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市瞩目的拆迁动员大会现场,婆婆刘桂英正躺在主席台前撒泼打滚。
“让那个缩头乌龟出来!少一套房这事都没完!”她指着台上的空位破口大骂,
唾沫星子喷得满地都是。聚光灯突然亮起。我整理好笔挺的总指挥制服,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一步步走到了台中央。看清是我,婆婆那张扭曲的脸瞬间僵住,
随即露出不可置信:“死丫头,你怎么配站……”我没理会,
只是拿起那个决定魏家生死的“违建认定章”。迎着她眼底骤然升起的惊恐,我微笑着,
重重按下了那一抹——1. 三天前,这张脸还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除夕夜,魏家老宅。
空气里飘着劣质炸油味。婆婆刘桂英把一张皱巴巴的红纸拍在桌上,震得剩鱼汤晃了三晃。
“魏家的福气,只有魏家人能享。”她念着名单,唾沫横飞。“老大魏燕,三套。老三魏磊,
三套。老二魏钧,两套。”停顿,三角眼斜我一下。“车位给豆豆。它是咱家的看门狗,
功劳大。”全桌哄笑。大姑姐和小叔子对视一眼,满脸戏谑。我盯着红纸最下方。
“齐澜”两个字像爬行的蜈蚣。备注不是房号,
而是一行小字:负责八套房的装修款及家电采购。我拿出手机,
拍下这张连婆婆指甲缝黑泥都清晰的照片。“妈,名单是不是少了一个人?”婆婆翻白眼,
筷子敲得叮当响。“少谁了?齐澜,你是个当领导的,跟狗计较?
”小叔子翘着二郎腿:“嫂子坐办公室吹空调,不缺这一个车位吧?”“行。”我站起身,
解下油腻腻的围裙,扔进鱼骨头堆里。“我是外人。这围裙,我不戴了。”我走向厨房。
丈夫魏钧跟进来,顺手带上门。“老婆,妈年纪大,你计较什么?”他压低声音,
理所当然道:“你是高管,几十万装修费不是小意思?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分房时我是外人。掏钱时是一家人。我端起刚包好的饺子。韭菜鸡蛋馅,包了三个小时。
手腕一翻。哗啦。几十个饺子全倒进垃圾桶。“既然我是外人,装修款找‘内人’要。
”“这饺子喂狗吧。毕竟狗都有车位。”魏钧愣在原地,眼珠瞪大。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局里加急通知:魏家村片区违建排查紧急会议。我嘴角上扬,推开他走出大门。
第二天一早。市城市更新局,总指挥办公室。我换上制服,坐在红木桌后。“齐局,
这是重点排查名单。”助理递来档案。最上面写着:魏家老宅。我翻开,
拿出那张1990年的航拍测绘图。照片上,魏家现在两百平的大院,
当时只有二十平破瓦房。多出的一百八十平,在地图上全是空白。根据条例,航拍图无记录,
一律视为违建。赔偿金额:零。我拔开钢笔帽。在“违建认定”一栏,重重打了个勾。
2. 手机在实木桌面上震动。嗡嗡声钻进耳朵。屏幕亮起,光线刺眼。
消费人民币58,000元。商户:皇家欧式家具城。五万八。除了婆婆刘桂英,
没人会在城乡结合部那种地方,一次性刷这个数。那张副卡是我结婚第一年给她的。
说是买菜用。现在,她拿着我的血汗钱,去装那个根本没有我名字的“豪宅”。“小张。
”我按下内线电话。“联系银行,尾号4096的副卡挂失。理由:盗刷。”两分钟后。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上“魏钧”两个字不停闪烁。第十通,我接起。
听筒里传来商场的嘈杂背景音,还有刘桂英特有的尖锐哭嚎。“齐澜!你疯了?
妈在那儿等着刷卡,你怎么给冻结了?”魏钧在吼。甚至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在那儿站着多丢人你知道吗?导购都看着呢!”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拆迁区的废墟,
尘土飞扬。“收到大额消费提醒,以为卡丢了,顺手冻的。”“那是妈!赶紧解开!
那套红木沙发妈看好久了,今天打折!”“魏钧。”我声音很轻。“昨天除夕,妈亲口说的,
我是外人。”电话那头明显的滞了一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既然是外人,
哪有给婆家装修买单的道理?谁分房,谁买单。”“嘟——”我挂断。拉黑。晚上八点。
公寓门锁转动。我刚换好鞋,一只玻璃杯带着风声砸过来。“啪!”碎片在脚边炸开,
几粒玻璃渣溅到我脚踝上,刺痛。魏钧站在客厅中央。领带歪了,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齐澜,你太过分了!妈在商场差点晕过去!你是不是想气死她?”我绕过地上的玻璃渣。
没看他,径直走向书房。“那是五万八,不是五十八。你一个月工资五千,
连个沙发扶手都买不起。”“嫌我穷?夫妻共同财产,我还不能花了?你赚的钱不是钱?
”魏钧追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手指几乎掐进肉里。“松手。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瑟缩了一下,松开了。“夫妻共同财产?”我笑了。转身走进书房,
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卷打印纸。回身,用力一甩。“哗啦——”清单像瀑布一样铺散开来,
滑过茶几,一直滚落到魏钧的皮鞋边。密密麻麻的红字。像血。“这是五年来的每一笔转账。
”我踩住清单的一角,鞋尖碾了碾。“看看这一行。”我指着第一页。“大姑姐买车,
首付八万。你说是一家人借用。借条呢?”魏钧眼神闪烁:“那是……那是借,以后会还的。
”“还?这笔转账备注是你写的:‘姐结婚随礼’。”我冷笑,脚尖挪到下一行。
“小叔子彩礼二十万。你说长嫂如母,应该的。”“婆婆体检、旅游、金手镯,
甚至家里那条狗吃的进口粮,全是刷我的卡。”魏钧脸色开始发白。他弯腰想去捡那张纸,
手有些抖。“还有这一笔。”我拦住他。“魏家老宅翻修屋顶,十二万。
那时候我们连房贷都快断供了。”“总计三百二十八万四千六百元。”我报出这个数字。
魏钧后退了一步,腿撞在茶几边缘。“你……你算这么清干什么?两口子过日子,
难得糊涂……”“那是你的糊涂,我的血。”我打断他。“从今天开始,AA。
”“这房子首付我出的,贷款我还的。你要住这儿,房租三千,水电平摊。
”“至于这三百多万。”我捡起清单,卷成筒,在他僵硬的脸上拍了拍。“属于婚内扶贫。
我会发律师函,追回。”魏钧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耻变成了恼怒。五官扭曲在一起。
“齐澜!你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去你单位闹!让你们领导看看,
所谓的‘先进个人’是怎么虐待婆家人的!”又是这招。以前只要他一威胁,为了面子,
我就掏钱息事宁人。我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指示灯闪烁红光。
魏钧咆哮的声音清晰传出:“信不信我去你单位闹……”空气凝固了。
魏钧像被掐住了嗓子的鸡,张着嘴,发不出声。他猛地伸手要抢。我反手避开,眼神冰冷。
“我是公职人员。敲诈勒索公职人员,金额三百多万,判几年你知道吗?
”我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债务追偿律师函草案》。白纸黑字。“签了它,承认这笔债务,
我们可以慢慢谈还款计划。”魏钧盯着那份文件。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离开我这个提款机,他们全家连下个月的房贷都还不上。屋内死寂。只有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像倒计时。突然。他的手机响了。铃声刺破了寂静。魏钧手忙脚乱地接通,按了免提。
婆婆中气十足的哭嚎声炸响:“儿啊!我要住院!我要做全身检查!
让那个杀千刀的滚过来交钱!不然我就死给她看!哎哟我的心脏啊……”魏钧慌乱地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求救,又带着一丝威胁。我从钱包抽出那张被他扔回桌上的副卡。
当着他的面。两指用力。“咔嚓。”卡片断成两截。塑料碎片掉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3. 急诊室走廊。消毒水味刺鼻,混杂着汗味。魏钧拽着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我踉跄着跟在后面。高跟鞋在瓷砖地上敲出凌乱的声响。
“妈被你气进抢救室,你连步都不跑?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他回头吼我,唾沫星子飞溅。
十分钟前,那个要“死给我看”的婆婆,上担架时还死死攥着那张断成两截的银行卡。“砰!
”魏钧猛地推开留观室大门。没有插管。没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婆婆半躺在病床上,
手里正拿着半个削好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大姑姐魏燕正坐在床边给她捶腿。
见我进来,婆婆手一抖。苹果滚落在地,咕噜噜转了两圈。
“哎哟——我的心口窝——”她捂着胸口往后一倒,嗓门大得震天响,
头顶的灯管仿佛都跟着颤。魏燕反应极快。立马扑上去哭嚎:“妈!您可不能有事啊!
魏家要被外人欺负死了!您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啊!”一边哭,一边拿眼角瞟我。
眼神里全是算计。我冷眼看着。目光落在床底。两个橙色的爱马仕纸袋塞在那儿,还没封口。
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丝巾盒子。刷卡失败,恼羞成怒,就把战场转移到医院演这出戏。
“医生怎么说?”我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语气平静。魏钧指着我的鼻子,
胸口剧烈起伏:“情况危险!医生说必须马上做心脏搭桥!要用进口支架!”他喘着粗气,
竖起五根手指。“五十万!这钱你必须出!现在就去交费!”我挑眉。五十万。真巧。
正好是老宅违建二层那个包工头报的装修价。“哪个医生说的?我去问问。
”我转身要往外走。魏燕像炮弹一样冲过来,直接用身体堵住门。她举起手机,
摄像头对着我的脸。“问什么问!医生被气走了!你是信不过咱妈?还是想拖延时间害死妈?
”门外,几个看热闹的病人家属探头探脑。指指点点。“这儿媳妇怎么这样啊,
老人都那样了还在乎钱。”魏燕听见议论,嗓门更大了:“大家评评理!
这女人把婆婆气进医院,现在连救命钱都不肯出!这是要逼死老人啊!
”她伸手就要掏我的包。指甲缝里全是剥橘子留下的黄色汁液,一股酸味扑面而来。
“手机拿来!你不转账,我来转!密码是不是还是魏钧生日?”我后退半步,避开她的手。
“抢劫是重罪。三年起步。加上敲诈勒索,你可以进局子过年了。”魏燕的手僵在半空。
婆婆见状,猛地从床上坐直。从枕头底下拍出一张纸。那是我的婚前公寓房产证复印件。
“把你那套房卖了!我要住ICU!我要用最好的药!我是你婆婆,你就得养我!
”我看着这群人。贪婪写在每一张脸上。不仅要我的工资,还要端了我的窝。
“那是婚前财产。”魏钧推了推眼镜,走过来,开启了熟悉的说教模式:“齐澜,顾全大局。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妈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良心过得去吗?”他放缓语气,
画饼:“等老宅拆迁款下来,我双倍还你。到时候咱们买别墅。”又是拆迁。
那个不存在的拆迁饼,他们吃得津津有味。我笑了。一步步逼近病床。
“心脏搭桥术前需禁食禁水八小时。”我指了指地上的苹果。“妈刚才啃苹果挺香,
牙口不错。”“还有,心内科在八楼。这里是急诊留观室,专门处理感冒发烧、拉肚子的。
”我伸出手,指尖点在床头挂着的病历卡上。“诊断结果:急性胃肠炎。诱因:暴饮暴食。
”我看着魏钧惨白的脸。“五十万治个消化不良?妈,您的胃是金子做的?”死寂。
病房里只有呼吸声。门外的议论声停了。婆婆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谎言被当众戳穿。魏钧撕下了斯文的面具。“齐澜,
你拿专业知识压我是吧?”他凑近我,压低声音,
语气阴毒:“你以为你是拆迁办的就能无法无天?”“明天一早,
我就带全家去城市更新局门口拉横幅!”“还要找媒体曝光!
标题我都想好了:《拆迁办女干部虐待重病婆婆》!”“让你身败名裂!让你饭碗不保!
”图穷匕见。他们以为抓住了我的软肋。却不知道,那是我的逆鳞。正好,省得我找证人,
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我低下头。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借着那股钻心的刺痛,逼红了眼眶。
肩膀微微颤抖。再抬头时,我已经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别去单位……求你。
”声音带着哭腔。魏钧得意地大笑,伸手拍拍我的脸。“这就对了。怕了就好。
”他竖起三根手指,眼神贪婪得像狼。“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见到五十万。否则,
等着上新闻头条。”“滚吧,去筹钱。”我点点头。转身走出病房。
身后传来魏燕得意的笑声:“还是得吓唬,这女人就是贱骨头。”走出急诊大楼。
夜风凉飕飕的,吹干了额头的冷汗。但我血液沸腾。三天。足够了。我拿出手机,
调出联系人:市城建档案馆,老孙。输入,发送:“明早八点,
调取魏家村1990年航拍测绘原图。绝密级。”4. 档案馆的空气里全是霉味。
灯箱亮起。一张泛黄的1990年航拍图铺在上面。
工作人员老孙指着一个黑点:“这就是魏家老宅。当年只有三间瓦房,占地十八平。
”我推了推眼镜。现在的魏家,三层小楼,占地两百平。多出来的一百八十平,全是违建。
“谢了。”我拍下照片,收好图纸。既然是违建,拆迁赔偿就是零。甚至,还要倒贴拆除费。
走出档案馆,我揉了揉脸僵硬的肌肉。把那股掌控全局的冷厉收起来。
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面具。推开病房门。婆婆正盘腿坐在床上嗑瓜子。见我进来,
她把瓜子往被窝一塞,
捂着胸口倒下去:“哎哟……被这不孝顺的气死了……”魏钧坐在床边,脸色阴沉。“钱呢?
”“没借到……”我缩着肩膀,声音发抖,“只有五万。”“五万?打发叫花子?
”魏钧冷笑,把一张A4纸拍在床头柜上。“签了这个,这事儿就算翻篇。”我拿起来。
《自愿放弃房产份额声明书》。条款很霸道:魏家拆迁所得一切与齐澜无关,
且齐澜需承担新房装修费。“妈说了,签了这个,就不去你单位闹。”魏钧凑近我,
语气像施舍:“齐澜,房子重要,还是你的前途重要?”我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
疼得钻心。眼眶红了。“我……签。”我拿出签字笔。笔尖悬在纸上,剧烈颤抖。
婆婆从枕头上抬起头:“快点!磨蹭什么!”我闭上眼,落笔。最后一笔写完。
魏钧一把抢过协议,像捧着圣旨一样递给婆婆。“妈!搞定了!八套房全是咱们的了!
”婆婆捧着纸,笑得满脸褶子都在抖:“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了?”母子俩抱在一起狂欢。
根本没人注意桌上。刚才那份声明书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此刻,它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
红色的公章刺眼。我慢条斯理地把它收进包里,手指抚过上面的字:《限期强制拆除通知》。
签发人:齐澜。5. 走出病房,耳根终于清净了。我把钢笔插回口袋。心情出奇得好。
以前受了委屈,我会躲在楼梯间哭。今天,我想哼歌。“齐澜!站住!”魏钧追了出来。
他衣领敞开,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红晕。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去把妈的住院费结了。还有,
给我转五万块钱。”他理直气壮,“大姐说要给妈订个顶级月子餐补补。你工资高,
这点钱不算什么。”我低头看着他的手。手指修长。结婚三年,这双手连一只碗都没洗过。
“松手。”魏钧愣住:“你说什么?”“我说,松手。”我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温度。
魏钧下意识松手,随即恼羞成怒:“你什么态度?别以为签了字就能甩脸子!这钱你必须出!
”“凭什么?”我整理袖口。“协议写得很清楚。我放弃所有权益,自然也免除所有义务。
”我逼近一步。“你是即将坐拥八套房的暴发户,我只是个外人。”“让外人买单,
你想吃霸王餐?”魏钧张大嘴,像条缺氧的鱼。平日里的软柿子,突然变成了石头。“行!
你跟我算这么清!”他指着我,“等拆迁款下来,你一分钱也别想看见!”“放心。
”我笑得真诚,“那笔钱,我确实看不见。”因为根本不存在。我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魏钧的咆哮:“滚!滚了就别回来求我!”……下午三点,我回到魏家老宅。