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二零零一年的上海滩是一座用霓虹灯堆砌的海市蜃楼。空气里飘浮着纳斯达克的躁动因子。
顾家明站在外滩三号的露台上,手里摇晃着那杯唐培里侬。他背后的陆家嘴灯火通明,
像极了一张巨大的K线图。全是红红绿绿的欲望。苏苏,辞职吧。顾家明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我的耳膜上。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信封,带着淡淡的古龙水味。
我的公司马上要在美国上市了。他眼神亮得惊人,那是创业者特有的、近乎狂热的自信。
以后你就是上市公司的老板娘。我不希望你为了那点收视率,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还要去讨好那些脑满肠肥的赞助商。听起来真完美。
这是一个教科书式的私有化退市邀约。你是优质资产,但他现在想把你从公开市场撤下来。
变成他的全资子公司。理由是保护,本质是独占和控制。如果我只是苏青,
那个二十六岁拿遍新闻奖的当家花旦,或许会感动。在这个互联网神话遍地开花的年代,
嫁给一个即将敲钟的新贵是终极梦想。但我脑子里有个声音,
在顾家明递过信封的瞬间突兀地响了起来。警告。检测到高风险欺诈话术。
正在调取目标人物顾家明实时财务状况。
数据来源涵盖开曼群岛离岸账户和地下钱庄授信记录。我不动声色地接过信封,
指尖划过封口。家明,你知道我喜欢我的工作。我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裂。
像极了此刻我脑海中疯狂刷新的数据流。我知道,我知道。顾家明走过来,
双手扶住我的肩膀。体温透过丝绸晚礼服传导过来。这一招叫情感杠杆。
用极低的成本撬动对方极高的信任资产。但是苏苏,我们该有个孩子了。他深情款款。
而且公司上市前需要做股权架构调整。我希望把最核心的那部分股份,放在你名下。
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唯一的避风港。
视网膜上的一行行红色数据正在疯狂覆盖他英俊的脸。翻译中。
股权架构调整等于寻找债务代持人。避风港等于法人代表兼背锅侠。所谓的上市,
不过是一场精心包装的杀猪盘。而我苏青,既是那头待宰的猪,
也是他准备好的最后一道防火墙。一旦暴雷,在这个离婚尚无冷静期的年代,
我就是完美的燃料。我的积蓄和父母的房产,都将填入他烂账的无底洞。股份?
我抬起头,露出了职业主持人最标准的微笑。眼底却是一片冷寂。给我股份,
董事会那边能通过吗?顾家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问得这么具体。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嘴角勾起那个让我曾经迷恋的弧度。我是创始人,我有绝对控制权。
只要你签字,明天律师就会来处理。他不仅要骗我的人,还要骗我的字。
在金融圈这叫骗取授权。只要签了字,我就成了他那艘破船的连带责任人。到时候船沉了,
他拿着救生圈游走,我却被锁死在驾驶舱里。太突然了,家明。我轻轻推开他的手,
走到栏杆边。你知道的,做新闻的人,总习惯先做尽职调查。顾家明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转瞬即逝。那是猎手发现猎物试图挣脱时的本能反应。你连我都不信?他声音沉了下来,
带着一丝受伤的沙哑。这是心理控制的标准流程。当逻辑讲不通时,
立刻切换到道德绑架模式。我转过身,背靠着黄浦江的夜色。系统界面上,
一份资产转移路径图刚刚生成完毕。信,怎么不信。我举起酒杯,
透过金色的酒液看着这个我要了结的男人。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会好好配合你的。
顾家明笑了,再次举杯相碰。玻璃清脆的撞击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以为他在庆祝即将到来的收割。殊不知,他在庆祝自己的丧钟。
2顾家明的书房是家里的禁地。以前我以为那是男人的事业圣殿,现在看来那是犯罪现场。
深夜两点,顾家明还在隔壁房间打着越洋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脑中的系统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关键词。补仓。缺口。销毁。我坐在书房的老板椅上,
手里拿着那份所谓的股权转让书。不需要开灯,视网膜上的蓝光足以照亮一切。
系统正在扫描文件上的每一个条款。扫描结果显示,这根本不是什么股权赠予。
这是一份经过层层嵌套的债务承担协议。条款第三页第四行,
用极小的字号写着连带责任说明。一旦我签了字,
顾家明名下三家空壳公司的五千万债务就归我了。五千万。
在这个北京房价还是四位数的年代,这笔钱足够买下半个朝阳区。更可怕的是,
系统还抓取到了他电脑里的隐藏文件夹。名为上市路演材料,实则是做假账的底稿。
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触目惊心。所谓的千万用户,全是用脚本跑出来的僵尸粉。
所谓的战略合作伙伴,不过是他那个开皮包公司的表弟。这就好比他开了一家卖空气的商店。
不仅把空气包装成了氧气罐,还打算把这家店的一半所有权送给我。附带所有的进货欠款。
苏苏?书房门突然被推开。顾家明穿着睡袍站在门口,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我不慌不忙地合上文件,脸上挂着慵懒的笑意。我看不太懂这些法律术语,看得头疼。
我揉了揉太阳穴,顺手把那支准备签字的钢笔扔回笔筒。动作自然得像个撒娇的小女人。
顾家明眼里的警惕消散了一些,走过来替我按摩肩膀。不需要你看懂,律师都审过了。
他的手劲很大,像是在确认某种掌控权。签字只是个流程,重点是我们要去美国敲钟了。
到时候,你就是纳斯达克最美的女人。我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触碰,站起身来。家明,
我想了想。既然要上市,我的资产是不是也要并表?顾家明的手僵在半空。并表?
是啊,我爸妈那两套老洋房,还有我名下的基金。我转过身,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为了让报表更好看,我是不是该把这些都抵押进去?顾家明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贪婪的光芒,就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他原本只想让我背债,
没想到我主动送上了资产包。苏苏,你真是我的贤内助。他激动地握住我的手,
力道大得让我生疼。如果你愿意这样做,我们的估值至少能翻一倍。系统提示,
目标人物的多巴胺分泌水平激增。贪婪是最好的掩护色。
当一个人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的时候,就是他智商最低的时候。不过嘛。我话锋一转,
轻轻抽回手。你也知道我爸那个脾气,老古董一个。我要是现在动房产证,
他能拿拐杖打断我的腿。不如这样,等上市敲钟那天,我再给他一个惊喜。
这是缓兵之计,也是诱饵。只要那两套房子还吊在前面,顾家明就不会轻易撕破脸。
他需要维持我这个完美妻子的形象,直到最后一刻。好,都听你的。
顾家明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但是苏苏,那个股权转让书,明天必须签了。
资方在催,没时间了。他在逼单。就像那些急着把劣质理财产品卖给老人的推销员。
明天不行。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台里有个重要采访,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李维。顾家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李维是他公司的前首席技术官,
三个月前刚被他踢出局。也是唯一知道这家公司底层代码全是乱码的人。你见他干什么?
顾家明的声音有些发抖。做个专访啊,听说他要去竞争对手那里了。
我故作不知地眨了眨眼。怎么,家明,你不高兴吗?顾家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比哭还难看。没有,怎么会。早点睡吧,苏苏。关上房门的那一刻,
我听到了里面传来玻璃摔碎的声音。系统界面上,顾家明的焦虑指数已经爆表。很好。
猎手开始慌了,猎物才有机会变成猎人。3李维住在漕河泾的一个地下室里。
空气里弥漫着方便面和发霉电路板的味道。这里是互联网泡沫破裂后的难民营。
当我穿着香奈儿套装出现在门口时,李维正对着一台破电脑发呆。
屏幕上是顾家明公司的网站首页。苏大记者?李维抬起头,满眼血丝,胡子拉碴。
顾总让你来赶尽杀绝?还是来发律师函?他语气里的嘲讽像刀片一样锋利。
顾家明在圈子里放话,说李维盗取商业机密,让他找不到工作。这招叫信誉破产,
是顾家明惯用的清洗手段。我是来谈合作的。我跨过地上的外卖盒,径直走到他对面。
嫌弃环境?不,在资本面前,洁癖是最没用的东西。合作?李维冷笑一声,
拿起桌上的烟盒,倒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我和顾家明的女人有什么好合作的。
除非你想听听你老公是怎么偷走我的源代码的。
系统正在快速扫描李维的微表情和生理体征。愤怒值九十,绝望值八十五。但他眼底还有光,
那是技术人员对代码的执念。这是一个完美的做空工具人。我知道他偷了你的代码。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李维点烟的手停在了半空。我还知道,
他为了掩盖代码漏洞,雇佣了五百个水军刷流量。所谓的智能算法,
其实就是人工复制粘贴。李维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我,
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你怎么知道?这些连投资人都没查出来。
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做新闻的,总有点特殊渠道。当然不能告诉他,
我的大脑里住着一个来自未来的审计系统。那你为什么还要嫁给他?李维捡起打火机,
眼神变得复杂。因为我也是受害者。我打开手提包,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那是系统昨晚生成的《顾家明公司财务造假证据链》。当然,做了一些技术处理,
看起来像是内部泄密文件。他想让我背五千万的债,作为他上市的祭品。
李维翻看着文件,手越抖越厉害。越看越兴奋。这是程序员看到bug被精准定位时的快感。
该死,这混蛋连服务器日志都造假。李维猛地吸了一口烟,被呛得连连咳嗽。
你想怎么做?帮我做一个东西。我从包里拿出一张软盘。在他敲钟的那一刻,
我要让全世界看到真正的源代码。李维接过软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是黑客即将攻破防火墙时的眼神。这可是违法的。他嘴上这么说,
手却已经插上了软盘。这是正当防卫。我纠正他。而且,事成之后,
新公司的技术总监是你。什么新公司?我的公司。我站起身,
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顾家明倒下后的尸体,就是我们最好的养料。
李维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突然笑了。那是一种看到同类的笑。成交。走出地下室时,
上海下起了小雨。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家明发来的短信。苏苏,今晚有个酒会,
高盛的代表想见见你。打扮得漂亮点。系统提示,这是一场鸿门宴。
高盛的代表根本不存在,那是他找来的托。目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逼我签下那份转让书。
如果不签,就是不给丈夫面子,就是不懂事。舆论压力,这也是一种杠杆。我看着手机屏幕,
嘴角微微上扬。回复了两个字。好的。既然你想演戏,那我就陪你演全套。
只不过剧本的结局,得由我来写。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这个城市的欲望和谎言。我知道,
今晚过后,我就不再是那个只会念稿子的苏青了。我会成为这片名利场上,最凶狠的鲨鱼。
4顾家明撕下了绅士的面具。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坨水泥。
他把那份红色的催款单甩在茶几上,力道大得震翻了半杯凉透的龙井。苏青,
你别不知好歹。他的声音不再温润,而是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嘶哑。领带被扯松了,
挂在脖子上像一条勒死人的绳索。公司现在资金链只有两天的缺口。
只要你把爸妈那套老洋房抵押出来,过桥资金一到就能翻盘。那时候我们身价几十亿,
还在乎这几百万吗。我坐在沙发角落,双手抱膝。这是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
为了让他觉得我已经溃不成军。系统正在我的视网膜上疯狂报警。警告。
目标人物心率一百四,肾上腺素激增。攻击性指数飙升至红色区域。这是典型的赌徒心理。
在输光底裤之前,他们坚信下一把就能回本。家明,那是我爸妈的养老房。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在发抖。万一出了差错,他们会杀了自己的。顾家明冷笑一声,
那是轻蔑到骨子里的声音。养老?等我上市了,送他们去瑞士养老都行。
他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阴影笼罩下来,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兽。苏青,
你太自私了。我这么拼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现在跟我谈风险,
当初我给你买爱马仕的时候你怎么不谈。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煤气灯效应。
把所有的责任推卸给受害者,通过否定你的道德来控制你的行为。系统提示。
正在分析话术逻辑漏洞。偷换概念。情感绑架。把共同利益偷换成他的个人赌局。
可是家明,那房子不在我名下啊。我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眼泪。这是演技的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