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实验室的冰冷数据与温暖回忆艾伦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量子检测仪的光波在他瞳孔中跳跃。祖母的档案投影在空气里——十年前的照片上，
她抱着刚获得科研奖的艾伦，皱纹里堆满了笑意；最新的记录视频中，
她坐在永恒日光庭院里，眼神穿过虚拟的瀑布，看向一片虚无。“艾伦，你还好吗？
”实验室的自动门滑开，莉莉丝快步走进来，她火红的短发在冷光下像一簇不安的火焰。
作为团队的首席基因编辑师，莉莉丝有着与发色匹配的脾气——冲动、直接、从不绕弯子。
她一把扯下无菌手套，眉头紧锁：“我复查了你标记的数据组，
又对比了三百个公开样本……该死，你说得对。”“不是‘我说得对’。
”艾伦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数据在说谎，或者说，整个长生管理局都在说谎。
”数据分析员周明推了推他的复古圆框眼镜，从终端前转过身。他是团队里最沉稳的存在，
负责所有风险评估与数据建模。“保守估计，如果按照这个退化速率，再过五十年，
地球上将只剩下能够‘长生’但不会‘生活’的人类。
我们的情绪峰值将下降至基准线以下70%，
创作与科学突破的概率会跌至历史最低水平——”“我们会在永恒的生命里变成活着的雕像。
”莉莉丝接过话头，一拳砸在实验台上，震得培养皿里的模拟神经元组织微微颤动。
艾伦闭上眼睛，脑海里是祖母最后一次为他庆祝生日的情景。那是三年前，
她已经完成了第三次基因稳定化改造。餐桌上摆着他最喜欢的合成牛排，祖母坐在对面，
表情完美得像是全息广告里的模特。她说“生日快乐”，声音里没有温度；她递上礼物，
动作精确到毫米。当艾伦拆开礼物——一本纸质书，这是她曾经的爱好——时，
她的眼神扫过书页，就像扫描仪扫过条形码。“她甚至不再记得，
这本书的作者是她年轻时最爱的作家。”艾伦睁开眼，实验室的冷光刺得他眼角发酸，
“他们抽走的不仅是衰老，还有让我们成为‘人’的一切。
”二、逆向编辑：背水一战的堵伯“基因序列调整方案失败，实验体7号出现局部神经崩溃。
”“生物诱导剂无效，活跃度提升不足3%，副作用包括短期记忆丧失。
”“情感模拟疗法……简直可笑，我们在试图用程序教人类如何感受？”三个月过去了，
实验室的白板上写满了失败方案。经费警告的红灯第三次亮起，
长生管理局的审计通知悬浮在每个人的通讯器上——他们被列为“潜在不稳定研究项目”，
下个季度的资金将被削减60%。
莉莉丝暴躁地踢开脚边的废弃试剂箱：“那群浮空大厦里的官僚！他们巴不得我们闭嘴！
我听说保守派已经在准备法案，要宣布‘质疑长生成果’为反人类罪！”“不是听说。
”周明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法案草案已经进入议会初审阶段。提案人是长生管理局副局长，
马库斯·莱恩。他称我们的研究是‘对全人类福祉的威胁’。”艾伦盯着培养舱里的小白鼠。
这是第43号实验体，接受了初步的基因逆向编辑尝试。三小时前，
它的脑区活跃度曾经短暂提升了15%，团队差点欢呼出声——然后它就开始了抽搐，
基因链在分子显微镜下像断裂的琴弦般崩解。“我们缺少关键数据。
”周明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疲惫，
“当初的端粒永恒编辑技术有37%的核心档案被列为永久机密，
保存在长生管理局的量子黑箱里。没有原始编辑图谱，逆向工程就像在黑暗中拆炸弹。
”莉莉丝突然安静下来，她看向艾伦：“你那个疯狂的想法……现在说出来吧。
反正我们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实验室里只剩下培养液的循环声。艾伦深吸一口气，
走到中央控制台前，调出了一份他私密保存了三年的文件。“我祖母是第一批志愿者。
”他的手指划过全息投影中的基因图谱，“在官方记录里，她的改造是完全成功的。
但我保留了她改造前三年和改造后每年的完整脑域扫描——以‘家庭医疗档案’的名义。
”周明的眼睛反射着数据流的光：“你私藏了原始样本数据？艾伦，这是——”“重罪。
我知道。”艾伦的声音异常平静，“但如果人类会忘记如何去爱，
那么遵守一群没有感情的人制定的法律，又有什么意义？”投影展开，
红色的退化曲线触目惊心。改造后第一年，祖母的共情脑区活跃度下降8%；第三年，
创造力相关区域出现结构性改变；第七年，她的恐惧与兴奋反应已经趋于平静——不是平静，
是漠然。“逆向编辑不是要完全恢复原始基因，”艾伦指着图谱上的几个关键节点，
“而是要在现有改造框架上，重建这些区域的神经可塑性。不是逆转，是……修补。
”莉莉丝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在永恒不变的雕塑上刻出新的纹路。
”“前提是我们能活到成功的那天。”周明调出最新的威胁评估，
“马库斯·莱恩已经将我们列为重点监控对象。三小时内，
我们的主服务器被尝试入侵十二次。
如果他们发现我们手上有原始数据……”实验室的警报突然尖锐响起。
三、数据删除与深夜逃亡“警告：外部指令强制接入。警告：核心数据库锁锁解除中。
”红色的全息警告填满了实验室。周明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
额头渗出冷汗：“他们在远程删除我们的研究数据！防火墙最多支撑五分钟！
”莉莉丝已经冲向实体备份库：“老式固态硬盘！能抢救多少是多少！
——数百万次模拟、上千次实验记录、还有祖母那些珍贵的扫描数据——正在被一行行抹除。
长生管理局的徽标悬浮在屏幕上，
冰冷的机械音重复着：“根据《人类永生保障法》第7条第3款，
本机构有权终止任何可能威胁基因稳定性的研究项目。请配合数据清理工作。”“配合个鬼！
”莉莉丝抱着一个金属箱子冲回来，箱子上贴着“高危生物样本——绝对不可联网”的标签，
“周明！把剩下的数据导入手动端口，快！”周明咬咬牙，
拔掉了服务器的主量子链接线——这意味着他们主动切断了与全球科研网络的一切联系，
从此成为数字世界里的幽灵。数据流通过物理线缆疯狂涌入莉莉丝带来的隔离硬盘，
进度条艰难地爬升。68%…72%…79%…远程删除程序已经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火墙。
“艾伦，决定！”莉莉丝吼道，“剩下的数据保研究基础还是保你祖母的样本？
”艾伦的喉结滚动。祖母空洞的眼神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然后是千千万万正在失去感受能力的人类的脸。那些不再为日落驻足的行人，
那些只在程序推荐下“选择”娱乐方式的居民，
那些在永恒生命里日复一日重复相同日程的“长生者”。“保研究基础。”他的声音很轻，
但很清晰，“祖母的数据……我已经记在这里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进度条跳到92%时，主服务器彻底黑屏。实验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
他们抢救出了大约75%的核心数据，失去了所有与外部世界的合法连接，
也失去了官方实验室的身份。“现在我们是真正的‘异端’了。”周明苦笑着摘下眼镜擦拭。
莉莉丝却咧嘴笑了：“我早就觉得那些浮空大厦里的人不对劲。知道吗？
我听说马库斯·莱恩已经一百年没换过他的领带款式了——不是怀旧，是他根本不在意。
”凌晨三点，他们分头离开了实验室。艾伦走在沉寂的街道上，浮空城的霓虹依旧绚烂，
但那些走在光晕中的人们，脸上戴着几乎相同的平静表情。一个孩子摔倒了，
母亲走过去扶起他，动作标准得像教学视频，脸上没有心疼，只有履行责任的漠然。
艾伦握紧了口袋里的隔离硬盘。冰冷的金属外壳下，是人类找回灵魂的最后希望。
四、地下实验室与第一次眼泪新的实验室藏在旧城区的深处，
前身是一座基因战争时期的地下避难所。通风系统带着铁锈的喘息声，
墙壁上还残留着“辐射隔离区”的褪色标志。
但这里有他们最需要的东西：完全离线的封闭环境，
以及一套被淘汰但还能运行的初代逆向基因编辑仪-X7。“古董。
”莉莉丝拍了拍那台占据半个房间的机器，灰尘飞扬，“但古董的好处是，没有后门，
没有远程控制，每一行代码都能自己检查。”周明已经将抢救出的数据导入本地系统，
全息屏幕上重新亮起基因图谱。“基于现有数据，我模拟了1372种逆向编辑方案，
成功率最高的也只有19.8%，而且都有可能导致基因链二次崩溃。
”“那就从19.8%开始。”艾伦将一份新的样本放入编辑仪，“实验体44号，
灵长类基因相似度94.3%，脑域结构最接近人类。”莉莉丝戴上显微操作手套，
手指悬在控制钮上：“艾伦，你想清楚。如果失败，我们不仅会失去这个样本，
还可能证明马库斯·莱恩是对的——逆向编辑就是自杀行为。”“如果我们不做，
人类就已经在自杀了，只是过程漫长到没人察觉。”艾伦调整着编辑仪的参数，“开始吧，
莉莉丝。从海马体边缘系统开始，那是情感记忆的起点。
”逆向编辑仪-X7发出低沉的嗡鸣。微小的纳米机器人携带着修复程序，
沿着预设的路径进入样本的脑域。屏幕上，
基因链在分子水平被小心翼翼地拆解、调整、重组。这不是粗暴的剪切，
而是精细到单个碱基对的舞蹈。第一个小时，一切平稳。第二个小时，
脑域活跃度监测器开始显示微弱波动。第三个小时，样本的心率突然飙升。
“肾上腺素异常分泌！”周明盯着数据流，“边缘系统正在超负荷工作，
它在……它在体验某种强烈的情绪波动，但样本处于深度麻醉状态，
这不可能——”样本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不是生理反射，因为那双眼睛里，
正缓慢地、一颗一颗地溢出泪水。透明的液体顺着人造皮肤滑落，
在无影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实验室里一片死寂。三个人屏住呼吸，
看着那具本来只会对刺激做出基础反应的模拟人体，
正在因为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内在体验而哭泣。莉莉丝的手颤抖着伸向监测仪，
调出了实时脑域成像。代表共情与情感回忆的区域，正闪烁着十年未见过的活跃光芒。
“我的天……”她喃喃道，“它哭了。一个没有过往、没有记忆的模拟体，
正在为某种不存在于它数据库里的东西哭泣。”艾伦走向操作台，轻轻碰触样本的手臂。
样本的眼睛转向他，泪水还在流淌，但那双眼睛里，
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注视”而非“扫描”的神态。然后，原本被固定的右手手指，
开始无意识地抽搐。旁边的触控屏上，留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不是文字，不是图案，
只是一条颤抖的线，但线的末端有一个小小的回旋，像是想要画什么却不知道如何下笔。
创造力区域，激活。周明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当他重新戴上眼镜时，
镜片后泛着红光。“三年了，”他的声音哽咽，“我第一次觉得……我们可能真的能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