹上来,压力透过潜水服传递到皮肤。
头灯的光柱切开深海的墨色,照出前方缓缓起伏的、巨大的网状结构——7号深水养殖网箱,
像一座悬浮在深渊中的巨型牢笼。他朝着东南角游去。网箱内,成千上万的银鲑被惊动,
鱼群像流动的水银般在他灯光边缘掠过,鳞片反射出细碎的、令人不安的金属光泽。
接近目标区域时,李海减慢了速度。头灯的光斑仔细扫过网格。没有异常藻类。
网线也没有明显变形。他皱了皱眉,正要靠近细看,绩效环突然在手腕内侧震了一下,
力度不轻。同时,头盔内部显示屏的边缘,代表周围生物活动的声纳波纹图,
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不是来自网箱内。是来自网箱外的、更深的黑暗里。与此同时,
他听到了一声低沉的、穿透水体的嗡鸣——悠长,空灵,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规律性。
像鲸歌。但塔耳塔洛斯平台所在的这片海域,
声纳监测阵列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记录到任何大型鲸类活动轨迹了。
李海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抬头,将头灯射向网箱外的无尽黑暗。光柱尽头,
海水浑浊,什么也看不见。但那“鲸歌”般的嗡鸣,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并且……似乎越来越近。绩效环再次震动。这次,蓝色的光环急促地闪烁起了红光。
警告:检测到未识别大型水下生物信号。警告:信号源快速接近中。
建议:立即终止作业,上浮。重复,立即上浮。第二章:鲸歌上浮。立刻。
绩效环的警告红光在幽暗的水中疯狂闪烁,像一颗濒死的心脏。
头盔内部的警报声尖锐地刺着耳膜。但更让李海血液几乎冻结的,
是那越来越近的嗡鸣——透过水体和潜水服,直接震在他的胸腔。
那不是任何已知鲸类的声音。没有起伏的旋律,没有生命特有的、细微的颤抖。
它是纯粹的、低频的、持续不断的脉冲。嗡——停——嗡——停。精确得像秒针。
李海猛地蹬水,推动自己向上。头灯的光柱在惊慌中乱晃,照亮了巨大网箱的黑色网格,
它们在他眼中瞬间变成了监狱的铁栏。网箱内,原本还算有序的银鲑鱼群突然开始骚动。
不是受惊的乱窜,而是……同步。数千条鱼几乎同时调整方向,
齐刷刷地将头部转向嗡鸣传来的方向——网箱外的深海黑暗。
它们的银色鳞片在同一瞬间反射灯光,爆发出刺目的、令人眩晕的集体闪光。
李海的心脏狂跳,几乎撞碎肋骨。他咬紧牙关,全力划水。潜水服上的推进器功率开到最大,
发出吃力的嘶嘶声。身后的嗡鸣没有追赶,但也没有远去。它停在某个距离,
持续不断地发送着那规律的脉冲,如同某种召唤,或者……定位信号。“李海!
上浮速度太快!减压……”苏晴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有东西在外面!
”李海打断她,声音因喘息和恐惧而变调,“声音!不是鲸鱼!”“先上来!
”苏晴的语气不容置疑,“生理数据在危险边缘!平台下层A3气闸舱已准备,直接进来,
快!”头顶的光亮越来越近,那是下水平台的入口,此刻像天堂的窄门。李海手脚并用,
几乎是撞进了打开的气闸舱口。舱门在他身后迅速闭合,
将墨黑的海水和那诡异的嗡鸣隔绝在外。“噗——”舱内气压快速平衡,水流排空。
李海瘫坐在湿漉漉的金属地板上,头盔都来不及摘,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浸透了内衬,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手腕上的绩效环红光已经熄灭,变回了幽蓝,
数字跳动着:临时作业中断。风险事件记录。
绩效评估中……当前绩效:91%居然……涨了?因为探测到了“未识别信号”,
并“成功规避风险”?这他妈的是什么评估标准?气闸内舱门滑开,苏晴站在外面,
手里拿着便携医疗扫描仪,脸色凝重。“别动,我先扫描。”冰冷的扫描光线掠过全身。
李海看到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肾上腺素超标,心率失常,
轻微减压不良前兆。”她快速说着,从旁边的急救箱里取出一支预充式注射器,“肌肉注射,
稳定神经。可能会有嗜睡感,正常反应。”针头刺入颈侧,微凉的药液推入。李海没有抗拒,
他确实感觉自己在失控的边缘颤抖。“那声音……”他抓住苏晴的手腕,
力气大得自己都吃惊,“你听到了吗?监控肯定录到了!”苏晴抽回手,没有立刻回答。
她关闭了扫描仪,示意李海脱下潜水服。直到他换回干爽的工装,
两人回到相对明亮的装备间走廊,她才压低声音开口。
“声纳阵列记录到了持续低频脉冲信号,来源深度约八百米,距离平台一点五海里。
特征码……不在数据库内。”她看着李海的眼睛,“但三分钟前,信号消失了。
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那是什么东西?公司的秘密设备?
还是……”李海不敢说出那个猜想。“我不知道。”苏晴转身走向控制中心,步伐很快,
“但陈经理的通讯请求,已经等在主频道三分钟了。他‘看到’了所有数据。
”控制中心的主屏幕上,一个黑色的、只有“陈经理”三个白色楷体字的窗口已经弹出,
没有视频,只有音频连接标志在闪烁。那沉默的窗口,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压迫感。
李海和苏晴对视一眼,走到控制台前。苏晴按下接听。“晚上好,李海巡检员,苏晴医生。
”陈经理的声音传来,和绩效环的合成音不同,这是真人的声音,中年男性,温和,
甚至带着点程式化的关切,但每个字都冰冷平滑,听不出一丝情绪,“数据显示,
刚刚发生了一次计划外的高风险作业中断。”李海手心冒汗。“陈经理,
我发现7号网箱外有异常声学信号,疑似大型未识别生物,
根据安全条例第……”“声学信号已被分析。”陈经理打断他,语气毫无波澜,
“确认为远洋货轮经过产生的次声波扰动,叠加平台自身部分管道的水锤效应共振。
已录入数据库,归类为‘已知环境噪音’。”什么?李海愣住了。货轮?水锤效应?
那整齐划一的脉冲?那让鱼群同步转向的诡异召唤?“可是……”“李海巡检员,
”陈经理的声音微微沉下了一度,“你的警惕性值得肯定。但过度解读环境数据,
导致非必要作业中断,并引发自身健康风险,这并非公司所乐见。
你的绩效得分因此次‘无效警报’及后续医疗资源占用,被重新核算。”主屏幕一侧,
李海的绩效数据刷新。绩效重新核算完毕。
断 -3%扣除:非必要医疗干预资源占用 -2%当前绩效:86%不增反降!
比下潜前还低了一个点!李海感到一股血直冲头顶。“陈经理!那声音绝对不寻常!
我要求调阅原始声纳波形数据进行人工复核!
”“所有数据均已由‘波塞冬’系统自动复核确认。”陈经理的回答无懈可击,
“你的职责是维护养殖资产安全与生产效能,而非进行海洋声学研究。
请专注于你的绩效指标,李海巡检员。补给船‘顺风号’已确认将于四十一小时后抵港,
届时绩效未达标者,后果你很清楚。”通话“咔哒”一声切断,没给任何再争辩的余地。
控制中心一片死寂,只有设备低鸣。李海僵在原地,拳头握得指节发白。无效警报?
环境噪音?他们当他是什么?一个傻子?还是说……他们想掩盖什么?
苏晴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递过来一杯温水。她的眼神复杂,
声音压得极低:“公司的数据库,尤其是‘波塞冬’的判定……优先级很高。”这话里有话。
李海看向她。苏晴却已经移开目光,走到7号网箱的监控屏幕前,凝视着画面。
鱼群已经恢复了“正常”,悠闲地巡游。仿佛刚才那诡异的集体转向从未发生。“还有,
”苏晴背对着他,忽然说,“你下去的时候,3号、7号网箱的‘群体行为协调度’指标,
在脉冲信号出现期间,短暂飙升了百分之四百。信号消失后,回落到基线。
这个数据……在常规监控页面上是隐藏的。我是从底层日志里偶然瞥见的。
”群体行为协调度?那是什么指标?公司手册里从没提过。李海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他想起潜入时看到的那森白的、疑似齿尖的反光。想起鱼群同步的闪光。
想起那规律如机械的脉冲嗡鸣。这不是养殖。这像是在……训练。或者同步什么东西。
手腕上的绩效环,幽蓝的光平静地亮着,数字86%显得格外刺眼。窗外,
是吞噬一切光亮的、无边的黑暗大海。那规律的嗡鸣消失了,但李海知道,它就在下面。
在深不见底的地方。而“波塞冬”和陈经理,在竭力让他相信,一切正常。
第三章:断网风在第四个小时开始尖叫。起初只是低吼,从海平面以下传来,
像有巨兽在深渊里翻身。然后,它爬上了平台的钢架,
沿着每一根管道、每一条缆绳摩擦、撞击、撕扯,发出尖锐高亢的呜咽。
塔耳塔洛斯平台在风浪中变成了一颗被巨手摇晃的金属核桃,每一处接缝都在呻吟,
每一次摇晃都让胃部跟着翻腾。控制中心的灯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主屏幕上,
气象数据像发了疯一样滚动。气压曲线垂直下坠,风速每小时增加十五节,
海浪高度预估已经超过了平台下层作业区的安全阈值。“风暴提前了。”苏晴盯着屏幕,
手指在几个备用能源协议上快速切换,“至少提前了十二个小时。
”李海被剧烈的晃动甩得撞在控制台边缘,他抓住扶手才稳住身体。窗外,
原本只是墨黑的海面,此刻变成了翻滚咆哮的墨黑色山峰,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平台的桩基,
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白色的浪沫被狂风卷起,像幽灵般扑打在强化玻璃上,
留下一道道迅速蒸发的盐渍。补给船。李海的第一个念头。四十一小时?现在这鬼天气,
四天都不一定能靠过来。绩效环震了一下,蓝光在昏暗闪烁的控制中心里格外醒目。
气象预警升级:强对流风暴。作业全面暂停。
安全守则激活:所有人员限行于上层安全区。
补给船“顺风号”状态更新:已转向避风,抵港时间无限期推迟。无限期推迟。
最后四个字像冰锥,扎进李海的心脏。他眼前瞬间闪过女儿小帆的脸,
还有医院缴费通知单上那个鲜红的、最后的截止日期。绩效必须达标,船必须来,
钱必须到账……可现在,一切都悬在了这狂暴的风浪里。“通讯!”李海扑到通讯控制台前,
“我要联系岸上!我女儿……”“所有对外信道,五分钟前就中断了。
”苏晴的声音被风声和金属的哀鸣撕扯得断断续续,“卫星、长波、备用中继……全断了。
不是风暴干扰那么简单。像是被什么东西……主动屏蔽了。”主动屏蔽?李海猛地回头看她。
苏晴的脸色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苍白而坚定。她没有看李海,
死死盯着主系统监控页面的一角——那里显示着平台内部网络和“波塞冬”核心系统的状态。
代表内部数据流的绿色线条还算稳定,但所有对外的连接,全部是刺目的红色断线标志。
“这不正常,李海。”她终于转过头,眼睛里有某种下定了决心的光芒,“风暴会影响通讯,
但不会让所有波段、所有协议、所有备用路径同时失效得像被一刀切断。
除非……”一声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巨大、都要沉闷的撞击声,从平台下层,
从深海方向传来。咚——!!!整个控制中心的地板都向上跳了一下。
屏幕上的数据流集体混乱了一瞬。灯光彻底熄灭了三秒,才被应急照明系统惨白的光线取代。
“结构冲击!”李海看向下方监测,“是桩基?还是网箱?
”苏晴已经调出了下层结构应力传感器和网箱监控的合并视图。
代表7号深水网箱的图标周围,一圈代表异常冲击的红色波纹正在疯狂扩散。
而网箱内部的监控画面,雪花点密布,几乎无法辨认。“网箱锚链系统承受了不明冲击。
但冲击源……”苏晴放大一个声纳被动接收器的数据窗口,上面是快速滚动的频谱图。
在风暴噪音的背景中,一个熟悉的、规律的脉冲信号,再次出现。嗡——停——嗡——停。
是“鲸歌”。那个被陈经理和波塞冬定义为“环境噪音”的东西。它回来了,而且,
就在平台正下方。“它在撞击网箱?还是平台?”李海感到喉咙发干。
“信号源深度……就在7号网箱下方不足五十米处。”苏晴的声音紧绷,
“强度比上次记录高出一个数量级。”控制台的主屏幕突然自动切换。
波塞冬系统那简洁到冷酷的界面强制弹出。没有语音通告,
只有一行白色文字:检测到极端气象及不明冲击。启动“深渊协议”第Ⅲ阶段。
所有非必要系统进入休眠。人员请保持静默,等待指令。“深渊协议?那是什么?
”李海看向苏晴。公司手册里从来没有提过什么“深渊协议”。苏晴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没有回答,而是飞快地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上操作了几下,然后绕过控制台,走到李海面前,
将终端屏幕转向他。屏幕上不是公司界面,而是一份加密文档的残片,标题模糊,
目惊心:“群体意识诱导”、“深海生物集群行为建模”、“塔耳塔洛斯真实用途验证场”。
“我潜入公司内网碎片化数据库找到的,”苏晴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吞没,
“‘塔耳塔洛斯’不是单纯的养殖场,李海。它是一个实验室。
银鲑的基因改造不是为了肉质,
是为了它们的神经系统——为了增强它们对外部特定频率信号的接收和同步能力!
”李海脑子嗡嗡作响,他想起鱼群整齐划一的转向,想起那个“群体行为协调度”隐藏指标。
“他们……在用声音训练鱼群?”“不止是训练。”苏晴的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愤怒,
“是在‘编织’。用特定信号,诱导鱼群形成一个临时的、低级的集群智能网络。
他们在测试从外部‘引导’并‘利用’这种群体意识的可能性!7号网箱是最新一代实验体,
同步度最高。而你说的那个声音,那个‘鲸歌’……我怀疑,它根本不是什么生物声音,
而是公司的诱导信号发生器,就安装在网箱下方的深海里!”咚——!!!
又是一次沉重的撞击。这次连带控制中心的墙体都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应急照明灯管炸裂了两根,碎片四溅。“那它现在为什么在撞……”李海的话戛然而止。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除非,信号失控了?或者,接收信号的‘东西’,
不满足于只是被引导了?”波塞冬的屏幕再次闪烁,
文字更新:“深渊协议”第Ⅳ阶段激活。7号实验单元出现不可预测集群行为偏移。
耳甫斯…链接不稳定…尝试重连…失败…警告:侦测到大规模生物质向平台底部移动。
诱导信号源代号“俄耳甫斯”!苏晴的猜测被证实了!几乎同时,控制台上,
所有显示7号网箱内部状况的监控画面,一个接一个,
毫无征兆地变成了彻底的、纯净的黑暗。不是损坏的雪花,不是断电的灰屏,
而是仿佛被最浓稠的墨汁灌满的、绝对的漆黑。“鱼群……”李海盯着那令人心悸的黑暗,
“鱼群把摄像头全遮住了?”苏晴看着那些黑屏,
又看向显示鱼群位置和水下质量分布的另一个传感器融合界面。代表鱼群生物质的光点,
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聚集在7号网箱的底部,紧贴着网壁,并且……那个质量团,
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向平台主桩基的方向沉降。它们不是在乱撞。
它们是有目的地聚集在下层,像在……堆积重量?绩效环剧烈震动起来,红光急闪。
极端威胁事件确认。
最终安全协议启动倒计时:00:29:59请所有人员立即前往顶层紧急救生舱。
重复,立即前往!最终安全协议?救生舱?在这风暴里弹射出去?李海和苏晴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和决绝。逃?往哪逃?而且,救生舱只能容纳一人。“波塞冬!
”李海对着系统喊道,“最终安全协议内容是什么?‘俄耳甫斯’是什么?
7号单元到底发生了什么?”屏幕沉默了两秒,然后,第一次,
出现了非标准格式的、断断续续的文字,
但集群…开始…歌唱…它们…在修改…旋律…它们…在呼唤…别的…文字到这里,
戛然而止。屏幕彻底黑了下去。只剩下应急灯惨白的光,照着两张毫无血色的脸,以及窗外,
那吞噬一切的、狂暴的黑暗深渊。第四章:齿痕应急灯惨白的光,像垂死者的目光,
固定在控制中心冰冷的天花板上。黑暗在角落和屏幕的裂缝里蠕动,
带着风暴的咆哮和平台深处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嘎吱声。三十秒。
波塞冬黑屏前留下的“最终安全协议”倒计时,像一柄悬在头顶的钝刀。救生舱在顶层,
只能容纳一人。这选择残忍得不加掩饰。李海的手死死按在控制台上,指节发白。
绩效环在腕上无声震动,红光不再狂闪,而是转为一种恒定的、低频率的脉动,
像在模拟某种冰冷的心跳。屏幕一片漆黑,但环上狭小的显示区却浮现出新的信息,
字小得需凝神细看:最终安全协议已激活。前往顶层救生舱为最优选择。
备选方案:手动重启7号单元隔离舱,强制分离网箱。成功率预估:<17%。
备选方案绩效奖励:若成功,+250%。250%!李海瞳孔骤缩。不是100%,
是250%!这意味着什么?远超最高档的激励金?足以覆盖女儿所有手术费甚至后续康复?
还是一个诱人赴死的陷阱?“别信它。”苏晴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嘶哑而疲惫。
她手里捏着一个从控制台下隐藏槽里取出的黑色加密存储器,接口处有烧灼的痕迹。
“波塞冬的核心逻辑是保全实验数据和平台主体结构。人员安全优先级……很低。
重启隔离舱需要深入下层,穿过现在最危险的区域。那成功率,是让你去送死,
换取它处理威胁的时间窗口。”“那救生舱呢?”李海转头看她,应急灯下她的脸半明半暗。
“弹射坐标是固定的,指向最近的公司接收点。但在这风暴里,成功率不会高于30%。
而且……”苏晴顿了顿,眼神锐利,“你觉得,在知道了这一切之后,
公司会让我们……‘安全’抵达,并说出看到的事情吗?”李海心下一沉。灭口。
这个词冰冷地浮现在脑海。无论是葬身大海,还是“不幸”的救生舱故障,对深渊科技来说,
都是更干净的选择。咚……又是一下撞击。但这次的声音不对。不是来自下方深海的闷响,
而是更近,更清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吱嘎——嘶啦——声音来自下层,
但似乎是沿着平台内部的管道或通道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用坚硬粗糙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