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枕无温,心折雪深隆冬的江城,被一场连绵数日的冷雪裹得严实,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连江面都结了一层薄冰,
寒风卷着碎雪掠过傅家庄园的雕花铁栏,撞在厚重的欧式落地玻璃窗上,
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像极了沈知微这三年来,始终悬在半空、落不了地的心。
傅家庄园坐落于江城最顶级的半山别墅区,占地广阔,建筑是经典的法式复古风格,
大理石铺就的庭院,修剪整齐的冬青与雪松,四季恒温的花房,成群待命的佣人,
无一不彰显着傅氏家族在这座城市里至高无上的地位与权势。而沈知微,
是外界人人艳羡、无可挑剔的傅太太,
是傅氏掌权人傅斯年明媒正娶、三媒六聘娶进门的妻子。可只有沈知微自己知道,
这栋极尽奢华、规整冰冷的庄园,从来都不是她的家,不过是一座困住她三年的华丽牢笼,
而她,也从来不是傅斯年心尖上的人,只是家族安排、权衡利弊后,最合适的“持家人选”,
一个替他守着家业、照料长辈、打理内宅的工具人。她出身江南书香世家沈家,
自幼饱读诗书,性子温婉却不柔弱,通透却不世故,更难得的是,
她天生擅长资产梳理、内务统筹与人情世故,看似柔软的外表下,
藏着一颗极有分寸、极有韧性的心。三年前,傅家二老身体渐衰,旁支虎视眈眈,
傅氏集团内部暗流涌动,傅斯年一心扑在事业上,又困于年少执念,无心打理内宅,
傅家急需一位沉稳可靠、出身清白、能力出众的女主人稳住局面。沈家与傅家世交,
沈知微的品性与能力,被傅家二老一眼看中,而她对傅斯年,
自少年时便藏着一丝浅浅的倾慕。那个站在阳光下、眉眼冷峻却身姿挺拔的少年,
曾是她心底最隐秘的欢喜,于是当傅家提亲时,她没有半分犹豫,应下了这门婚事,
以为凭着真心与付出,总能焐热一颗冰冷的心,总能在这段婚姻里,
寻得一丝属于自己的温暖与归属。可她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傅斯年埋在心底的执念。
傅斯年的心里,住着一个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少女,林知夏。那是他少年时最好的挚友,
是他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两人一同登山时,林知夏意外失足坠崖,
永远留在了青山白雪之间,也永远留在了傅斯年的生命里,
成了他此生无法释怀的遗憾与愧疚。自那以后,他便将所有温柔、所有念想、所有情绪,
都锁在了与林知夏有关的回忆里,对外界一切都漠不关心,冷漠、寡言、疏离,
像一座终年不化的冰山,拒人于千里之外。娶沈知微,是他对家族的妥协,
是为了给傅家一个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是为了让二老安心,却从未有过半分夫妻间的情意。
三年婚姻,他与她分房而居,主卧的门永远对她紧闭,
书房深处那间锁着林知夏遗物的纪念室,更是庄园里最大的禁地,别说踏入,
连靠近都不被允许。他从不会与她同桌用餐,从不会与她并肩出行,
从不会与她有半句交心的对话,甚至在外人面前,都极少承认她傅太太的身份,
永远保持着极端的边界感,仿佛她只是庄园里一个身份特殊的佣人,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家中的一切布置,都严格遵循林知夏的喜好与忌讳,林知夏不喜浓烈花香,
庄园里便从不栽种玫瑰、牡丹,只种清冷的雪松与兰草;林知夏偏爱淡色,
屋内的软装一律是米白、浅灰、藏蓝,绝无半分明艳色彩;林知夏离世的日子、生辰,
傅斯年必定推掉所有事务,独自前往纪念室守着,彻夜不归,任凭外面天翻地覆,
都与他无关。他顾及着逝去之人的所有喜好,却从未问过沈知微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从未在意过她的情绪,她的委屈,她的冷暖。而沈知微,从未有过半句抱怨,
也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她默默接过傅家所有内务,将偌大的庄园打理得井井有条,
佣人各司其职,秩序森严,从无半分差错;她亲自照料常年卧病在床的傅家二老,
饮食、用药、康复理疗、情绪安抚,事事亲力亲为,比专业的护工还要细致周到,
硬生生将两位老人的身体调理得日渐平稳,
免去了傅斯年所有后顾之忧;她沉下心梳理傅氏集团旁支侵吞资产的烂账,熬夜核对台账,
疏通家族人脉,软硬兼施摆平旁支的纷争,稳住傅家核心股权,
为傅斯年守住了后方根基;她还默默替他兜底多次激进的商业决策,
在他决策失误、引发商界非议时,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与智慧,暗中周旋,平息风波,
保住傅氏的信誉与颜面。她像一根定海神针,稳稳扎在傅家,扎在傅斯年看不见的地方,
扛下所有琐碎、所有纷争、所有委屈,撑起了他从不在意的整个后方,
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做他冷峻铁腕的傅氏掌权人。她以为,真心换真心,
日久见人心,三年不行,便五年,五年不行,便十年,她总有焐热这座冰山的一天。
可她忘了,一座心死的冰山,从来都不是靠时间就能融化的。这场雪下到第七天的时候,
沈知微病倒了。连日熬夜梳理资产台账,加上雪天寒气侵体,心力交瘁之下,她发起了高烧,
体温一路飙升到三十九度八,浑身滚烫,四肢发软,头晕目眩,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佣人发现时,她已经瘫倒在书桌前,手边还摊着未整理完的傅氏旁支资产明细,
笔尖还悬在纸上,墨迹晕开一片,像她此刻凌乱而疲惫的心。管家慌了神,
连忙派人去公司通知傅斯年,又请来家庭医生,为她输液、降温,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医生叮嘱,病人身子本就虚,连日劳累,高烧不退,极易引发肺炎,必须有人贴身照料,
按时喂水喂药,时刻监测体温,万万不可疏忽。可傅斯年的回应,
只有一句冰冷而淡漠的吩咐:“让管家照看好,不必打扰我。”那天,恰好是林知夏的忌日。
他早早推掉了所有工作,把自己锁在书房的纪念室里,
守着那些泛黄的旧书信、褪色的照片、早已磨损的小物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怀念里,
彻夜未出。至于沈知微的高烧,她的病痛,她的安危,在他眼里,
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远不及他逝去的白月光,值得他分一丝心神。沈知微躺在床上,
意识昏沉,浑身滚烫,喉咙干得冒火,想喝一口温水,都只能艰难地抬手按响呼叫铃。
窗外的雪还在下,寒风呼啸,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却暖不透她冰凉的四肢,
更暖不透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灯,灯光刺眼,
却照不进她心底的黑暗与荒芜。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像电影画面一样,
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她第一次为傅家二老熬养生汤,守在厨房三个小时,手被烫出水泡,
他看见后,只淡淡移开视线,一言不发;她深夜替他修改商业方案,熬到凌晨三点,
将修改好的文件放在他书房门口,
第二天却看见文件被随意丢在垃圾桶里;她被傅家旁支的太太们刁难、嘲讽,
说她是占着傅太太位置的摆设,说她得不到傅斯年的半分宠爱,她独自咽下所有委屈,
笑着应对,转身却红了眼眶,他得知后,只冷冷丢下一句“安分守己,
少生事端”;她生日那天,亲手做了一碗长寿面,想与他简单吃一顿饭,他却远赴青山,
为林知夏扫墓,彻夜未归,留她一人对着满桌凉透的饭菜,坐到天明。她付出了所有,
隐忍了所有,撑起了一切,却始终走不进他的心,连一丝一毫的在意与关心,都求而不得。
原来,她所有的付出,在他眼里,不过是本分;她所有的委屈,在他眼里,
不过是矫情;她所有的深情,在他眼里,不过是妄想。高烧持续了整整三日,
沈知微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滴水未进,瘦得脱了形。
傅斯年从未踏足她的房间一步,从未问过一句她的病情,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予。
第三日傍晚,雪终于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一抹微弱的光,落在窗台上,
却依旧驱散不了室内的寒意。沈知微缓缓醒来,烧退了一些,身子依旧虚弱,却异常清醒,
心底那点残存的期待与欢喜,被这场高烧,被傅斯年三日的冷漠,彻底烧得灰飞烟灭。
她撑着虚弱的身子,起身下床,想整理一下被佣人翻乱的储物间,
将一些闲置的物品归置整齐,也算活动一下筋骨。储物间在庄园西侧的偏楼,
平日里极少有人来,里面堆放着傅家多年的旧物,其中最角落的位置,
放着一只上了锁的樟木箱,是傅斯年亲自搬来的,叮嘱过所有人,不许触碰,不许挪动,
那是林知夏的旧书信与手稿,是他视若性命的珍宝。沈知微自然知道那只箱子的分量,
也从未想过触碰,她只是想整理旁边的杂物,却不料脚下一滑,身子踉跄着撞向木箱,
樟木箱被撞得微微挪动了位置,锁扣并未打开,只是箱身偏离了原来的角落,
露出了一点边缘。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冷峻而暴戾的身影,携着满身寒气,
大步走了进来。是傅斯年。他刚从纪念室出来,想来偏楼取一件东西,恰好撞见这一幕,
目光落在被挪动的樟木箱上,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可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厌恶,
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死死盯着沈知微,眼神冰冷得能将人冻僵。沈知微身子一僵,连忙站稳,
想开口解释,声音沙哑虚弱:“斯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够了。
”傅斯年厉声打断她,语气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信任,
只有极致的厌恶与警告,“沈知微,谁给你的胆子,敢碰这里的东西?”他一步步走近,
周身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沈知微几乎喘不过气,她看着他眼底的暴怒与冰冷,
看着他护着那只箱子如同护着性命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痛得无法呼吸。“我没有碰,只是不小心撞到,我……”“不必解释。”傅斯年弯腰,
小心翼翼地将樟木箱挪回原位,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与面对她时的暴戾冷漠,判若两人,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苍白虚弱的脸上,没有半分心疼,只有冰冷的斥责与疏离,
“沈知微,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这个家,有你该待的位置,有你该做的事,
纪念室、这只箱子,所有与知夏有关的东西,都是禁地,你这辈子,都不许靠近,不许触碰。
”“你嫁进傅家三年,吃傅家的,穿傅家的,享着傅太太的荣华富贵,我不求你别的,
只求你守好本分,打理好内宅,照料好长辈,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别妄想踏入不属于你的位置,更别妄想,取代知夏在我心里的位置。”“你永远都不配。
”最后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刺穿沈知微的心脏,
将她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深情、期待、执念,彻底绞碎,碾成粉末,随风散去。配不上。
她守了傅家三年,付出了三年,隐忍了三年,撑起了一切,换来的,
不过是一句“守好本分”,一句“别妄想”,一句“永远都不配”。她从未想过取代谁,
从未想过争抢什么,她只是想做他的妻子,想与他并肩同行,
想拥有一段有温度、有陪伴、有尊重的婚姻,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如此而已。
可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心愿,在他眼里,竟是妄想,竟是不配。高烧褪去后的虚弱,
连日来的委屈,三年来的隐忍,此刻尽数涌上心头,化作一片死寂的平静。
沈知微看着眼前这个她倾心相待、深爱了多年的男人,看着他冰冷暴戾的眉眼,
看着他护着旧物的模样,突然觉得无比陌生,无比可笑。她笑了,笑得极轻,极淡,
眼底没有泪,没有怨,没有怒,只有一片彻骨的荒芜与释然,像窗外融化的残雪,冷得彻底,
静得彻底。“我知道了。”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解释,没有争辩,
没有哭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傅斯年被她这异常的平静弄得微微蹙眉,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极淡的烦躁,却并未多想,
只当她是被自己呵斥住了,不敢再造次,他冷冷瞥了她一眼,不再多言,抱起樟木箱,
转身大步离开,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牵连。储物间里,
只剩下沈知微一人,夕阳的光渐渐淡去,暮色四合,寒意席卷而来,将她彻底包裹。
她缓缓蹲下身子,双手环住膝盖,没有哭,没有闹,只是静静地坐着,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夜色彻底笼罩整个庄园,久到佣人都不敢前来打扰。那一刻,她彻底心死了。
这段空壳一般的婚姻,这座华丽冰冷的牢笼,这个她付出了所有真心的男人,
都不再值得她留恋,不再值得她付出,不再值得她隐忍。她起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脚步平稳,身姿挺直,没有半分虚弱与狼狈,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决绝而坚定。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份早已备好、却始终未曾签下的离婚协议。
当初嫁入傅家时,傅家为了保障家族利益,拟定了这份协议,写明若沈知微主动提出离婚,
将净身出户,不带走傅家一分一毫财产,不享有傅氏任何股权,从此与傅家再无瓜葛。
那时的她,满心欢喜与期待,从未想过离婚,便将协议锁在抽屉里,一放就是三年。而如今,
这纸协议,成了她逃离这座牢笼的唯一凭证。沈知微拿起笔,指尖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
一笔一划,在乙方签字处,写下自己的名字——沈知微。字迹清秀挺拔,落笔决绝,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留恋。签完字,她将离婚协议放在一旁,开始整理东西。
她没有收拾傅家的任何财物,没有带走一件珠宝、一件华服、一件贵重物品,
只收拾了自己的衣物、书籍、一支母亲留下的旧钢笔,还有这些年来,
她亲手整理的所有傅家内务资料。她花了整整一夜,
将傅家二老的护理手册、饮食禁忌、康复方案,傅氏资产台账、旁支梳理明细、人脉关系图,
庄园佣人排班表、内务流程、应急方案,一一整理成册,装订得整整齐齐,条理清晰,
细致入微,哪怕她离开,只要照着这些手册行事,傅家也能维持基本的运转,
不至于瞬间崩塌。她做到了仁至义尽,做到了体面周全,做到了问心无愧。至于傅斯年,
至于傅家,至于这段三年的婚姻,她从此,再无半分牵挂。天色微亮,
江城的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雪后的清晨,空气清冷,万籁俱寂。
沈知微拖着一只小小的行李箱,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与任何人告别,
轻轻打开傅家庄园的侧门,一步一步,走进了清晨的薄雾与寒风里。她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身后是极尽奢华、冰冷压抑的傅家庄园,
是她付出三年真心、却遍体鳞伤的过往,是那个永远不会爱她、永远视她为无物的男人。
身前是未知的前路,是自由,是新生,是属于她自己的人生。寒枕无温,心折雪深。
她的深情,她的付出,她的三年,终究是错付了。从此,山高水远,天各一方,
沈知微与傅斯年,再无瓜葛。枕雪归迟,她不等了。予你长安,她也不奉陪了。
第二章 家倾业乱,万里寻卿沈知微离开的那个清晨,江城半山的雪刚化尽,
风里还带着刺骨的湿冷,傅家庄园依旧是一派规整肃穆的模样,大理石庭院光洁如镜,
雪松挺拔,花房恒温,佣人们各司其职,安静有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傅斯年是在上午九点,像往常一样准时下楼用早餐时,才察觉到一丝异样。
餐厅里没有那个总是安静坐在次位、等他入座、为他布好清淡餐食的身影,
长桌一侧的位置空着,瓷具摆放整齐,却没有半分使用过的痕迹,
连惯常温在骨瓷壶里的雨前龙井,都冷透了。他眉头微蹙,
语气淡漠地问一旁躬身待命的管家:“傅太太呢?”管家垂着头,指尖微微发颤,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先生,太太……天没亮就走了。”“走了?
”傅斯年捏着银质汤匙的手顿住,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以为沈知微又是闹什么小性子,
或是回了娘家小住,他并未放在心上,只淡淡吩咐,“让司机去接回来,规矩摆在这里,
擅自离开,像什么样子。”在他眼里,
沈知微永远是那个隐忍妥帖、守着本分、离不开傅家光环的傅太太,她吃傅家的、用傅家的,
靠着傅家的地位在江城立足,就算受了几句呵斥,就算心里有委屈,也绝不敢真的离开,
更不敢断了与傅家的牵连。他甚至觉得,她不过是借着这次的事,耍些小手段,
想博取他的关注,想让他低头,想让他在意。这般幼稚的心思,他见得多了,也懒得应付。
管家却猛地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声音发颤,几乎是哭着开口:“先生,
太太不是回娘家,她……她签了离婚协议,净身出户,走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带走,
只留下了一整套内务手册、资产台账、还有老爷夫人的护理方案,放在了您的书房桌上。
”离婚协议。净身出户。走得干干净净。这几个字像惊雷,在傅斯年耳边轰然炸开,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下来,握着汤匙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眼底的淡漠与不耐被难以置信取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他猛地起身,
大步流星走向书房,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
打破了庄园长久以来的死寂。书房的书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叠装订精美的册子,
封面是素雅的浅灰色,字迹清秀挺拔,
全册》《傅氏旁支资产梳理台账》《庄园内务流程与人权表》《傅氏核心人脉应急联络图》,
厚厚四册,条理清晰,细致入微,每一页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哪怕是一个从未接触过傅家内务的人,照着册子行事,也能勉强维持运转。最上方,
压着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乙方处“沈知微”三个字落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没有半分留恋,干净利落得像在斩断一段毫不相干的过往。傅斯年拿起协议,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竟莫名有些发烫,他垂眸看着那三个字,
看着协议上“净身出户、自愿放弃所有财产与股权、与傅家再无瓜葛”的条款,
心脏猛地一缩,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落感,猝不及防地席卷而来。他一直以为,
沈知微离不开傅家,离不开傅太太的身份,离不开他给予的安稳与荣华,却从未想过,
她会走得如此决绝,如此干脆,如此不留余地。她什么都不要,不要钱,不要权,不要地位,
不要名分,甚至连一句告别、一句解释、一句怨怼都没有,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仿佛这三年的婚姻,这三年的付出,
这三年的同处一屋,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备车,去沈家。
”傅斯年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语气依旧冷硬,试图用一贯的强势,
掩盖那份突如其来的慌乱。他不信,沈知微真的敢就此离开,他不信,她能放下三年的牵绊,
他更不信,没有他,没有傅家,她能在江城立足。可驱车赶到沈家老宅,迎接他的,
只有沈家父母平静而疏离的面孔。沈父是书香世家的长者,性子温和却有风骨,看着傅斯年,
没有半分讨好,没有半分惶恐,只是淡淡开口:“傅先生,微微没有回来,她走之前,
只给我们打了一个电话,说她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过自己的日子,往后,
不再与傅家有任何牵扯。”沈母红着眼眶,语气带着心疼与不满:“傅先生,
我们沈家虽不是顶级豪门,却也教得出明事理、有骨气的女儿,她嫁进傅家三年,委屈求全,
任劳任怨,撑起你们傅家的内宅,照料你的父母,摆平你的麻烦,可你呢?
你给过她半分尊重,半分关心,半分夫妻情分吗?”“她心死了,走了,是解脱,我们沈家,
不拦着,也不允许你再去打扰她。”“傅先生,请回吧,从此,沈傅两家,各不相干。
”一字一句,像重锤,狠狠砸在傅斯年的心上。他这才意识到,沈知微是真的走了,
真的放弃了这段婚姻,真的决定,从此与他,与傅家,再无瓜葛。不是闹脾气,不是耍手段,
不是欲擒故纵,而是彻彻底底的,心死离开。一股莫名的恐慌,
第一次爬上这位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未有过半分退缩的傅氏掌权人的心头,他想反驳,
想质问,想强势地带她回来,可看着沈家父母坚定而疏离的眼神,他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立场,没有资格,更没有底气。三年婚姻,他从未尽过丈夫的责任,
从未给过她半分温暖,从未在意过她的喜怒哀乐,他凭什么留住她?凭什么要求她回来?
凭什么,让她继续留在那座冰冷的牢笼里,守着一段空壳婚姻,受尽委屈?傅斯年沉默良久,
最终转身,驱车离开沈家老宅,一路无话,车厢里压抑得让人窒息。他以为,沈知微的离开,
不过是少了一个打理内务的人,不过是少了一个守着庄园的摆设,对他,对傅家,
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沈知微走后不过短短三日,傅家便开始分崩离析,
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曾经被她牢牢稳住的一切,瞬间土崩瓦解,让他焦头烂额,无从下手。
最先崩溃的,是傅家二老的身体。沈知微在时,
每日亲自照料两位老人的饮食、用药、康复理疗,几点喂药,几点加餐,几点按摩,
几点晒太阳,都精准到分钟,饮食清淡适口,符合医嘱,情绪安抚细致入微,
硬生生将两位常年卧病的老人,调理得精神尚可,病情稳定。可她一走,
佣人护工们照着手册行事,却始终不得要领,要么喂药时间错乱,要么饮食不合口味,
要么康复理疗不到位,要么说话做事触碰到老人的忌讳,不过两日,
傅父便因饮食不当引发肠胃不适,高烧不退,傅母本就有心疾,无人细心安抚,
情绪激动之下,突发心绞痛,双双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医院里,医生一遍遍叮嘱护理细节,
要求家属贴身照料,随时监测病情,傅斯年守在病房外,看着冰冷的重症监护室大门,
看着手里厚厚一本沈知微亲手写的护理手册,
二老的饮食禁忌、用药反应、情绪安抚要点、甚至连两位老人喜欢听的戏文、喜欢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